第164章 微服私訪(七) 夜闖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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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身後就是城牆, 他沒處躲,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這女人很快逼近,她手裡還有一把繡娘們都有的那種小剪刀, “哪來的小浪蹄子!”
“你,你——”林與聞慌了, 恍然中有一股正在被捉姦的感覺。
捉姦, 啊對,這情境, 分明就是捉姦。
他的眼睛在姜橫和這個女子之間轉了一圈,馬上明白了兩個人的關係, 還以為今天也收集不到甚麼資訊呢,沒想到。
“畫這麼濃的妝,”這女人瞪著林與聞,“到底是要去繡莊還是要去青樓啊!”
林與聞沒被人這樣刻薄過, 不知所措,也擠不出來尖細的聲音只能呆愣愣地看著對方。
這女人身後還有幾個小姐妹, 她們都穿著繡莊的衣服, 鮮豔秀麗, 她們站在一起讓林與聞有些眼暈。
“你怎麼不說話?”女人繼續問道。
“啊!”她抓住林與聞的手臂, 摁在牆上, “他摸你手了是不是?”
“這麼大個子, 長得又蠢笨,他的眼光怎麼越來越差了。”
“你一直看著我做甚麼?”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尖細,她好像被林與聞那副興奮的神情氣得要發瘋了, “你不信我會動手是不是?”
林與聞瞪大眼睛,該不會——
女人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小剪刀,狠辣地朝向林與聞。
“放開他。”袁宇站在女人的身後冷淡開口, 他從不對女人動粗,所以儘管這女人的剪刀是衝著林與聞的眼睛去的他也只是抓住了對方的手稍稍用力,“我說,放開他。”
女人甩開袁宇,“沒想到還有姘頭呢?”
袁宇無意跟她們吵鬧,瞪了一眼林與聞,拉起他的手腕,“跟我走。”
林與聞老老實實,他看得出來,袁宇是生氣了。
這邊的喧鬧果然引起了姜橫的注意,他走過來,還沒開口就被女人賞了一巴掌,他們繼續在吵鬧甚麼。
但是林與聞已經聽不到了。
“誒呀,你放開我,”林與聞停下來,“我想知道他們吵甚麼。”
“林與聞!”
袁宇氣得把林與聞往旁邊一推,“你有完沒完?”
“我做甚麼了,”林與聞心想袁宇的脾氣來得真是莫名,“我還能真被幾個小姑娘給傷著了?”
“……”袁宇就看著他不說話。
林與聞果然自己就心虛了,“我只想知道她能做到甚麼程度,你想我只是跟姜橫說了幾句話她就要捅我眼睛,那白春雨跟姜橫關係那樣不一般,她有沒有可能會殺人呢。”
“……”袁宇還是不說話。
“季卿,”林與聞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些人,好像吵得更加厲害了,那些女孩子一樣的衣服,個頭又都差不多,他已經看不到為首的那一個了,“為了查案,這點風險不算甚麼。”
袁宇轉頭就走。
這回變成林與聞跟在身後追了。
……
“你有沒有甚麼事?”沈宏博板著林與聞的臉看,隨後又嫌棄地看著手上的白粉,“確實畫得太濃了。”
“幸好有季卿在,”苑景也是有點後怕,他幫著林與聞把做好的髮髻解下來,“我就覺得這樣太冒險了。”
林與聞看他一眼,“你別現在說這種話,一開始的時候你們不都看笑話的嗎?”
李承毓坐在一邊,已是絕望,“這樣真的找得到兇手嗎?”
“我要說,我差不多快找到兇手了你們相信嗎?”林與聞看著鏡子,喃喃自語。
其餘三人都不說話了。
“但是我還是缺一些資訊。”
“但是袁季卿現在處於一種即將爆炸的狀態,所以,”林與聞轉頭,他的妝卸了一半,面色清白,眼角嘴上還有些胭脂的紅,看起來要比濃妝秀麗多了,“得靠你了。”
李承毓眨眨眼,“不是說好不用我扮女人的嗎?”
李承毓倒不用扮女人,他得宴請恩縣縣衙上下。
他不差錢,只是必須得保證整個縣衙的人都能到他的宴席上。
“那個李縣令看起來很忌憚京官,”苑景分析,“我可不覺得他會完全不在衙門裡留人。”
“那要怎麼辦?”林與聞問。
“咱家也開一桌宴席吧。”嚴玉走進屋子裡,他應該把林與聞他們之前的對話都聽到了,“林大人為了太子的事情殫精竭慮,咱家也不能一點忙都不幫。”
“玉公公。”林與聞一見嚴玉那張臉,心都軟了,“還得是你啊。”
“只是咱家不知道,”嚴玉有些疑惑地看著林與聞,“林大人要清空恩縣縣衙的人是為了甚麼?”
當然是為了,夜探縣衙!
嚴玉和李承毓在對著的兩家酒館各辦一桌宴席,想巴結司禮監的和想巴結內閣的各有去處,兩邊都不想得罪的就去完這一桌再趕下一桌。
大家不傻,該站隊的時候還是要站一下,他們這些小吏犯不上做道德上的完人。
即使如此,陳嵩還是把縣衙裡剩下的幾個捕快忽悠到對面街上的小攤吃餛飩,這樣既不算翫忽職守,也能給林與聞他們潛入留下一點時間。
“誒呀,”苑景倚在椅子上,嘴唇都泛白,“跑得太用力了。”
程悅這邊還沒驗屍呢,先得看看他,“大人喝點熱水休息一下吧,沒有大事,只是有點氣虛。”
林與聞插著腰問他,“你非跟著來幹甚麼啊?”
“我沒做過這種事,好奇。”苑景說得理所當然,他一直是乖寶寶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沒有壞心眼,而是他實在沒有實施那些壞心眼的體力,他氣喘吁吁,“咱們就是為了偷驗屍體嗎?”
“對,”林與聞的眼神正經起來,“我有幾個地方覺得有疑問。”
屍體已經有些腐爛了,程悅已經看不出來死亡的時間了,只能對照著原先仵作的記錄進行驗屍。
沈宏博覺得自己跟來是對的,不然林與聞和程悅應該騰不出手來照顧苑景。
“祖宗誒,”他扶著苑景出了驗屍房的門,“你到底來幹甚麼的啊?”
苑景頭還有些暈,他捂著口鼻,“我也沒想過屍體能有那麼大的味。”
沈宏博仰著頭無奈地笑,也沒辦法,苑景從中了榜眼之後就一直待在翰林院,後來又去了國子監,確實沒有接觸過這些事情。
“小若比我想的真是鎮定多了。”苑景感嘆。
沈宏博則聳肩膀,“那不然呢,”苑景還不知道他和林與聞當年在揚州抗倭那陣見過多少屍體呢,“要不別等他們完事了,咱們倆先回去吧。”
“等一下,”苑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抓住沈宏博的手臂,“我是有話想跟你說。”
沈宏博定住,這才是苑景的目的?
因為在行宮裡人多眼雜,又有嚴玉手底下的人到處監視,所以他才特意趁著這個機會跑出來跟自己說話。
“我大概知道聖上在打甚麼主意了。”苑景認真地看著沈宏博。
……
林與聞這邊還在研究屍體,他翻開死者的手掌,果然有一道傷疤。
“這應該就是張楚秀說的傷疤了。”
程悅走過來看,“繡娘手上卻有疤,”她仔細看,“疤痕比較新,但是很深,這應該是——”
“是不是繡娘們用的那種小剪刀傷的?”
程悅點頭,“確實,那種剪刀看著小巧,但都很鋒利,輕輕一劃就能破皮流血。”
“陳嵩去調查那個繡工的身份了,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知道她和周花姑有沒有甚麼聯絡。”
“大人是覺得周花姑手上的傷是她造成的?”
“沒錯,”林與聞想起來今天那個女人要傷害自己時候的動作熟練,“我估計她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林與聞說,“而且她自己也是繡工,肯定知道傷了繡孃的手,就等於毀了她們謀生的工具,所以總用這種方法威脅對方。
“但是今天,”林與聞仔細回憶道,“她卻是對著我的眼睛來的,也就是說她可能已經做過更嚴重的事了,已經不滿足於只傷害手了。”
“大人是指——”程悅繞過林與聞,把手放在死者的頸邊,“這個傷?”
死者一看就是被掐死的,程悅指的是她的下巴上有些細碎的小傷口,這看起來可能是和砸碎她的臉的行為一起的,但經林與聞一提醒,程悅也覺得這些傷口是單獨造成的。
“兇手造成了致命傷,但是不能否認還有其他人在場。”程悅看林與聞。
林與聞對她點頭,“所以程姑娘,得拜託你重新做一次屍檢了,每個傷疤都要詳細判斷,還有她面部,”他舔了下嘴唇,“你能把那些破碎的骨頭拼在一起嗎?”
程悅睜大眼,“大人,你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死者的臉部已經模糊一片,血肉、碎石和那些斷裂的骨骼碎片混在一起。
“但是你可以的不是嗎,”林與聞看著程悅,“陳嵩說他能拖延那些捕快兩個時辰呢。”
喔,真富裕啊這時間。
程悅有些怨氣地看了一眼林與聞,但林與聞的話的確激起了她的鬥志,她呼一口氣,抬起眼對林與聞點了下頭,“那大人,你得幫我點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