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微服私訪(五) 搭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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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毓和嚴玉針鋒相對。
看美人吵架有時候是一種享受, 但這得在不波及自己的情況下,沈宏博皺著眉把林與聞拉過來,低聲問, “你把司禮監扯進來,後面的事可怎麼辦啊?”
“甚麼叫我把司禮監扯進來的, 都是苑景的錯。”
沈宏博轉頭看苑景, 好麼,擱那撫著胸口好像犯病了似的。
他真的懷疑苑景其實根本就沒有病, 一有甚麼事他就在那裝文弱試圖逃脫責任,也就林與聞那種大傻子次次都擔心他。
“好了, ”這種時候反而是袁宇更能拿主意,他是錦衣衛,他跟這些人考慮得不一樣,他考慮的是現在藏在被子裡的孩子, 那是儲君,是未來的聖上, “要吵也不要在殿下面前吵, 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
這話果然有用, 幾個人都正經起來。
太子大概也從袁宇的話裡品出幾分, 從被子裡鑽出來, 正襟危坐, “這個案子是本宮要查的,本宮就要查到底。”
“你們兩個,”他對李承毓是敬, 對嚴玉是怕,這兩個人他接觸得最多,“退到一邊去。”
李承毓驚了一下, 剛想說甚麼,袁宇對他搖了搖頭。
“林少卿,你上前說話。”
林與聞一下子成了萬眾矚目,上前欠身對太子說話,“現下我們得先接近這個認屍的證人張楚秀,她是死者好友,應該知道些甚麼。”
“如何接近?”太子問這個的時候看沈宏博,之前好像就是用的他的方法。
沈宏博嘶了一聲,“殿下,之前我們已經看過了,繡莊內部我們是進不去的,”他皺眉,“就算真的要混進去,那隻能讓林大人男扮女裝了。”
出的甚麼主意啊都。
林與聞眯著眼看沈宏博,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
沈宏博無辜,“那你說怎麼辦?”
“我早安排好了。”林與聞哼了一聲,“太子殿下可還記得之前那個女醫?”
眼神兇兇的那個?
太子點頭。
“她現在已經成了綾羅繡莊的女工,”林與聞當時聽盧二有門路的時候就已經備下這個棋了,“我可以以她弟弟的身份去接近張楚秀。”
太子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是神探啊。
……
把嚴玉和李承毓留在太子那繼續大眼瞪大眼,其餘幾個人來到林與聞住的那個院裡休息,他和沈宏博還有袁宇一個院,三人各一間房。
這裡沒有甚麼下人,端茶倒水的活就給了袁宇。
“你膽子倒是大,一開始就決定查下去嗎?”苑景問。
林與聞答,“管都管了,自然要管到底,”他撓頭,“就是現在只有五天時間,太緊張了。”
因為有嚴玉的參與,沈宏博多少有點心煩,“總覺得司禮監摻和進來沒好事。”
苑景看了一眼他,心裡也有點嘀咕,“東宮的掌事太監沒跟來,反而是嚴玉跟來,本來我就覺得其中可能有些問題,現在又發生這個事情,確實——”
“誒呀,走一步算一步,”林與聞咕咚咕咚喝水,“你們去琢磨權術吧,我得去辦案子了。”
他說完就起身,招呼袁宇,“走,跟我去接我姐。”
他這走得倒輕快,反而讓沈宏博他們兩個人更擔心了。
“他就是這點不好,做事從不往長遠想,”沈宏博嘆氣。
苑景則笑,“我們替他多想想就好了,你接著說。”
沈宏博道,“你看,從前跟著聖上祭天的大臣都有……”
……
袁宇站在遠處盯著林與聞,他只負責對方的安全就足夠。
林與聞站在繡莊門口,看程悅和一個女孩子一起走了出來,這應該就是張楚秀了。
“姐!”林與聞朝程悅招呼。
程悅笑了一下,對旁邊的張楚秀說,“這是我表弟,叫與聞的那個。”
“啊……”張楚秀點頭,有些羞澀地對林與聞微笑。
雖然不知道程悅怎麼和張楚秀介紹的自己,但看起來她對自己應該有些好感,“見過張姑娘。”
張楚秀驚喜,“你知道我?”
林與聞笑眯眯,“我姐姐說她一到繡莊,就有個好心的姑娘跟她搭話,我猜就是你。”
張楚秀的耳朵都紅了。
程悅和林與聞對了個眼神,而後嗔怪一聲,“莫輕佻,”她又對張楚秀說,“我好像落了東西,你在這裡等我一會。”
“啊,好的,”張楚秀答應下來,又跟林與聞說,“我們兩個約了一起去買胭脂。”
“原來是這樣,”林與聞點頭,然後抬頭左右看看張楚秀的臉,“你還挺適合桃色的。”
張楚秀微微張開嘴,“為甚麼這麼說?”
“我姐姐沒告訴你嗎,我會看相的,你一看是就是面帶桃花之人啊。”
“哪來甚麼桃花呀。”
林與聞不說話,但笑了。
“……”
別說張楚秀了,袁宇都驚了,林與聞竟然還會這套?
“開玩笑,不過我說真的,”林與聞的臉色沉下來,“你眉目間有股陰鬱之色,最近可是做過與甚麼八字刑剋相關之事?”
“刑?”張楚秀眨了眨眼,“我真的去過衙門!”
“是嗎?”林與聞故作驚訝。
“我去衙門認屍了,”張楚秀低下頭,“我有個好友,前些日子被她的 未婚夫殺死了,”她恍然狀,“你不是本地人,所以你不知道吧。”
林與聞點頭,“你因為這件事很心煩嗎?”
“當然了,我和花姑認識都好幾年了,來繡莊之後我們兩個就一直最好,”她垂著眼,眼中哀慼,“她的死狀還很悽慘,實在讓人難過。”
“怪不得,我一看你面相就覺得你心裡鬱結,你是不是還有甚麼憂心之事使你夜不能寐?”
“這你也看得出來?”
當然了,你眼圈都是黑的。
最能使人敞開心扉的職業就是算命的,林與聞低在張楚秀的耳邊,“我看你身上有怨氣纏繞,如果你願意跟我講清楚,我也許能幫你破解一二。”
張楚秀真的信了這套,她小聲道,“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總想到花姑生前,”她嘆氣,“一想到她被人那樣糟蹋,臉也被石頭砸爛,我就從心眼裡害怕。”
林與聞問,“你既然說她的臉被石頭砸爛,你是怎麼認出來她的呢?”
“這裡,”張楚秀抬起手,“她手上有道傷疤。”
繡娘,手上卻有傷疤?
張楚秀說,“我們這些做活的,最重要就是這雙手,所以我看到她的手就知道是她了。”
林與聞皺了下眉,這時候程悅也走出來了,“我找到東西了。”
她看林與聞,想知道要不要再給林與聞一點時間。
林與聞搖頭,他也不想和張楚秀聊得太多讓對方忌憚,“這樣,你晚上把鞋子倒過來,枕在枕頭下面,五天之後,我想你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五天?”一般算命的人不都是會定三、六、九這樣的人日子嗎?
林與聞對她笑了一下,“沒錯,五天,你相信我。”
程悅和張楚秀拉著手離開了,林與聞則小跑回袁宇那邊,“我跟她們說我臨時有事,就不陪她們逛街了。”
袁宇簡直想給林與聞鼓掌,“我都不知道你還挺會和女子相處的。”
“嗨呀,”林與聞擺擺手,“雕蟲小技。”
袁宇斜著眼看林與聞,“那怎麼到現在還孤家寡人的?”
“這種事裝一會還行,誰能裝一輩子啊,”林與聞搖頭,“要是那個姑娘知道我成天拿缸吃飯肯定不會再理我了。”
那可不見得。
“不過就這麼一會,你問出甚麼了?”
“我大概知道周花姑為甚麼要急著成婚了。”
“嗯?”
林與聞舉起手,“她一個繡娘,手受傷了,沒辦法再繼續做工,肯定就急著成婚了。”
“這樣啊。”
“所以恩縣衙門的方向就錯了,周花姑著急結婚,怎麼可能拒絕趙一河呢。”
袁宇點頭,“那現在連動機都沒有了,之後怎麼查。”
林與聞仰起頭來,“那就看程姑娘的了。”
“嗯?”
“我給張楚秀開了個頭,她現在心裡肯定都會是周花姑的事情,程姑娘肯定有辦法能從她的嘴裡打聽到一些事情的。”林與聞仰頭看了看天,“不過天快黑了,不知道程姑娘的時間夠不夠。”
袁宇笑了一下,林與聞手底下倒是沒有一步廢棋。
想到這個,袁宇忽然反應過來,“黑子去哪了,我感覺又好久沒見著他了。”
林與聞眯眼一笑,“你會知道的。”
約是戌時,程悅就急匆匆趕回來了,“大人,我問過張楚秀了。”
林與聞這邊正吃嚴玉送過來的點心,按照他寫的膳食單子,太子爺今晚上的夜宵就是這個山楂糕,有助消化。
“怎麼說?”
“她說周花姑是個熱心腸的姑娘,因此不止她一個好友,還有一個,”對,林與聞想起來趙一河說的,周花姑還有個朋友叫春雨,“但是另一個姑娘,”程悅說,“我從未見過。”
“那張楚秀怎麼說她?”
“說她長得很漂亮,但是經常被人欺負,周花姑手上的傷疤就是因為幫她才留下的,”程悅看林與聞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可能快要接近真相了,“她在周花姑遇害之前就辭工了,張楚秀也跟她失了聯絡。”
“嘶,”林與聞想了想又問,“怎麼個被人欺負,被誰欺負說了嗎?”
“沒有,”程悅從來不亂做推測,更不會把自己的推測在未經證實的情況下說出來,“我問到她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支支吾吾,應該是對方有甚麼背景。”
“那現在也沒人知道那個春雨在哪?”
“是的,大人。”
那就不得不請出他們的陳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