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遺產案(十二) 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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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得了封賞。
沒錯, 是大理寺的那位總惹事的少卿林大人得了封賞。
這個封賞說來實在曲折,但著著實實是林少卿的功勞。
林與聞因為查江夫人遺產的案子,抓了一個殺人犯, 這殺人犯還犯了一樁滅門慘案,案情嚴重且殘忍, 因此朝廷每個衙門都是必須過一手的。
大家各司其職, 一人看了一遍林與聞整理好的證言卷宗。
刑部看到了佛心庵私立賭坊,都察院看到了江雪豹買官賄賂, 司禮監則看到了聖上修園子的錢。
於是順天府充當先鋒,轟轟烈烈的查抄就開始了。
不論是誰的奏章, 開頭必提一句林與聞,如果不是林大人明察秋毫,誰能發現這些事情呢。
不止如此,這個月的邸報上也有林與聞的名字, 但這個不太明顯,他一個上官竟然把名字署在了一個大理寺評事還有十幾個地方典史的後面, 這還是因為袁澄一定要把他名字加上去。
“文章是問水寫的, 詞句是摘得人家判詞上的, 跟我哪有關係, ”林與聞翻著邸報, 自己都覺得起雞皮疙瘩, “官僚做派。”
旁邊的沈宏博直翻白眼,“瞅瞅你咧著的那個大嘴,”他瞄一眼那邸報, “都會背了吧。”
今日是錢令做東,在粵香園擺了宴,他這回可是把自己的老上官給送進去了, 作為旁人來看有點不夠意思,但作為御史來說這可是大大的風光。
苑景趁著這機會也送了幾個老頭進去,但林與聞一直覺得這國子監的老頭就像雨後春筍一樣,總是冒出來。
“其實更上面的人沒查出來吧。”李承毓問。
林與聞瞪大眼,都查到閣臣了,還能往上查啊?
說到這個林與聞也覺得很可笑,錢令的老上官,曾任右都御史後來入閣的徐大人,在朝廷裡一直名聲斐然,是一個事無鉅細的一個實幹家。
沒想到他真的事無鉅細到連江雪豹那麼個芝麻綠豆官都要親自去賣的程度,也不嫌丟了那張老臉。
他利用自己御史的身份,掌握了不少朝臣的秘密,之後便利用這些秘密拓展人脈,中飽私囊,買官賣官,竟然這樣一直做到了文淵閣大學士。
據說錢令把這事參上去的時候,老頭還跟聖上一起下棋呢。錢令就跪在地上,聲如洪鐘地念他幾大樁罪過,也不知道是被錢令的聲音震到,還是被對面聖上的臉色駭到,老頭沒等錢令唸完就直接往後一倒見閻王去了。
錢令看李承毓,心想站著說話不腰疼,能查到這他們都察院幾十號人都沒怎麼睡過覺,“留著給你的太子吧。”
“不過這樣的話,”苑景問,“這文淵閣又騰出來一個位置吧。”
“……”
一桌子的人都吸了一口氣。
“你們上朝的時候沒觀察一下嗎,”袁宇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陽xue比劃,“我二哥的眼睛最近都發綠。”
眾人哈哈大笑。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咱們李大人?”沈宏博問林與聞。
這倒也可能,李大人論資歷可足夠入閣了,“但是李大人志不在此吧,他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國子監嗎?”
苑景驚。
大家又是此起彼伏的笑聲。
……
在這個案子上甚麼都沒得到的人就是王語遲。
她等一切落定之後來找了林與聞,一碼歸一碼,林大人她可是萬萬不想得罪的。
“誒呀,帶甚麼點心啊,”林與聞也笑眯眯。
王語遲道,“林大人,我和羅荷花又見了一面,她要搬走了。”
“搬去哪?”
“她沒說,似乎是江夫人要她到處走走,見的世面多了,以後就能找到自己的一方天地了。”反正她也不缺錢。
林與聞請王語遲坐下,“你大概是很能理解江夫人的那種人吧?”
“完全不。”
林與聞驚了一下。
“我自知我平衡不了我想做的事情和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所以我才選擇守著自己,不拖累家人。”王語遲笑,“大人,你可是刑獄官,你見過的人各種各樣,怎麼能簡單把人分類呢。”
“你說的,”林與聞點了下頭,“也對。”
“大人,您可真是,”王語遲看著林與聞,眼裡都是笑意,“還以為您要說我一個小女子懂甚麼呢。”
林與聞心想我要真這麼說了,你那張利嘴還不得給我撕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嘛,加上黑子,咱們正好仨人。”林與聞打哈哈。
王語遲想了想又說,“大人,羅荷花讓我給您帶一句話,”她抿了下嘴唇,“她說她並不覺得江雪雁是真的想殺了江夫人,至少最開始的時候肯定不是的。”
“因為當時的劑量不大,所以說明江雪雁當時並沒有狠下心來。”
“嗯。”王語遲同意林與聞的話,“而且我想她也是因為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所以最後才……”
一個人毀滅了自己的來處,也再找不到去處了。
林與聞搖搖頭,不去深究這其中了,他是個刑獄官,他只需要將犯人捉拿歸案,糾結一個殺人犯的苦衷實在不是對死者應有的尊重。
……
乍暖還寒,最是彆扭的天氣。
黑子又把之前的冬裝和棉被全給林與聞翻了出來,把林與聞裹得暖暖和和的讓他躺在躺椅上休息。
袁宇一回來就看見林與聞蟬蛹一樣挺屍在躺椅上。
“手還拿得出來嗎,我給你買了紅豆沙。”
“季卿!”林與聞哧溜一下就坐直了。
林與聞問,“怎麼這麼高興啊?”
“看得出來?”
“我是幹甚麼的!”林與聞從袁宇端的食盒裡取出紅豆沙,又叫黑子,“下來,袁指揮使給你也買了。”
“好!”黑子從房頂上直接跳下來,他燕子一樣,落地的時候反而輕盈。
林與聞驚得不行,年輕人筋骨也太硬了吧。
“聖上要賞你。”
林與聞眨眼睛,“怎麼,聖上開竅了,終於能辨忠奸了?”
“林與聞,就你天天這個嘴,八個腦袋也不夠你砍。”
林與聞吐舌頭。
“你猜猜聖上賞你甚麼。”
匾賜過,衣服也賜過,錢嘛,沒扣就算是賜過了。
“雖然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你儘可以往好處猜。”
還能再賜自己甚麼,難不成——
林與聞顫抖著手指,向上點了點,“該不會是?”
“二哥有嗎?”他先問。
袁宇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問,搖頭,“都有你了,當然就不能有二哥了啊。”
“……”林與聞的心跳加速,他還沒有過這種感覺呢,“我是不是太年輕了呀。”
袁宇點頭,“我也這麼說的,但是聖上那意思,李承毓也不老啊,既然他都可以,你當然也行啊。”
林與聞頭一次主動放下自己的食物,端端正正把紅豆沙擺在小桌上,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那我是不是得備幾件新衣服啊?”
“我感覺也是,不過你不用擔心,”衣服這種事最不用操心,“二哥會給你備的。”
“二哥可真是……”
林與聞都有點感動了,這畢竟是袁澄期盼多年的位置啊。
自己初出茅廬,就得此大任,實在是——
“袁季卿,你說聖上賞我,賞的是我陪太子到應天祭祖啊?”林與聞和烏央烏央一群官吏擠在一起,沒有好氣地問袁宇。
他們現在堆在城門口,正準備出發。
“怎麼了,”袁宇不解,“多大的恩寵,你看,其他人都是詹事府的,而且你還是副官,在這一群人裡僅次於李承毓。”
“不只啊,還有沈宏博和苑景呢。”
袁宇根本沒聽出來林與聞的陰陽怪氣,“苑景是正好是要到應天的國子監辦事,而沈宏博則是南直隸那邊點名要過去的。”
他補充道,“那邊的吏部好像有些甚麼問題。”
“他們跟你和李承毓不一樣,你是正經陪太子出宮的,”袁宇指指邊上,“這一行人裡還有你的玉公公呢,可見聖上重視。”
看林與聞還在那用鼻子出氣,袁宇有點不開心了,“你到底在不忿甚麼啊?”
“我,我本來以為你說的是,”林與聞跺腳,“我以為你說聖上賞我的是文淵閣那個位置呢。”
“……”
袁宇差點笑出聲,“你瘋了吧,以前你在揚州瞎做夢也就算了,到了京城見到這些人你覺得你現在能入閣?”
“那你說甚麼我有二哥沒有,”林與聞心想他就靠推演過日子,袁宇這證詞明顯就有在暗示,他磨著牙瞪袁宇,“鬼都先想到文淵閣啊!”
“這不也是你有,二哥沒有,”袁宇翻著白眼琢磨了下,好像自己說的話是有點讓人誤解了,“不過二哥確實也是進宮求過的,但是聖上還是選了你,說明確實看重你啊。”
“你確定不是因為大理寺沒了我照樣轉但是沒了二哥會亂嗎?”
袁宇“啊”了一聲。
“袁季卿,我真的,我真的,”林與聞氣得都快不會說話了。
“行了,別鬧了,這一去應天小一個月,”沈宏博早在旁邊笑夠了,走過來勾林與聞肩膀,引著他往前走,“這一路上多少美食美景,你跟著我,還怕享受不到嗎?”
“沈兄……”
這又沈兄了,袁宇不知道說林與聞甚麼好,只能揹著手跟著,湊近林與聞說,“你想吃甚麼我也可以買給你。”
“想吃你的骨頭。”
小狗把一口小白牙都呲給你看,併發出哼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