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遺產案(一) 重新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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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與聞的手掌都拍紅了, 他從半個月前就一直等著這一天。
他最愛吃的廣東菜館粵香園從正月就開始修整,今日才重新開張。
正好袁宇今天也沒事,就跟他一起來了, 沒想到這菜館竟然整了大場面——請了廣東的武館來舞南獅。
南獅不同於北獅,造型憨態可掬, 一粉一紫, 顏色鮮豔,二人舞一頭, 配著鼓點跳上跳下,很是靈動。
林與聞使勁往隊伍裡擠, 袁宇只好伸著手護著他,總覺得這跟小時候林與聞非要看天橋賣藝的場景一樣。
不過那時候林與聞又矮又瘦,好擠一些。
林與聞跟著人群一起叫好,半點都沒有一個朝廷官員的自持, 袁宇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覺得這人真是長不大。
表演完了, 兩個獅頭各吐出一張聯, “生意興隆”、“日進斗金”。
袁宇一個沒看住, 林與聞又跟著人群一起去搶店家發的香包去了, 甚麼便宜都得佔一下。
他看著遍地扔紅包的店家覺得有些熟悉, 但又說不上來像誰。
“啊, 那是沈宏博的表哥。”林與聞一邊上樓一邊告訴給袁宇。
袁宇驚訝,“這是沈家的產業?”
“也不算吧,沈宏博說這鋪子是他孃的嫁妝, 一直是孃家人在幫著經營,”林與聞皺鼻子,“他孃親也是大富婆。”
“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間這麼大的產業, ”袁宇吸口氣,怪不得沈宏博一直娶不著媳婦,想找個和他家門當戶對的小姐可太難了,“那他今天怎麼沒來?”
“親耕禮時候都察院不是把苑景參了嗎,他說他可不給別人當政績,先低調幾天再說。”林與聞真沒想到都察院真的會參苑景,在禮儀方面,應該只有苑景參別人的份啊。
不過苑景倒也不怕這個,林與聞想,讓這麼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人下地幹活,不如在奏章上跟他吵幾架。
“狀元爺跟他關係那麼好,還讓人參他?”袁宇不解。
林與聞嘖一聲,言官幾乎是他們這些實權官員最嫌棄的一撥人,“都察院就該改名瘋人院,為了搏個青史留名一天天就發瘋,甚麼都看不過去。”
“正常人還知道給上官留點顏面,都察院的人巴不得連狀元爺一起參了。”想到這林與聞就後怕,還好自己真的掄起袖子幹了那麼一會,“但你說親耕禮,不就是追求一個儀式嗎,我們那麼會耕地的話還讀書幹甚麼啊。”
真要參,怎麼不參聖上轉三圈就坐那呢?
這話林與聞偷偷在心裡說的,可不敢當著錦衣衛副指揮使面前講。
袁宇對他們這些文臣之間的彎彎繞繞不感興趣,就像林與聞說的,他要是很懂這些就不做武將了。
他指著前面,“這菜館很有名氣啊。”
回到林與聞最擅長的話題上,他語速都快了不少,“這是當然,你都不知道他家的枸杞豬潤粥,那叫一個好味,就我知道的,郭侯爺家每天早上都要買好幾碗回去,他出身就是廣東府你知道吧。”
“你說他都喜歡喝,得多地道——”
袁宇止住林與聞的滔滔不絕,碰碰他的手臂指前面,“我是說,連楊評事都來了。”
“嗯?”
楊子壬可不是好吃的人,林與聞常常說他浪費郡主府那好廚娘。
林與聞也是神奇,跟各家主人不一定熟,但是這京城裡的權貴府中的廚娘卻有大半他都認識。
楊子壬站在一間包間外面,表情躊躇,很不耐煩,好像在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但過一會,他還是推門進了包間。
林與聞暗暗吸一口氣,“我可沒見過他這樣。”
袁宇也點頭。
“你說他,”林與聞的腦子飛速運轉,他破過這麼多案子,隨便一點推測就會很準,“是不是來見女人?”
袁宇眨眨眼,他的眼睛向下瞟了一下,隨後笑,“我猜也是。”
林與聞嘖嘖兩聲,“還說甚麼不著急婚配,我看他急得要命,”他拽袁宇袖子,“咱們看看去,能讓問水這樣抓耳撓腮的小姐得是甚麼樣國色傾城。”
袁宇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
林與聞躡手躡腳地遛到人家門口,舔了下手指,準備戳破了窗戶紙偷看一眼就跑,沒想到他手還沒伸過去,門就開啟了。要不是袁宇從後面撈著他,他眼見著就要撞進開門的丫頭身上。
“林少卿?”
楊子壬密會的是他娘,襄平郡主。
見孃親在那左搖右擺個甚麼勁啊!
“大人?”楊子壬站起來。
林與聞臉紅得不行,只能低著頭給襄平郡主行禮,“郡主娘娘。”
袁宇其實是看到襄平郡主的女官在樓下就猜到了屋裡的人是郡主了,但是林與聞能出這麼大的醜他是沒猜到。
“林少卿,你在就更好了,快來坐。”
楊子壬又是那副彆扭樣,“娘,你別把林少卿捲進你們那些內宅裡的事情行不行。”
襄平郡主瞪起眼,“怎麼,你看不起這內宅事情嗎,你別忘了,你也是內宅婦人養大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子壬嘆氣,“只是這事瑣碎得緊,我們都是朝廷命官,實在沒有空。”
“林少卿!你看他!”襄平郡主憤憤。
林與聞趕緊當和事老,笑著問,“郡主有甚麼事呀,先說說我們再看看管不管得了?”
“還是得林大人,”襄平郡主很喜歡林與聞,不過她先嘆氣,“你說他,半個多月都沒怎麼回家,天天住在衙門裡,我想找他說點甚麼還得這樣請他過來,我們這哪是母子,仇人也比我們熱絡啊。”
林與聞緊張,這是嫌自己給楊子壬的公事太多嗎,但天地良心,楊子壬和齊雪靜一樣,沒活的時候他們會自己找活啊!冤枉啊!
“母親,說正事!”楊子壬無奈。
確實,楊子壬對郡主語氣是一點也不客氣,我朝以孝治國,回頭得訓訓他,林與聞瞪了一眼楊子壬。
襄平郡主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想了一會,認真地問,“要不你出去,林大人比你聰明心細,有他在不用你也可以。”
啊?兒子沒用就不要了?
這下楊子壬倒真是老實了,尷尬道,“我還是留在這吧,萬一你耽誤到大人的事情就不好了。”
“哼,”襄平郡主眯起眼,“那你就不要打斷我。”
她轉過頭,看著林與聞,把準備了很久的話告訴給林與聞,“林大人,我不知道我說的哪句話有用,但我必須全部告訴給你。”
林與聞點頭,他平常沒見過襄平郡主這樣。
“這是我兒時的一個閨蜜常來的一家店,”她選了這樣一個開場白,“今天我要說的也是她的事情。”
“她很喜歡這家店裡的豬潤粥,我們平常也經常約著來這裡。”
“她比我大,今年是四十八歲,但是,”郡主吸了一口氣,“她沒過去這個本命年。”
“江姨母?”楊子壬驚訝。
郡主對他點了一下頭,繼續跟林與聞說,“就是沒進正月,這家店休整前,她走了的。”
林與聞耐心聽著。
“她人沒之前,寄給了我一封信,說等她一個月之後再拆開這信。”
“但是一個月之後她就走了。”
“我等她後事辦好之後開啟了那封信,才發現那是一封遺囑,遺囑裡寫的很詳細,她要把她的嫁妝都分給她的幾個下人。”
這很正常吧,有的主僕感情甚至要比親人之間更加深刻親密,主人家死了之後讓僕人們繼承一點財產也算是心意了,到現在林與聞依舊沒聽出郡主的話中有甚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襄平郡主因為緊張抓緊了自己的袖子,“她把她所有的嫁妝都分給了幾個下人。”
看林與聞他們仨還是沒理解,襄平郡主又換了個說法,“她一分錢都沒有留給自己的孩子!”
楊子壬張大了嘴,“你之前怎麼不和我說這件事?”
襄平郡主眉毛都豎起來了,“你倒是有空聽我說話啊!”
嫁妝是孃家為女子出嫁所備的底氣,本朝雖然有新例,夫人死了之後嫁妝要分三分之二給祠堂,但是大部分人還是會覺得嫁妝要孃家自己處理才好。
尤其本朝嫁出去的女兒家分不到父親的遺產,母親的嫁妝是她們唯一可以傍身的東西了。
聽郡主說,這位江夫人一共有兩女一兒,兒子就罷了,兩個女兒也沒有得到她嫁妝裡的半分嗎?
“不止是這樣,”郡主憂心忡忡,“她還把大部分的錢留給了一個伺候她才三年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才十七歲……”
林與聞看得懂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驚訝甚麼,但是他還是得問問,這個大部分的錢大概有多少,能讓出身貴重的郡主都這樣失態,“郡主——”
“三百萬兩。”
“……”
林與聞一下子就沒話說了。
三百萬兩,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麼量化這一筆錢,一個肘子三錢,三百萬是——
成山的大肘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