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京訴大案(十)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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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作雲有個弟弟?”林與聞一字一頓。
陳嵩努努嘴, “嗯,但是七歲的時候那個弟弟就死了,縣誌裡有啊, 大人你沒看?”
林與聞語塞,都是楊子壬在看。
楊子壬走出來, “確實是有, 因為是雙生子,這種事在他們縣裡常見, 也被當成祥瑞,誰家生了都有記下來。”
“等一會, ”林與聞舉起手,打斷這些話,“齊作雲有個孿生弟弟?”
程悅也不團藥丸子了,放下手裡的事驚訝地看著他們這邊。
“七歲的時候就死了啊……”陳嵩抿起嘴, 看黑子。
黑子點頭,“七歲的時候就死了。”
林與聞不說話, 就靜靜看著他們這些人。
大家的腦子, 聰明的, 不聰明的都開始轉, 小院裡靜止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
“我去順天府!”楊子壬先動。
程姑娘起身, 擦擦手, “我去問陳氏。”
黑子瞪大眼睛,“陳捕頭,齊作雲上的那個私塾, 他弟弟也去了對不對,我們還從那拿來了好些他們兄弟倆的習作。”
陳嵩還恍惚著,“拿了他弟弟的嗎?”
“拿了, 你說咱們自己分辨太麻煩,一起拿過來給大人看就行。”
這傻小子,怎麼甚麼都說。
林與聞的眉毛都舒展開,“這樣就對了嘛,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拼到一起了。”
感謝齊作雲還有個弟弟啊。
不然林與聞真要上山去剿匪給陳有娣一個交代了。
林與聞站在院子裡,深深地撥出一口氣,越想覺得事情越通順,他捂住臉,緩緩蹲了下來,然後笑了。
這樣就對了。
齊作雲有個雙生子弟弟,叫齊作風。
這個弟弟從小就頑劣,七歲的時候和人鬥毆,用石頭把對方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砸死了。
卷宗裡說這個現場特別血腥,死者腦漿都流了滿地,也就是說對方都已經死了齊作風也沒停手。
對方父母怎麼可能放過齊作風,但這時齊作風生了一場怪病,一病不起。
一命換一命,齊作風死了,對方也沒辦法再告,這個事也就算了。
陳河縣當時的縣令辦事周全,在案卷裡還放了一份大夫對齊作風的診斷文書,但是沒有驗屍文書,好像是因為孩子太小,父母實在不同意。
還好陳嵩跟陳河縣那些衙差混得不錯,已經寫信給他們去找齊作風的墳了。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
陳嵩可算學會這個成語了。
“現在就等陳河縣那邊的訊息了?”就是這幾天宮中的事情太多,不然這案子這麼有趣,袁宇也想多瞭解些。
今日劉師傅把黑子從陳河縣帶來的黑豬肉給燉了,他們用白肉蘸著醬包著米飯吃,這肉看著清淡,裡面用了好幾種香料,純粹是劉師傅自己的秘方了。
劉師傅笑,“沒想到這案子竟然一開始就告訴給我們答案了。”
林與聞愣了愣,是啊,都是雙生子。
“可就算咱們知道兇手是齊作風,但現在誰知道他在哪呢。”
“他就在京城。”林與聞篤定道。
袁宇問,“你是說?”
“對,八大胡同的人也是他打的,只不過這次齊作雲沒有像之前那麼多人給他作證,只能先承認下來,”林與聞想了想,“他也是夠囂張的,竟然敢跟到京城來。”
“那這樣,讓順天府抓人去不就完了?”
“已經那麼麻煩薛大人了,就別興師動眾了,而且打草驚蛇,萬一他偷偷跑了我們不是前功盡棄了。”
林與聞挑起眉毛,“我已經讓程姑娘去找陳有娣了,我們得來個引蛇出洞。”
林與聞的計謀很簡單,如果齊作風真是一個無法抑制自己暴力衝動的人,那麼告訴給他,齊作雲已經被認定是殺人兇手即將被順天府擇日判決會怎麼樣呢?
大理寺小衙門林少卿又破了奇案的事情很快就傳出來了,原來那個齊作雲精神有問題,他白天翩翩君子一樣,晚上竟然是個殺人狂魔。
這用不上順天府的官差,只需要一些閒人就可以,比如國子監的那些學生。他們出沒於戲園子,教坊,酒樓那一切人多的地方,隨隨便便就把事情辦了,這可比到吏部去累死累活地謄寫文書要輕鬆多了。
事情被傳得越來越邪乎,甚至有人說這個齊作雲其實是個巫師,以年輕男子的精氣為食。
這些太玄了,但是今日陳氏跪在地上給大理寺那位林少卿送牌匾的事情是真的,她得多感謝那位林大人啊,兩個衙門都沒給這齊作雲定下罪來,這林大人左轉轉右逛逛就把事情解決了。
林與聞在陳氏那處安排了不少人,他確信這一件事鬧過齊作風一定會有所行動,到時候甕中捉鼈,他睡個好覺,完美。
“大人,您真不去啊?”黑子問。
林與聞搖腦袋,“我就討厭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他擺擺手,“你要是想看熱鬧就快去,別一會他們把人都捉了,你反而錯過了。”
黑子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嗯。”
“現在覺出做捕快的好了?”
“嗯!”
黑子進過監獄,臉上還有刺字,他原本是做不成捕快的,但是林與聞上京之後各種死皮賴臉地求沈宏博,黑子在揚州御倭一戰有功,能不能破格給個捕快身份。
沈宏博那意思是反正林與聞也是當他作隨從,何必費這一道功夫。
所以說還是得玉公公,他二話沒說就應下了林與聞,在一個合適的機會“不小心”在御前說了這件事,聖上抬了下眉毛就解決了。
律法只是用來約束他們這些小人物的,皇上可不管這些。
要不大家都做閹黨呢,閹黨真給辦事啊。
做了捕快,黑子其實就可以不依附於林與聞由朝廷發月俸了,但是他就喜歡這樣伺候著林與聞。
所以他還是等給林與聞洗漱之後把盆裡的水都倒了才往陳氏的客棧趕。
林與聞躺在床上想,自己是不是有點樂觀了,萬一這齊作風不打算今天去報復,而是明天,甚至不報復了呢?
不對,他這人怎麼看都是個瘋子。
林與聞翻了個身,瘋子已經站在他眼前了。
齊作風長得和齊作雲一模一樣,但是和他哥哥那平庸得再也不能平庸的氣質比起來,他的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瘋癲。
“你就是林少卿?”
林與聞嘴唇發抖,他嚇得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腦子都僵了,為甚麼讓黑子走,為甚麼來著?
這人也瘋得也太過分了,他沒想著報復陳有娣,而是報復自己嗎?
自己可是朝廷命官!
“你,你,”林與聞每說一句話就吞一口唾沫,“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齊作風歪著腦袋,看林與聞蜷在床上死死抓著床單,“我當然知道,今晚過後,你就會死,而我哥哥會因為一直被關在監獄裡,而被證明是無辜的。”
但去殺陳氏不是一樣的嗎,她那人多,嗚嗚。
像是猜到林與聞在想甚麼,齊作風抬了下眉毛,“少了林青天,也根本不會再有人給那個女人翻案了,畢竟那個小子死前一直說要我給他姐姐道歉,我得讓她活著才行啊。”
“更何況,我對女人也沒甚麼興趣。”
林與聞腦子裡飛速掠過這些年學的那幾樣防身術,但是他現在甚麼都想不起,怎麼辦怎麼辦,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齊作風手裡,他是先奸後殺的型別啊!
總不能像戲裡的那些貞潔烈婦事後把自己撞死吧,林與聞定下心來,伸手向床單下面,但只低頭這一下他面前刮過陣烈風,等他反應過來,齊作風的脖子已經被袁宇壓著,整個人跪趴在地上。
“死,死了嗎?”林與聞站在床上問。
袁宇抬起膝蓋,換劍抵住,“沒有,只暈過去了,你之後不還得審他?”
林與聞呼口氣,忽然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袁宇嚇了一跳,他剛才還以為林與聞很鎮定呢,“沒事了,沒事了,”他又忙著把齊作風綁起來,又忙著來安慰林與聞。
林與聞一身冷汗,用額頭抵著袁宇的肩膀,使勁抓床單,“我剛還以為我要失身了呢。”
“不是怕死,而是怕失身嗎?”
林與聞使勁點頭,袁宇感覺自己肩膀都有點溼了,不會真嚇哭了吧。
“那個青鳥說,男人得走旱道,你都不懂。”林與聞抽抽搭搭的。
袁宇低著頭,想笑又不好意思,“還好我今天回來的及時,不然你可怎麼辦?”
“我倒也不是全然沒辦法,”林與聞從床底下掏出那把袁宇送他的槍,“但是我得留活口啊。”
袁宇失笑,他還真以為他能一槍命中啊,不過有這樣的防身意識就是好的,不過依林與聞的性格,下次怎麼也不會讓黑子離開他了。
但還是忍不住再念兩句林與聞,“你不要把槍就這樣放在床底下,萬一走火了你睡著人就沒了。”
“……”你這時候說我還怎麼睡得著!
天矇矇亮的時候,陳嵩他們失望而歸。
一進衙門就看到林與聞一手扛著鳥銃,一腳踩著齊作風的後背,威風凜凜,“你們怎麼當差的,還要本官親自抓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