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家大院(六) 季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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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鳴眼裡有一種對遠方的嚮往, 他這個年紀的男人確實都有一種走四方的衝勁,“我有一個玩得很好的發小,在揚州發了財了, 找我去幫他的忙,所以我這麼打算的。”
“先在他那幫忙, 落下腳之後再看看自己能做點甚麼。”他很有信心, “實在不行我打算再更往南走走。”
林與聞搖搖手,先把他這些妄想搖散, “你甚麼時候打算的這些?”
“好幾個月前我就開始準備了,”林又鳴估計誇張了些, “我存了一點錢,足夠到那邊先生活一陣了。”
“而且現在大伯沒了,我更得有點自己的事情做了。”
林與聞看他的表情還挺嚴肅,便問, “為甚麼?”
“我們一家全是靠著大伯接濟一直到現在,這是因為大伯和我爹是親兄弟, 可是這生意要是最後到了姐姐或者二伯手裡, ”林又鳴猶豫了下, “大姐姐跟我家總歸是差了一層, 二伯又一直看不上我爹, 就算這幾年大家撕不破臉, 往後他們也是遲早要把我爹分出來的。”
“我得提前給我爹孃做好打算,而且木材生意這種事,實際上就是看官府的意思, 換一位縣太爺就跟換個天一樣,風險實在太大,家裡總得有點別的生意支撐一下。”
之前林與聞的大伯說過林遠路是歹竹出好筍, 沒想到竟是真的,林又鳴的想法十分清醒。
“可是我看你爹的意思——”
“他那就是妄想,”林又鳴翻個白眼,“我娘跟他為了這件事情都吵了很多次,大伯要是真有心想我管這一攤,就不會一直給我錢到外面闖蕩讓我找點自己擅長的事情做了。”
“大姐姐聰明,學東西比我快得多,現在又要招那個馬伕入贅了,根本用不上我。”
“羅兵山,他不只是個馬伕嗎,還能替代你?”林與聞問。
林又鳴的性子比林與聞想得活潑很多,可能也是因為他是家裡老么的原因,“與聞哥,你不要小看他,他跟著大姐姐走南闖北的,說是馬伕其實算半個參謀了。”
“可你爹不是說他是甚麼野男人嗎?”
“我爹這個人啊,”林又鳴搖頭,“他這輩子都毀在他那張嘴上了,好話永遠不會好好說,況且他也出過主意讓大姐姐招贅的,只是他想讓那個城西家裡破產的二世祖入贅,也不知道他腦子搭錯了哪根弦,非說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我看那人一點也不靠譜,吃喝嫖賭沒一樣不精通,還不如這羅兵山老實呢。”
林與聞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問,“所以你其實也無心繼承林家這些生意?”
“說無心,與聞哥你肯定也不相信,誰能不眼饞這些錢呢,”林又鳴苦笑一下,“但是我知道自己幾兩重,以前大伯也不是沒幫過我,但是我能不賠錢都很不錯了,與其把家業敗光,不如等著大姐姐年底給分紅。”
“我覺得這才是長久之計。”
林與聞眯眼,“所以姐姐說三家都靠著這生意,是因為每到年底都會有分紅,他家佔大頭,你們兩家一樣多?”
“嗯。”林又鳴點頭,“但其實還是不太公平的。”
他垂眼,“與聞哥,我們家確實要比二伯家佔便宜,二伯他比我爹貢獻多,大伯出了事之後,周邊的幾家鋪子都是二伯在管,但二伯這個人厚道,不跟我爹搶,雖然家裡有那三個哥哥,他也從不多拿錢。”
林與聞問,“那你那天在府外徘徊是做甚麼?”
林又鳴一驚,“與聞哥你是說大伯出事的那天?”
“對,酉時左右。”
林又鳴舔了下嘴唇,猶豫道,“我其實是想見見大伯。”
“做甚麼?”
“嗯,也沒甚麼,”他的眼神微微閃爍,“我畢竟想出去嗎,想找大伯再談談那些事情。”
“借錢?”
“……”林又鳴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嗯。”
林與聞嘆氣,“你不是說你都攢好錢了嗎?”
“嗯,但就是覺得,不太夠嘛,錢這種東西。”
林與聞沒再繼續問,“你一直沒進府裡?”
“沒有沒有,”林又鳴來回搖頭,“這個真沒有,一直沒進去。”
“有人給你作證嗎?”
“有,這個真的有!”
這個真的有。
林與聞彎了一下嘴角,“誰?”
“二叔,當時二叔就在大伯府外那條街上的酒樓二樓裡,我經過的時候看到他了,就找他一起喝了點酒。”
林與聞很長的“哦”了一聲。
兩人再沒說甚麼話,過了一會兒林晚陽過來了,他看起來也沒多清醒,但是他還是盤坐到林與聞身邊,“小叔叔,我替你,你回去稍微睡一會吧。”
誒呦,這小甜豆子。
林與聞正覺得欣慰呢,林晚陽下一句就是,“你歲數大了,身體會撐不住的。”
“……”
林與聞二話沒說就站起來,用跪乏了的還顫著的腿踹了林晚陽一腳,“好好看著香。”
林晚陽可憐巴巴地看著林又鳴,乖乖跪好。
林與聞回到客房,他這屋緊鄰東院,可見林家對他是真是十分重視。
但他們對黑子就沒這麼重視了,林與聞好幾次都找不見他人,一問就是被拉著幹活呢,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把他當外人還是完全不當外人。
這倒不是甚麼大事,但許多需要查證的事情得找人來做,他不好支使當地的衙門,現下就是一堆證言,卻確定不了這些人說得都是不是真的。
尤其是剛剛林又鳴的那些話。
林與聞直覺他在說謊,但是又分不清到底哪句是謊言。
林與聞嘆著氣推開房間的門,但眼前景象讓他直接愣住了。
完了,睡得太少都出現幻覺了。
他床上竟然坐著個人。
他床上竟然坐著個人啊!啊!
“噓。”坐在床上的袁宇趕緊做了個手勢,氣聲道,“我,林與聞,是我。”
“季卿?”
林與聞一腦子霧水,“你怎麼會在,你怎麼不點燈,你要做甚麼啊?”黑燈瞎火,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出現在當朝官員的房間,“你不會打算暗殺我吧?”
袁宇不屑地嘖了一聲,“你有甚麼值得我暗殺你的?”
“也對,”林與聞頭昏腦漲地來到袁宇身邊,也坐下,“我最近太累了,腦子完全不夠使的。”
“我本來回家了的,去找你,姨說你來河間了,我又沒事,就想著來看看你有甚麼要幫忙的。”
袁宇的聲音在黑夜裡讓人感覺分外平靜,“沒進府時看到黑子跟著一個下人出來採買,問了他才知道你竟然又遇上命案了。”
“你看看你到底是個甚麼體質吧。”
“然後我就沒從正門進來,現在暴露身份可能會給你帶來些不便,而且黑子不在你身邊,我也有些擔心。”
袁宇停了嘴上的話,低下頭來,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墊住林與聞的後腦,把他從自己的肩膀上移開,打橫給他放到床上。
看來是真累了。
這好不容易不用擔心朝中的事又來這離奇曲折的家事,即使睡著了,林與聞的眉毛都皺得死緊,看來得多買點好吃的給他補補了。
袁宇給蓋好被子後林與聞才翻身,姨小時候太慣著他了,活生生給他寵成了個習慣人伺候的少爺,受一點苦都得委屈半天。
袁宇抱起自己的劍,就坐在林與聞邊上的椅子上,倚著牆壁就這樣閉上眼睛,聽黑子的話說,這兇手可能就在宅子裡,林與聞大大咧咧的察覺不到危險,他可不能放鬆警惕。
……
林與聞睡得極舒服,所以今天來找林遠祥的時候有了很大的精神頭。
“與聞,”林遠祥問,“我家二郎都在那跪著陪著小芸呢,你不用太上心。”
林遠祥的頭髮比林與聞第一天見他的時候白了很多,看來是不少操心,林與聞坐到他旁邊,“二叔,這幾天家裡的生意都是你在管吧?”
“沒事,冬天本來生意就不好,所以還好,忙得過來。”林遠祥給林與聞斟了點水,“你查兇手,查得怎麼樣了?”
“沒甚麼線索。”林與聞實話實說,“兇手也沒有留下甚麼證據,家裡下人我問的時候都沒有甚麼印象,他們說家裡有午睡的習慣,未時之前大家都在休息。”
“大哥對下人寬鬆,確實有這樣的習慣。”
林與聞無奈地歪了下頭,“所以啊,人證物證都比較模糊,就只有羅兵山說酉時看到又鳴在府外轉悠——”
“誒呀,又鳴可不會做那種事,”林遠祥連忙說,“他那時候跟我在酒樓裡吃酒呢。”
林與聞問,“酉時?”
“對,就那個時候,”林遠祥說,“所以又芸才會那麼快找到我們啊。”
林與聞問,“二叔,你在酒樓裡待了多久?”
“我大概從午時吧,一直待到晚上。”
“為甚麼?”
林遠祥眼神落寞,“到我這個年紀了,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就總是這樣,從家裡出來找點清淨。”
林與聞問,“那二叔,你那個位置能看到大伯府外這條街對嗎?”
“對。”
“那你,未時時候可見到過甚麼人經過,”林與聞眼中有深意,“親近的人?”
林遠祥輕輕地吸了口氣,“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