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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赦惹的禍(六) 裴元望的口供

2026-04-04 作者:喬聽說

第78章 大赦惹的禍(六) 裴元望的口供

78

甚麼都沒飯點準啊。

林與聞看袁宇一點不見外地坐下來, 黑子立刻給他遞上碗筷,陳嵩那邊也聚精會神看著袁宇,忽然覺得他們這衙門對袁宇的態度都快趕上自己了, 不對,比對自己都好!

反了!反了!

袁宇嘆氣, “你們也知道遼東環境艱苦, 將士們更是經歷生死,我哥的副官就因此接觸了阿芙蓉膏。”

遼東軍費充足, 將士們用命換錢,因此有錢用這些東西也不是甚麼罕事。

“他因為吸食阿芙蓉膏, 延誤了戰機,被我哥發現之後,軍法處置,”這時劉師傅也從廚房裡走出來了, 他似乎也知道這個事,臉上都是惋惜的表情, “那之後, 我哥就逼他把這個東西戒掉, 不然就要趕他回原籍。”

“戒掉了嗎?”林與聞問, 袁熹治軍嚴苛的名氣可是響噹噹的。

“戒掉了, 但是人也廢了, ”袁宇呼口氣,“他妻子為了幫他戒掉那個癮,不吃不睡, 就那樣陪伴著,結果他毒癮發作起來竟然攻擊了他一直相敬如賓了十年的妻子。”

“他清醒之後看到自己所為,就自斷一臂, 再也不碰那東西了。”

程悅嘆息,“如果說邊境這樣作戰的漢子還需要靠自殘戒斷這種東西,那京城裡的少爺可就更難了。”

林與聞皺起鼻子,“可是那個王語遲不是說他已經不吸了嗎,而且照孫司獄的意思,也是他在監獄裡接觸不到那東西。”

“你相信訟師的話?”袁宇饒有趣味地看著林與聞。

林與聞一副恍然驚醒的樣子,“是啊,我怎麼能相信訟師的話呢!他們為了案子甚麼都會說的!”

“大人,她是女子,可也是訟師啊。”程悅補上一刀。

“但,但孫司獄的話——”

“大人!”順天府的小吏跑進來,他跟陳嵩認識,先和陳嵩點了個頭,“林大人,那個裴元望終於正常點了。”

小吏也很激動,受薛大人的令,他這幾天甚麼事都沒幹,就盯著這個裴元望,看著這個人時而發呆,時而蟲子一樣蠕動,時而驚叫發狂,他自己都覺得快要被弄瘋了,好不容易這個人冷靜下來有點人樣了趕緊來找林大人。

“那大人?”陳嵩剛一轉頭,就發現林與聞一抄筷子,夾著比他頭都要大的一塊肘子肉直接進了嘴裡,一邊嚼一邊嘟囔,“走,本官這就去審他。”

袁宇看林與聞這著急樣子,按住陳嵩和黑子,“你們吃吧,我反正也沒動筷子,我跟他去。”

“那指揮使——”黑子問。

“晚上下點麵條,我估計他審完了還是會餓。”

黑子直點頭。

……

裴元望跟林與聞之前見到的那個痴兒完全不一樣,他看起來冷靜自持,甚至有點清高的樣子。

“裴元望,你知道本官是誰吧?”

裴元望站起來,給林與聞作揖,“大理寺少卿,林與聞林大人。”

“……”

林與聞真有點被嚇到,這人一下子太正經了吧,他與袁宇對了個眼神,又問,“你知道劉員外死了的事情吧?”

“知道,”裴元望點頭,他腦子現階段非常清醒,“我之前已經問過官差發生了甚麼事情了。”

“是你殺的嗎?”

裴元望的眼上的睫毛顫了顫,“大人,我不知道。”

“你怎麼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只記得,我在棋院中被人認出來,連累了院長,心裡很是難過,然後我就去找了那個人。”

“那個人?”

“一直賣給我阿芙蓉膏的人。”裴元望似乎有意隱瞞這個人的身份。

林與聞沒繼續問,先坐下來,現在順天府的人也都知道他的習慣了,“你的藥販子?”

阿芙蓉膏價高且受管制,普通人只有靠一些跟洋人有關係的藥販子才能拿到,“對,他便宜給了我一些。”

“你怎麼就——”林與聞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但一邊的袁宇卻不覺得有甚麼,這種人看起來很正常,其實心中早已被這些毒品腐蝕掉了,任何一個崩潰的契機都能使他們重複之前的噩夢。

裴元望的嘴唇顫了顫,“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廢人。”

“確實。”

林與聞點了點頭。

袁宇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林與聞,林與聞對人刻薄的時候總是給他一種很奇怪的反差感。

“還是你準備讓我說一些好聽的話,比如那種只要你努力一定能戒掉的,或者是你本來不是這樣的,你從前很優秀這樣的話?”

“……”

“實際上你就是廢人,”林與聞的眼神淡漠,“你跟那些不小心染上毒癮的人根本不一樣,你的大夫提醒過你,但你依舊讓他用藥,只是為了眼前的得失,而且你也無所謂真的染上毒癮。”

“你有足夠的錢和願意一直庇護著你的家人,只不過一些阿芙蓉膏,既然能讓你的生活更輕鬆點根本不算甚麼。”

“更何況,你是甚麼人啊,足可以接棋聖的班,你本就不該被世俗的疼痛折磨。”

林與聞看著裴元望,“你是不是就是這樣想的?”

裴元望咬緊後牙,不發一言。

“所以你把一切都怪到劉員外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報官,你只是在自己可以承受的範圍放縱了一些,根本不算犯錯,”林與聞眯起眼睛,“而他使你失去了回到你原本那種眾星捧月的生活的機會,你不得不像過街老鼠一般逃離人群,所以你恨他,恨不得殺了他?”

“是……”裴元望渾身發抖,“是。”

袁宇低下頭,輕輕地呼了口氣,林與聞剛才一連串的逼問讓他的心都要吊到嗓子眼裡了,更別提這裴元望。

所以裴元望這算承認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裴元望握緊拳,“我沒有害過任何人,阿芙蓉膏再摧殘人,也只是摧殘了我自己,憑甚麼就這樣就要把我關進監獄裡,三年,三年的時間在那種陰冷的地方,臭蟲一樣過生活,憑甚麼!”

林與聞看著他,“你不認為自己錯了,那麼也就是說你並不覺得阿芙蓉膏有問題,”林與聞吸了口氣,忽然明白,“你沒有戒過!”

裴元望愣了愣,“你不應該問我殺人的事情嗎?”

“嗯,但是我看你的手會在完全沒有控制地情況下發抖,”林與聞微微低下下巴,眼神定在裴元望的手上,再抬起頭來,非常認真地問,“你下棋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裴元望這時已經沒有剛剛的憤怒了,他震驚。

“不是的,”裴元望喘息了兩下,眼淚順著臉留下來,但他還是咬著嘴唇想讓自己保持最後一點自尊,“只要用了藥就不會抖了,只要給我阿芙蓉膏——”

但林與聞沒有放過他的崩潰,“你就這樣騙自己?”

“你明知道這其實就是那個藥的問題吧,不止是手會發抖,還有你的腦子也早沒有以前靈光了,”林與聞眯起眼,“你那天崩潰到吸食阿芙蓉膏,並不是因為你被認出來,而是你因為自己真的可能會輸給那個小女孩對不對?”

“所以你根本不是痛恨劉員外,而是痛恨你自己,你明知道阿芙蓉膏毀了你,還要從中其中找安慰,”林與聞翻了個白眼,“你已經把腦子吸壞了,所以可見你從沒有真的戒掉過,”

他有些不耐煩了,“告訴我誰在獄中提供你這些毒品。”

“一個姓張的獄卒,他有路子。”

“獄卒?”這才是讓林與聞驚訝的,他可以接受有些有權勢的犯人會私下裡做這種事,但獄卒?

他吸了口氣,轉身就走。

袁宇跟在他後面,“你去哪?”

林與聞急匆匆也不回頭,“去找齊雪靜。”

“裴元望呢?”

“人不是他殺的,程姑娘說劉員外身上那刀又準又狠,他連執棋都手抖,怎麼可能殺人。”

林與聞一邊走一邊給袁宇解釋,“而且按剛剛看,他對劉員外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動機了。”

但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樣,林與聞覺得自己已經走路如風,但袁宇還是輕輕鬆鬆幾個大步就和他並肩,“可也許他遇上了劉員外,對方又再刺激他了呢?”

“這個案子現在不是最重要的。”

怎麼變了個性格啊?

林與聞不是一直覺得眼前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

還好齊雪靜有錢,齊宅就挨著順天府衙門一條街,兩人不用走多久。

林與聞看著齊宅的牌匾,“我問你,你覺得監獄這種地方,到底是幹甚麼的?”

“自然是懲罰這些罪犯的。”袁宇答。

“這只是一部分,”林與聞吸口氣,“監獄同樣是一個讓他們出來之後能洗心革面的地方。”

“如果連獄卒這個環節都爛掉了,你覺得那些罪犯還有甚麼可能悔改。”

林與聞撩起一副下襬,毅然走進齊宅。

袁宇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低下頭笑了下,他總覺得人不斷走向高位的同時會放棄很多東西,比如那些單純的理想,可林與聞卻剛好相反,他擁有權力之後,反而更吸引那些同路之人,有更多的辦法把他的理想徹底貫徹下去。

袁宇很羨慕林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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