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失落千金(四) 家族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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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趙菡萏裡應外合, 兩隊人馬真的湊到了一起,前後腳到了青牛觀。
林與聞下了馬車,趕緊快步來到門口, 行禮,“國公爺。”
徐國公皺了下眉毛, 明顯有點驚訝, “林大人?”
林與聞殷勤地抬手扶徐國公,“真是巧啊。”
徐國公已經五十多歲了, 身板很硬實,和袁宇的父親很像, 有一種戰場上回來的人特有的鷹視狼顧之相。
“大人也知道這青牛觀?”
徐國公猶疑,“京城裡知道這個觀的人都不多,更遑論大人是天津衛的。”
林與聞沒想到徐國公竟然調查過自己,他笑笑, “我也是剛知道,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那天晚上——”
“季卿?”徐國公打斷林與聞, 看向走過來的袁宇, “你怎麼也來了?”
袁宇這邊看起來就沒有林與聞那般諂媚了, 他朝徐國公一拜, 露出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才有的從容, “世伯。”
林與聞已經習慣自己的風頭被袁宇搶了去,尷尬地往後退了下,四處看, “啊,國公夫人!”
他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標,“我來幫您, 我來。”
國公夫人抬手想要拒絕林與聞,“這木椅沉重,大人不必這般。”
“那我也比這幾個丫頭有——勁——兒啊!”
林與聞強撐著一口氣,心想著絕對不能輸。
他跟對面的小丫頭把國公夫人的木輪椅抬下馬車,又問,“夫人,您沒顛著吧?”
國公夫人被身邊的一個高壯侍女抱下馬車,放到輪椅之中,她對林與聞笑著搖頭,“大人何等身份,還幫我這些。”
林與聞嘆氣,“不會不會,舉手之勞嘛。”
陳嵩這邊聽到林與聞說這四個字,偷偷笑了下,被程悅眼神一嚇,拿著包袱跟黑子給馬車解套去了。
徐家的馬車陸續都下來了人,有徐家的大公子徐日升,徐家的小姑徐蓉,徐蓉的丈夫杜晨雨和從前的趙菡萏,現在的徐菡萏。
徐家這點做得還挺仗義,他們沒有要菡萏用回以前的名字,反而尊重她的選擇,依舊叫她菡萏。
程悅等的就是看趙菡萏一眼。
她遙遙地對趙菡萏一點頭,心裡安定下來,轉過身就跟著陳嵩他們走了。
在徐家人面前和在衙門裡不一樣,他們都是吏員,萬不能在朝臣面前放肆,處處都要低調。
“林大人,”徐日升和杜晨雨都是同僚,一起和林與聞交際,“真巧啊。”
“可說呢。”林與聞跟他們倆就很親切了,“那一天晚上啊,我的太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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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故事練過很多次了,經過好幾輪推敲,無可挑剔。
林與聞說謊很不熟練,但袁宇又覺得這麼個託夢的小謊搞出這麼多背景故事實在不至於。
道觀裡連道長加道士才五個人,還沒這些香客多,他們看來和徐家是熟識了,一進來就說已經給他們安排了經常住的房間。
“林大人,”道長不太好意思,“我們上房就還剩了一間,但是帶了間院子。”
“那正好!”
這當然也是林與聞打聽好了的,這院子剛剛好,一間上房他和袁宇住,兩間耳房,陳嵩和黑子,程悅各一間。
他們先安頓下來,之後一起與徐家吃了個齋飯。
袁宇和徐國公很有的聊,他就長著一張很受長輩喜歡的臉,但林與聞發現徐家還有個人應該是很喜歡袁宇的。
徐蓉有意無意地抬眼,總看向袁宇。
這是袁宇的另一個特點。
他很受這些有夫之婦喜歡。
林與聞以前還沒覺得,來了京城之後,參與過幾次宴會之後,發現許多夫人總是愛多看袁宇那麼幾眼。
看幾眼倒沒甚麼,住在一起之後,林與聞發現袁宇竟然有個錦盒,錦盒裡全是各樣的帕子,上面繡甚麼的都有。
他一問,竟然是那些貴婦暗中送過來的。
袁宇一是怕踐踏這些夫人的心意,二是怕隨便丟了這些帕子讓旁人撿到更添麻煩,所以就用這錦盒裝著。
林與聞聽到這個的時候人都傻了,袁季卿啊袁季卿,你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啊。
“林大人,大理寺這些日子不是很忙嗎,”杜晨雨問。
“是啊,但都是齊少卿在忙,我偷偷閒。”
杜晨雨笑,“也不能叫偷閒,那是齊少卿能者多勞。”
林與聞發現他很會說話,甚至是很會奉承別人,可能這也是鴻臚寺必備的技能,“是啊是啊。”
杜晨雨舉起酒杯,和林與聞遙遙一敬,然後就低下頭不怎麼再開口了。
要說這桌上的外人就只有袁宇和林與聞兩個人,但杜晨雨看起來也沒有多少的話想說啊。
國公夫人說了句累了先退出來,這飯局也就慢慢散掉了。
“林大人,袁指揮使。”趙菡萏莊重地給林與聞和袁宇行了個禮。
這還挺讓林與聞驚訝的,沒想到小丫頭真拿起架子來確實有幾分名門貴女的樣子。
“你怎麼看?”袁宇回到他們住的小院就著急問林與聞。
林與聞拿著黑子端過來的熱茶,“徐國公家,男女不分桌。”
袁宇眨眨眼,他真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因為他家也是這樣的,“國公夫人和國公爺以前一同征戰沙場的,因此在家中地位不同也是正常的。”
林與聞點頭,“原來是這樣,”他有點好奇,“所以國公夫人的腿也是——”
“嗯,戰場上受了傷。”
袁宇抿了下嘴唇,“我孃親其實特別敬佩國公夫人,當年還幫著找了大夫,治得挺有起色的,但是後來就……”
林與聞眯起眼睛,“這樣來說,你跟他們家其實比我想得更熟稔對嗎?”
袁宇看他這個表情有點不對勁,也眯眼睛,“你又想甚麼呢?”
“你跟那位徐蓉小姑——”
“林與聞!”
林與聞在椅子上坐直,樣子乖巧,“你也知道,菡萏受過多少苦,為的就是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我們這些大人要是連這點事都不能為她做,那不就——”
袁宇抬手,不想繼續聽下去,林與聞這套裝可憐的套路他已經太熟悉了,直接下一步,“你想我怎麼做?”
“這個嘛……”
……
“蓉姑娘,”袁宇驚訝地看著徐蓉,“你怎麼在這?”
徐蓉愣了愣,蓉姑娘這稱呼還是她未出嫁時候用的。
這裡是她回自己房間的必經之路,袁宇當然知道她會在這,但是既然你袁宇問了,她微微低下頭,“真是巧啊,袁指揮使是?”
袁宇看了眼天空,“今天的月——”完了沒月亮,“今天的星星實在耀眼,我本想飯後散散步,一個失神就走到這裡了。”
徐蓉笑了下,“確實,我也是覺得這裡的星星要比京城裡更好看一些。”
很好,招呼打完,“徐家最近這麼大的變動,蓉姑娘怎麼看?”
躲在暗處的林與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
“你說菡萏的事情啊,”徐蓉倒不在乎袁宇的話,反而覺得這是個拉近兩人關係的好機會,“她是個好孩子,但是嫂嫂好像不太喜歡她。”
真問出來不對勁了啊。
如果不是拿自己來做這個美人計,袁宇一定會覺得林與聞這步棋走得不錯,“你嫂嫂,國公夫人?”
這也是林與聞教的,當你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的時候,重複就好。
“是啊,”徐蓉努起嘴,她已嫁作人婦,但是在袁宇面前還有點嬌嗔模樣,“嫂嫂一直想把她送回我們徽州老家。”
“啊,畢竟是庶女,國公夫人不喜歡她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不是的,”徐蓉糾正袁宇,“嫂嫂和於芸兩個人當年相處得可好了,嫂嫂的腿疾一直都是於芸在照顧,生下菡萏的時候嫂嫂立刻就把她記在自己名下了。”
“但畢竟是……”
沒等袁宇說完,徐蓉就接話道,“你是說她們共事一夫啊?”
袁宇看著徐蓉,發現對方的眼睛亮亮的。
“沒你想得那麼複雜,嫂嫂其實和兄長的感情也沒有那麼的好,”徐蓉說完又捂嘴,“我只同你說哦。”
袁宇默默地點了下頭。
“你欠身。”
袁宇矮下身子,感覺到徐蓉的氣息貼近自己的耳邊,“早在嫂嫂受了傷的時候,兄長對她就很冷淡了,要不然後來也不會有於芸啊。”
“只是當今曾贊過你父兄專一,不棄糟糠,我兄長這才收斂。”
袁宇沒想到這事還與自己家相關了。
但這事確實是真的,太后想把公主許給他二哥也是覺得他們袁家的家風好。
“這樣啊。”袁宇向後看了下,做了個非常猙獰的表情。
他可不想繼續套話了,這徐蓉的雙手都快摟上他脖子了。
但林與聞也不知道在那發甚麼呆,遲遲沒有反應。
“你怎麼在這?”
杜晨雨站在遠處,靜靜看著袁宇和徐蓉。
袁宇差點沒暈過去,他潔身自好,可不想就為了幫林與聞套個話把名聲賠進去。
徐蓉卻鬆弛許多,往前走了一步,“袁指揮使第一次來這,不太認識路,我幫他指一下。”
杜晨雨點頭,又與袁宇行禮,“那我先進去了。”
“……”
這是個丈夫應該有的反應嗎?
“袁指揮使,那我也走了。”徐蓉對袁宇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徐蓉的眼裡有股冷淡的神色,她也許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袁宇這時已經不追究自己的名聲了,全身心地陷入八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