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落千金(三) 盜墓
51
林與聞蹲在地上, 閉著眼睛,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附近有聲音。
但就是有聲音啊!
陳嵩和黑子瞪圓了眼睛, 用鐵鍬一層一層翻著土。
程悅舉著燈,往下瞧, “應該差不多了。”
徐家並沒有將於芸帶到老家安葬, 而是在京郊了選了塊地方將她埋葬,牌位則供奉在一間山頂的道觀中。
這倒是給林與聞他們了一些方便, 至少不用跑到徽州去盜墓了。
但這事總歸是損些陰德,尤其林與聞八字又弱, 所以總是覺得背後涼涼的。
不過陳嵩那意思,也不用林與聞幫忙,大人那小身板,拎起鏟子都費勁, 不如就去放風。
“你們好了嗎?”
林與聞嚇得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他真是怕這些東西,想想還挺合適, 掌管刑獄的官員還是應該有點敬畏的好。
“大人, 您再等等。”程悅倒是很膽大, 她的身手讓陳嵩感覺她似乎老幹這種事情似的。
林與聞更弱小地把身子蜷到一處。
這裡其實是個墓園, 京中權貴中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葬的親屬, 都埋在這, 平時晚上是有人看守的。
但程悅不知從哪打聽到,這裡的看墓人是個酒鬼,晚上總是喝得爛醉, 他們只要動靜小一些,動作快一點,應該就不會被發現。
她對於趙菡萏的事情較往常都積極, 還跟林與聞說如果林與聞不敢做,她自己也可以。
林與聞怎麼敢讓她自己來,若是真碰上麻煩,他在場好歹能說上點話。
漆黑夜晚,陰風陣陣,林與聞就算想找個人說說話,都害怕驚擾了身邊不知道哪位貴人。
他抿著嘴,覺得自己琢磨點別的事情可能會放鬆一些。
國子監中秋節打算給學子們發月餅,甜的,肉餡的都有,一樣給林與聞拿了兩食盒。
袁季卿覺得兩種都膩,但是他感覺兩種剛剛好,回頭得問問苑景能不能再給自己兩盒寄到老家去。
想到這,林與聞把自己的糖袋子拿出來,可憐巴巴地伸手進去。
“啊!”
林與聞忽然感覺到一個涼涼的東西拍了下自己的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驚擾您的。”
他順勢就跪,朝著對面一個勁地拜,比拜皇上都虔誠。
真是的,“您大人有大量,我們是為了查案子,並未有意,您就當沒看到沒聽到!”
袁宇哭笑不得,又拍了下林與聞的肩膀,“林與聞。”
“小人不敢了,您說錯了,小人不叫這個名字啊,您說錯了。”
“林與聞,是我,”袁宇把燈往林與聞的面前一舉,讓他看清自己,“我,袁宇。”
“欸?”
林與聞不鬧騰了,他仰頭看著袁宇,表情從扭曲變得氣憤,他爬起來,抹了抹自己膝蓋上的土,急道,“你怎麼能嚇人呢!”
“我還沒說話,你就跪了,能怪我嚇人?”
林與聞想想剛才,確實覺得自己實在有點慫了,尷尬道,“你怎麼來了,”他緊張起來,“是不是我們被人發現了?”
他一說這話,另外三個人都停下來看他們。
袁宇朝他們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那倒沒有,是我值守回來,發現你屋裡沒人,黑子也不在,我就自己找過來了。”
“你自己怎麼找得過來?”
林與聞咬牙,“楊子壬!”
“楊大人也是怕你闖禍,讓我來勸你。”
“這都一半了,勸甚麼勸。”
袁宇笑了下,把拿在手裡的鏟子扛到肩頭,“我也是這意思,與其勸你,不如幫你們一把,儘快把事情解決了。”
“季卿!”
“好好看著,別一驚一乍的。”
林與聞立刻把眼睛瞪成銅鈴,炯炯有神地看著前方。
有了袁宇幫忙,挖掘的速度是快了很多。
他們開啟棺槨一看,裡面只剩了一具枯骨。
真不知道徐家到底重不重視這個妾室。
說不重視吧,陵園的待遇實際很高,這裡甚至葬著一位前朝王妃;說重視吧,這裡面一點陪葬沒有,甚至沒有點逝者生前喜用的東西。
程悅是一點不怕,抓著陳嵩的手跳進棺槨之中,接過黑 子手裡的燈仔細觀看。
為了不引起多餘的注意,他們不打算把屍身帶回衙門,程悅也就只能藉著這樣微弱的光檢查屍體的狀態。
陳嵩皺著眉,“這能看出來嗎?”
程悅沒有回話,蹲下身子,舉起屍體的頭骨仔細檢視。
林與聞自己待得實在太害怕,看剛剛那麼大動靜都沒吵醒守墓的人就弓著身子小跑過來,“怎麼樣了?”
袁宇朝他皺了下眉,把自己手裡的燈也靠近程悅。
程悅端著這個頭骨看了很久,終於確定,她把頭骨轉了一面,後腦展示給林與聞,“大人,你看這個地方,是被鈍器所傷的痕跡。”
林與聞也彎下身子,半蹲著湊近頭骨。
“沒有摔倒撞在石頭上的可能嗎?”
“您看,這個痕跡很規整,不太像是石頭,更像是棍棒一類,甚至好像還有花紋,”程悅指指頭骨上的其他傷口,“這個地方就很像是撞到石頭了。”
血肉雖然已經消失於塵土之中,但白骨也能告訴給人很多東西。
林與聞問,“你的意思是,她是大頭朝下栽在懸崖下面的。”
程悅點點頭。
袁宇看林與聞,“甚麼意思,不對勁嗎?”
“失足從高處落下,一般不會是頭著地,除非是,”他推一把袁宇,“這樣。”
“欸?!”
袁宇沒料到這下,但下意識抓住了林與聞的手,拉著他一起栽倒。
還好黑子反應快,拎住了林與聞的衣領子,他難得對著林與聞露出這種責備的神情,“大人!”
林與聞不好意思道,“我不鬧了,我不鬧了。”
“差不多也就這樣了,”程悅朝陳嵩伸出手,陳嵩馬上把她拉出來,“我們把棺材蓋上吧。”
陳嵩道了一聲好。
等幾個人回到衙門的時候,天都快亮了,衙門的小院裡只有一個睡不著的楊子壬蹲坐在小馬紮上直搓手。
“大人你們回來了?”
林與聞也挺不可思議的,“你守在這一晚上?”
楊子壬長嘆一口氣,“你們等著,”他小步跑到廚房,端出幾碗薑茶來,“快,我一直溫著的,喝了驅寒。”
這要擱平常,哪能看到這當大人的伺候吏員的。
更何況是郡主娘娘的獨生子。
袁宇真不知道林與聞身上有甚麼魅力,總能讓這些世家子弟折腰,他搖搖頭,“放心吧,我們走的時候那個看墓的都沒醒。”
“那就好那就好,”楊子壬這一晚上像是老了好幾歲,“而且我也想了,他就是醒了也得裝作沒醒,那墓園出事的話,可不是一個失察的罪名能解決得了的。”
“那你怎麼還這麼擔心。”林與聞本想笑話楊子壬一下,但是一看到對方那愁容又笑不出來了,“真的沒事,你放心好不好。”
楊子壬繼續嘆氣,“那你們可看出來甚麼了?”
“菡萏的母親不是意外,”程悅堅定道,“是被人所害。”
“而且,我們覺得,殺害他的人就在徐府,就是和菡萏最親近的這些人。”林與聞的眼神也變得深沉起來。
“那,那菡萏不就危險了?”楊子壬問。
林與聞抿起嘴唇,“所以我們得想辦法既能保護她又能找出殺害她母親的兇手,這樣兩全的方法。”
“大人,”程悅說,“菡萏說過,她母親的牌位被供奉在繡山上的一間道觀之中。”
“繡山,”林與聞眨眨眼,“是她母親失足落下的那座山。”
林與聞挑了下眉毛,“那作為剛剛找到親人的徐小姐,拜祭一下自己的母親也應該是正常的吧。”
“而我們剛好可以去查她母親是如何‘意外’死亡的。”
林與聞和程悅這樣能一唱一和的,大家都笑了。
只有黑子喝了一口楊子壬煮的薑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大少爺們還是少親自動手吧。
袁宇這邊一看到黑子的樣子,默默地放下手裡的碗,問,“那你們怎麼跟著去?”官員擅離職守可是要問罪的。
“嗯,”這倒確實得想個好理由,林與聞揚著脖子琢磨了半天,“就說我死去的太奶奶給我託夢了,我得找這個繡山上的道士做個法事怎麼樣?”
這會又沒甚麼敬畏了。
袁宇雖然嫌棄林與聞說謊張口就來,但是這理由也算是應時令,快到中秋了,正是朝廷大力推行孝道的時候,再加上林與聞在內閣有李承毓那麼個說得上話的,應當請得來假。
“那衙門裡也不能不留人啊。”
楊子壬剛一問出口就後悔了,這一圈幾個人都對著自己笑,甚至黑子戴著面具他都感覺對方在笑。
“大人!”
林與聞雙手合十,“問水,本官就靠你了,”他都叫楊子壬的字了,大家都知道楊子壬一定很難拒絕,因此笑得更肆意了。
“可是,我也想,”楊子壬努努嘴,他也想跟著林與聞查案啊。
“楊大人,一有甚麼事情,我們一定會通知你的。”還是程悅會安慰人,“您放心。”
“可是對方怎麼也是國公爺——”
“我會跟著他的,”袁宇補了一句,“最近我當值的次數多,梁指揮使正要我休息幾日呢,國公爺和我父親也有舊交,有我在他不會為難你們林大人的。”
楊子壬實在找不到甚麼理由讓林與聞把自己帶上了,只好苦著一張臉,“那你們都要注意安全,安全知道嗎,大人。”
“噗!”
林與聞猙獰著臉看楊子壬,“誰能把薑湯煮出酸味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