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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清除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50章 第 50 章 清除

寫完, 他將白布揉成一團,塞進腰間革囊的夾層裡,把夾層按在土裡, 再用浮土和落葉蓋好。

做完這一連串動作,鮑承先用餘光掃了一圈, 見士卒們都在低頭餵馬,或是三三兩兩的閒聊, 鮑二也在百步外清點人數,壓根沒人往他這邊看,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蹲在地上, 又用腳輕輕碾了碾泥土,把那點痕跡徹底掩蓋住,直到看上去與周圍地面別無二致,才緩緩站起身, 在樹幹上做好了標記。

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鮑承先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沉穩淡漠的模樣, 彷彿剛才做的只是整理衣甲一般, 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戰馬旁。

“鮑二,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後啟程,原路返回大營。”鮑承先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異樣。

“是, 將軍!”鮑二立刻高聲應下,轉身去隊伍裡傳達命令。

士卒們聞言,紛紛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給馬扣好肚帶,繫緊行囊, 只等時辰一到便動身。

隊伍休整完畢,百餘人的輕騎又順著原路折返,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細碎的煙塵,一路無事,順利回到了寧遠大營。

回到營中,鮑承先的內心還有些不安,剛進營門,守營的校尉便躬身行禮,緊接著,一名眼熟的親衛快步迎了上來。

那親衛神色恭敬:“鮑將軍,殿下有令,請您即刻去中軍大帳一趟。”

鮑承先心裡咯噔一下,腳步猛地頓住。

莫非是探查糧草的事有甚麼紕漏?還是…… 有人發現了甚麼?

一絲慌亂扎進心底,他下意識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強行壓下那股不安。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鎧甲,將褶皺撫平,又拍了拍肩頭的塵土,臉上堆起沉穩的神色,沉聲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一路往中軍大帳走,鮑承先腳下沉穩,心裡卻七上八下,翻來覆去回想方才的舉動。

藏信的時候,四周絕對無人,士卒都在餵馬歇息,鮑二也在遠處整隊,連個靠近的人都沒有。

密信藏在樹根底下,用浮土落葉蓋得嚴嚴實實,不刻意去挖,就算從旁邊踩過都發現不了。

他這次出營,不過是帶著隊伍繞了一圈,甚麼出格的事都沒做,就算燕郡王再多疑,也抓不到他半點把柄。

想到這裡,鮑承先定了定神,挺直腰板,放緩腳步,擺出一副坦蕩磊落的樣子,伸手掀開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中軍大帳內,氣氛肅穆得嚇人。

朱棣一手按在桌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兩側站著孫承宗、袁崇煥、祖大壽、滿桂等一眾將領,個個神色嚴肅。

帳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鮑承先心頭一緊,連忙拱手行禮,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臣鮑承先,參見殿下!臣奉命探查敵後糧草囤積地,一路向西搜尋七八里,並未發現敵軍糧草蹤跡,唯恐久在外生變,當即折返,特回來覆命。”

他低著頭,目光盯著地面,不敢與朱棣對視,竭力裝出一副困惑的模樣。

朱棣沒有立刻讓他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鮑承先被看得後背發毛,手心微微冒汗,額角也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強裝鎮定,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片刻,朱棣才緩緩開口:“鮑承先,你此次出營,當真只是探查糧草?別的甚麼事情都沒做?”

鮑承先心頭猛地一跳,立刻抬高聲音,朗聲道:

“臣不敢欺瞞殿下!臣謹遵軍令,一路向西探查,未見敵軍糧草蹤跡,當即折返,絕無半分虛言!若有半句假話,甘受軍法處置!”

他說得擲地有聲,彷彿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絕無半分虛言?”

朱棣冷笑一聲,聽得鮑承先渾身一哆嗦。

他抬手一揮,身旁的親兵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塊摺疊的白布,輕輕放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鮑承先瞥了過去,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布料、那褶皺、那上面潦草的炭筆字跡……分明是他藏在樹下的密信!

怎麼會在燕郡王手裡?!

這白布的旁邊甚至還有那個裝白布的夾層!上面還沾了溼土,分明是剛剛從土裡挖出來的!

他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甚麼?” 朱棣指尖重重地點了點那密信,“鮑將軍,不如你給我念念上面的字?明軍十日出擊,燕郡王親征,宜於設伏渾河渡口……用不用我替你念?”

鮑承先嚇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鎧甲黏在身上,又冷又沉,渾身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

他咬緊牙關,強行鎮定下來,趴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 “咚咚” 的響聲:

“殿下!臣不知這是何物!這是栽贓!是陷害!定是敵軍細作故意偽造,想要離間我軍君臣!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對殿下赤膽忠心,絕無反心啊!求殿下明察!”

他聲淚俱下,一副蒙受奇冤的模樣。

“忠心耿耿?”

朱棣不再跟他廢話,沉聲道:“進來!”

帳外傳來沉重而穩健的腳步聲,一個高大壯實計程車卒邁步走了進來。

那士卒身高八尺,脊背挺直,面容剛毅黝黑,往帳中一站,便透著一股悍勇沉穩之氣,雖是普通士卒裝束,卻氣度不凡。

鮑承先一愣,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腦子裡翻來覆去回想。

今天他執行任務時,麾下確實有這麼個小兵,他卻沒放在心上過。

燕郡王把他叫進來做甚麼?

鮑承先滿心疑惑,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自成,你把今日出營,親眼所見之事,當眾說一遍,不得有半分隱瞞。”

李自成??就是那個在天幕中出現過的名字?

鮑承先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嗡嗡作響。

李自成抱拳躬身,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大帳:

“回殿下!臣奉殿下密令,跟隨鮑將軍隨行探查敵後糧草。

“今日,隊伍行至密林旁歇息,臣親眼看見鮑將軍躲在大樹之後,撕下衣服內襯,用炭條書寫密信,而後將信藏於樹根泥土之下,以浮土落葉掩蓋!

“臣待其離去後,即刻取出密信,呈給殿下。”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

鮑承先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看著李自成,整個人都傻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燕郡王竟然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朱棣看著他面如死灰、渾身發抖的模樣,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無人知曉?”

“早在半月前,我就察覺軍中有人私通建州女真。

“這期間,你還經常半真半假地給我一些建議。我若是信了,不知已經死過多少回。”

“李自成以普通小兵的身份在你的營中,一待就是半月。”

“你平日裡吃喝操練、私下往來,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從未留意過他,卻不知,你的一舉一動,從來都逃不出我的眼皮。”

“今日,我故意放出‘十日後親率主力出城突襲’的假訊息,又特意命你率領輕騎去敵後探查,就是要引你主動暴露”

“果然,你聽說這個訊息,急不可耐,立刻就想給皇太極傳信,迫不及待要把這個你費心打聽到的好訊息送出去,好引我軍踏入埋伏,一舉全殲。”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鮑承先的心上,砸得他心神俱裂,徹底崩潰。

他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腰桿再也硬不起來,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哭聲嘶啞求饒: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是皇太極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家小,臣也是身不由己!臣知錯了,求殿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臣願意將功補過,帶大軍去破皇太極的伏兵!”

“身不由己?”

朱棣緩緩站起身,身披重鎧的身影高大威嚴,一步步走下臺階,目光冷冽如霜,字字誅心:

“你吃大明的糧,穿大明的甲,領大明的俸祿,守大明的疆土。不想著殺賊報國,反倒揹著大明,給建州賊子傳遞訊息,洩露軍情,害死我多少大明將士?”

“今日又甘為走狗,傳遞假信,妄圖引我軍主力入伏!”

“你這等吃裡扒外、叛國求榮的漢奸叛徒,留你何用!”

“來人!”

朱棣一聲厲喝。

帳外四名親兵立刻應聲而入,手持鋼刀,腰束麻繩,大步上前,狠狠按住癱在地上的鮑承先。

鮑承先嚇得魂不附體,拼命掙扎哭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殿下!臣知罪了!求殿下開恩!臣再也不敢了!”

朱棣眼神沒有半分動搖,冷冷下令:

“拖出去,就地斬首!首級割下,掛在營門旗杆之上,示眾三日,以儆效尤!讓全軍上下都看看,通敵叛國,是甚麼下場!”

“是!”

親兵應聲,架起癱軟如爛泥的鮑承先,不顧他的哭喊求饒,捂住他的嘴,直接拖出了大帳。

片刻後,帳外傳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隨即歸於寂靜。

帳內眾將看著這一幕,無不心驚膽戰,躬身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身上那種早已將一切算計在內的氣魄,彷彿是行伍多年的老將。

甚麼陰謀在他面前,全都無所遁形,一一被戳破。

朱棣走回主位,端坐其上,目光掃過帳下眾將,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內奸已除,但面對皇太極和他的八旗,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場清除可以完成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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