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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大將軍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44章 第 44 章 大將軍

說是兩封奏疏也不太準確, 實際上一共有四封,不過主要就講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溫體仁說的:陛下你讓郡王殿下“燕”的封號已經很逾矩了,結果你給他當監軍, 他卻幹大將軍的活,關鍵是將士們都跟著他幹, 到時候很不好收場。

第二件事以周延儒為首,聯合其他兩個五品官一起上疏, 核心思想就一個:陛下,你沒兒子哇!

朱元璋感覺自己的腦門在突突跳。

他坐在乾清宮的椅子上,手裡捏著那幾張奏疏, 指節都有點發白。朱由檢懸在半空中,看著那幾張紙,心裡也是一陣煩躁。

“你可看出,他們幾人的奏疏有甚麼關聯?”

那幾個說要充實後宮的, 應該很好看出來,是暗指我沒兒子, 國本未定。”朱由檢不大高興, 眉頭緊緊皺起,“這麼早就說這些,盯著宮闈私事不放,這群人真是居心叵測。”

朱元璋哼了一聲,把奏疏輕輕往桌上一放, 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全是裝的。”

朱由檢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困惑,飄得更近了點,魂體都幾乎要碰到御案。

“啊?他們不是擔心燕王殿下兵權太大嗎?不是擔心我沒兒子、江山不穩嗎?”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在相處之中建立起來的,真心為江山的臣子, 絕不會用這種陰私手段戳君主的痛處。”

朱元璋指著桌子上的奏疏:“捫心自問,你才多大?剛剛二十歲而已。”

朱由檢茫然了一下,虛心發問:“這話是甚麼意思?”

朱元璋道:“就是這幾個人都不是真心關心你的意思,他們關心的,從來都是自己的權位!”

他伸手一指御案上擺著的層層疊疊的奏疏:

“這幾本奏疏是夾在一大堆奏本當中,我專門挑出來的,但其實他們說的是同一個意思,就是為了讓你疑心老四,讓你坐立不安。”

“溫體仁寫的是密信,他和我並不親厚,也沒有直接傳遞密信的渠道,但他知道我都是親自看奏摺,不假於他人之手,所以故意藏在普通奏本里。

“看似是私下進言,實際就是要讓這些事情蒙上一層模模糊糊的影子,營造猜疑的氛圍,讓你第一時間看到,心生猜忌。

他耐心分析道:“你剛剛繼位,你兄長又沒有孩子,你得位是最正的,本來不應當有這些疑慮,但是他恰恰利用了天幕的出現,抓你內心的不安定。”

朱元璋指著溫體仁的那一封,眼底藏著滔天怒意,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看溫體仁這話,說老四封號逾矩,又說他只是監軍,但搶了大將軍的活。”

“老四現在在遼東,剛突襲建州女真,打了大勝仗,保邊境平安,是大明的功臣,就算真的封他一個大將軍又如何?”

“他不誇老四有功,反倒挑毛病,你覺得是為甚麼?”

朱由檢但心中有了些模糊的猜測:“他是為了讓我覺得燕王殿下會搶我的位置?”

朱元璋頓了頓,指著那道奏疏,給朱由檢細細解釋:

“你看他說‘宗室掌邊軍,恐生後患’‘無憑無據斬吳三桂,將生禍亂’,他怎麼不看看,老四做了那麼多,不還是為了保大明的江山?他怎麼不說老四打了勝仗,咱們大明少了多少損失?

“你想的沒錯,他就是想挑撥你和老四的關係。你要是信了,對老四起了戒心,甚至削他的權、奪他的兵,寒了宗室和前線將士的心,那朝堂就亂了。

“還有一點,老四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咱對於他的態度,朝堂上下都看在眼裡。

“咱現在的形象是甚麼?天幕裡展現的,首先是毛文龍殺了以後你沒有反應,繼續重用袁崇煥,然後是又殺了之前還非常器重的袁崇煥。”

“殺伐決斷倒確實,卻也落了個猜忌寡恩的名聲。”

朱由檢小聲辯解:“毛文龍的罪證是有證據的,後面的袁崇煥,恐怕也是通敵有據,我才……”

朱元璋點點頭:“沒錯,其中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眾人對你一定是心存疑慮的,他們怕你多疑,怕你濫殺,怕你對有功之臣痛下殺手。

“這樣一來,你對朱棣的態度就很重要了,但溫體仁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只顧著攛掇你對老四乾點甚麼。”

“而你自己,也會懷疑自己,疑心自己的皇位不穩,疑心身邊之人不可信,畢竟你年輕,根基未穩,又無子嗣,本就容易心生不安。”

朱由檢有些沉默。

確實,天幕出來了這麼幾回,他既心痛百姓的流離失所,以及大明江山的崩碎,也對自己產生了不小的悔恨。

如今更是對身邊的文臣武將,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困惑。

朱由檢看著他們,內心卻時時刻刻問自己:他們會叛變嗎?他們會誤導自己嗎?他們真的能好好輔佐自己嗎?

朱元璋繼續道:“這樣一來,溫體仁這邊提醒你,宗室狼子野心,手握兵權必成大患,戳你怕江山被奪的痛處。

“周延儒那邊聯合幾個小官上疏,一口一個國本未定,勸你充實後宮,戳你皇位傳承不穩的軟肋。

“你畢竟才二十歲,剛剛登基,根基未穩,看到要求充實後宮的奏摺,心中只會更加煩悶。

“覺得你剛稍稍坐穩皇位,就處處都是隱患,人人都在盯著你的皇位,彷彿下一刻就有人謀反,下一刻江山就會斷絕傳承。

“這樣一來,可不就是把火氣撒到老四頭上了?”

朱由檢的頭腦清醒了幾分,終於把這一切串到了一起,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我日夜焦慮,寢食難安,對宗室提防,對朝臣不安,對自己的皇位充滿恐懼。”

朱元璋對眼前的小人投去讚許的目光,欣慰地點了點頭:

“到那時,你就會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心神大亂,就會迫切需要一個‘既懂你的痛處,又時刻為你著想’的心腹。”

朱由檢仰著頭,繼續分析道:

“這樣一來,溫體仁、周延儒之流,就會裝作忠心耿耿,事事順著我的心思,幫著我排解焦慮,防範隱患。”

“長此以往,皇帝便成了他們掌握權柄的工具,對他們言聽計從,把大權盡數交到他們手中,他們便能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榨取大明的血肉!”

“但是……”朱由檢還是有些不明白,“這兩件事情是怎麼聯絡到一起去的呢?”

如果只看這兩封奏疏就能知曉這一切,未免有些過於開天眼了。

朱元璋笑了笑:“當然不是隻看這兩封奏疏了。”

“昨天,翊戎衛來報,溫體仁和周延儒一起去溫家品茶。

“這一品,就讓周延儒品到了晚上才走。隔天他們就上了這樣的奏疏,我知道了這件事,才能把這一切聯絡到一起。”

說著,朱元璋還皺了皺眉,不大滿意的感覺。

當年他培養錦衣衛的時候,那是可以真的進臣子的家裡,把他們晚飯吃了甚麼都報出來,分毫不差。

現在的翊戎衛,也就只能在宅子外面記一記他們的進出時間,還是有待操練。

朱由檢長舒一口氣:“原來做皇帝不只要處理眼前的公務,還要時時刻刻關注臣子的動向。”

朱元璋見朱由檢恍然大悟的樣子,心情稍微好了些。

他一刻也沒耽擱,就將王承恩召了過來,聲如洪鐘:“傳溫體仁、周延儒,即刻入殿見我。”

不過片刻,殿外腳步聲匆匆響起,溫體仁與周延儒一前一後躬身入內,見到端坐龍椅之上的皇帝,氣場格外懾人,兩人皆是心頭一慌,連忙跪地叩首:

“臣溫體仁、周延儒,參見陛下!”

朱元璋冷眼掃過二人,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那沉悶的聲響,像敲在兩人的心尖上。

“你們二人,可知罪?”

溫體仁率先抬頭,臉上滿是錯愕與委屈,連連叩首:

“陛下,臣不知犯了何罪!陛下是覺得臣冒犯宗親?可臣說的句句屬實,燕郡王殿下強行斬殺吳三桂父子,又擅自出兵,前線將士偏偏還傾心追隨,長此以往,尾大不掉,將來必定會帶來災禍啊!”

溫體仁嘴上一個勁辯解,內心卻是緊張地打著算盤:陛下這是怎麼了?莫非是那封密奏觸怒了他?

可自己句句都是替皇帝著想,按理說該討喜才是……難道陛下真的完完全全信任那個甚麼勞什子的燕郡王?

他強壓下慌亂,面上依舊擺出恭謹忠直的模樣。

周延儒也連忙附和,聲音帶著幾分惶急:“陛下明察!臣等一片忠心,都是為了江山社稷考慮啊。”

他更是心頭髮緊:按理來說,單獨提後宮是個比較安全的話題。

他昨日還和溫體仁討論過,就算陛下為此不高興,那最多也就是將他叫過來罵一通,風險不大,所以他才願意和溫體仁打這個配合。

朱元璋冷笑一聲,將那幾封奏疏狠狠摔在二人面前,紙張散落一地:“明示?你們二人一唱一和,想要給燕郡王上眼藥,玩弄權術,居心叵測,還需要朕來告訴你們都做了甚麼嗎!”

溫體仁臉色驟變,大腦飛速運轉:

陛下這竟然是看穿了他們二人?!不可能。

他們根本沒有明著站在一邊,奏疏也是各說各的,最多就是昨天一同去宅邸裡喝了兩杯茶,陛下會知道這件事情嗎?

就算知道,陛下也根本拿不出實證。對,一定是試探。

只要咬死兩人毫無關聯……溫體仁稍微鎮靜了一些,強撐著磕頭不止:

“陛下!冤枉啊!臣與周大人雖是同僚,但臣根本不知道周大人上奏了甚麼,如果上奏的是同一內容,那也只能說明周大人與臣同樣關心國事,怎麼能算是結黨?臣等實在是冤!”

周延儒也連連點頭,聲淚俱下:

“是啊陛下!臣等各言其事,全是一片忠心,絕無串通勾結之理!陛下萬萬不可聽信旁人挑撥,冤枉忠臣啊!”

他心中同樣驚疑不定:兩件事明明毫無關聯,一個說邊軍,一個說後宮,怎麼能被陛下扯到一起?

驚疑過後,便是懊悔:早知道就不上奏疏了,早知道就不和溫體仁一起上疏了,都怪他怕落在溫體仁後面,心中一著急,就把奏疏先交了上去。

二人想到一塊兒去,心裡想的都是絕不能承認,認了就是死路一條,必須一裝到底。

他們一唱一和,喊冤之聲響徹大殿,演技堪稱天衣無縫,換做尋常君主,怕是早已動搖。

可他們面對的,是朱元璋。

朱元璋根本懶得再和他們多費口舌,他猛地站起身,宣判:

“巧言令色,狡辯不休!”

“溫體仁、周延儒,身為朝臣,不想著獻言建策,天天揣摩上意,琢磨歪門邪道,攪亂朝綱,無需多言!”

“朕今日不殺你等狗頭,已是天恩浩蕩。即刻革去一切官職,逐出京城,流放到雲南去,永世不得回京!”

一句話落下,溫體仁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僵,所有算計、僥倖、狡辯全都戛然而止。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他苦心經營半輩子的權位、名聲、家族榮光,全都沒了。

周延儒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心中只剩下無邊絕望:

他本想靠著揣摩聖意一步步爬上首輔之位,如今卻一腳踏空,墜入深淵。

溫體仁戰戰兢兢地開口,還想為自己再搶救一下:

“陛下此舉實在不妥,如果陛下執意如此,臣此身倒不足惜,可接下來朝堂裡就沒人敢說實話,沒人敢向陛下進諫了啊!”

朱元璋眼皮都沒抬一下:“一群打嘴仗的,說與不說又能怎?有本事就去遼東戰場,去當燕郡王的衝鋒隊好了。”

兩人徹底傻了眼,還想再喊冤,卻被殿外衝進來的錦衣衛直接架住胳膊,拖死狗一般往外拖拽。

沒一會兒,就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

朱元璋揮了揮手,大殿裡又重新恢復了安靜,他對著空氣道:

“都聽見了?”

耳邊傳來朱棣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些賤兮兮的討好:

“哎喲喂,老爹,你真是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知人善任,這天下大事,就沒有您看不透的!兒子我是打心底裡佩服得五體投地,您就是咱們大明的定海神針,有您在,咱們朱家江山穩如泰山……”

朱元璋猛的哆嗦了一下,嘴角直抽,用力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沒好氣道:

“你小子少給我來這套,說點正經的,接下來就封你做大將軍,如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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