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參燕王一本
朱棣帶著關寧鐵騎燒了女真糧倉的訊息, 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傳到了京城。
“燕郡王大捷!燕郡王燒燬女真糧倉!”
報事官一邊跑一邊喊,聲音穿透層層宮門, 像炸雷般在皇城上空響起來。
午門外原本蹲在地上掃雪的小吏都停了手,抬頭往這邊看。
朝堂之上, 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看向遞上來的捷報,當場就炸開了鍋。
戶部尚書畢自嚴捧著奏報, 手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連連道:
“好!好啊!宗室出了這麼個能打的,咱們大明一定能更好的!”
他一口氣說完, 胸口還直起伏,像是把心裡壓了大半年的那口氣,一下吐了出來。
“寧遠那邊有他守著,戶部是不是就不用愁糧餉了?”吏部右侍郎溫體仁當即接話, 嘴角牽起一絲笑意,打趣道, “畢大人應該不用再摳吏部那點文書筆墨錢了吧?”
此言一出, 朝堂上頓時充滿了歡樂的氛圍。
“哈哈哈!溫大人這是替我們討公道啊!”
“畢大人,你倒是說說,以後這錢還能不能扣了?”
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全藉著這份喜氣調侃畢自嚴,平日裡嚴肅的朝堂, 此刻倒顯得熱鬧非凡。
朱元璋坐在龍椅之上,嘴角也微微勾起一點弧度,笑道:
“可見畢尚書平時的工作卓有成效。”
畢自嚴紅著一張老臉,硬是沒鬆口,只諾諾著向朱元璋解釋:
“實在是國庫空虛, 臣不得不想盡辦法儉省一些。”
朱元璋的嘴角更加上揚了幾分:“沒說你這樣不行,勉之。”
平心而論,他對畢自嚴沒甚麼不滿意,除了需要敲打幾下以外,畢自嚴能很好地領會朱元璋的意圖。
朱元璋本人就很不喜歡鋪張浪費,尤其是現在老四就在戰爭第一線,能多給前線一些補給,自然是好的。
旁邊站著的禮部尚書徐光啟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著幫腔道:
“畢尚書說的都是實在話,眼下國庫拮据,能省一分,將士們便多一分活路。不過這回,咱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些:
“天幕上那些話,說得多兇險,大家心裡都清楚。正月裡來這麼一場勝仗,算是給新日子開了個好頭。”
畢竟任誰都看得出來,天幕上一字一句說的都是大明的傾頹之勢,現在能在開年有這麼一場勝仗,確實太鼓舞人了。
而且,今年的正月,可是結束了先帝的年號,是正式的崇禎元年。
新年新氣象,朱棣這一仗打的正是時候。
兩人一開口,底下不少官員也跟著附和。
從遼東卸任回京的參將趙虎臣,直接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全是實在話:
“我在遼東待了三年,女真那夥人兇得很!咱們的兵老是縮在城裡不敢出來,一出去就是拼命。”
他指了指那道捷報,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這回殿下敢帶著人出去打,還打得這麼利索,一把火把人家糧倉燒了個乾淨!以後咱們的兵氣也能提一提!”
還有些管糧餉、管武器的官員,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燕王這一鬧騰,女真人的屯糧可是傷筋動骨,短時間內他們想要往外擴張,可就相當困難了。
接下來就是還得提防著他們再來搶糧食。
京城周邊的百姓能安穩過個年,他們也不用再為糧食的事情發那麼大的愁了。
朝堂上,可謂一片歡喜之色。
得益於朱由檢的提前通知,朱元璋是早就知道了這場突襲的勝利。
捷報上寫的是有些誇張,不過這也是前線戰報的常情,朱元璋不甚在意。
他早就知道朱棣那小子能行,尚方寶劍都給他了,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可他看著殿內群臣這麼高興,眼下也被朝堂上的喜悅感染,臉上也難得露出了幾分緩和,眼神跟著亮了亮,露出幾分讚許。
只是這份歡喜,並沒有落在每一個人心裡。
溫體仁站在群臣之中,臉上跟著眾人一同帶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站在他身側的吏部左侍郎周延儒,同樣也垂下了眼簾,辨不清神色。
下朝以後,官員們三三兩兩結伴出宮,還在討論燕郡王的戰績。
只有周延儒,悄悄拉了拉溫體仁的袖子。
剛剛還在朝堂上打趣說笑的溫體仁,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周延儒一眼,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拱手道:
“周大人,我剛得了一些好茶,是從江南虎丘運過來的,滋味清醇,可有興趣到寒舍品一品?”
這話聽著就是尋常同僚往來,誰也沒多想。
周延儒也點點頭,應了聲“好”,兩人就一前一後,離開了朝堂。
剛進私宅,溫體仁便立刻吩咐下人:“都守在外頭,沒我的話,不準進來。”
下人退下後,周延儒反手關好房門,壓低聲音,湊近桌案:
“溫大人,遼東捷報,朝堂上一片叫好,咱們倆心裡都清楚,這燕郡王橫空出世,勢頭太盛,絕非好事,小小一場突襲的勝利,竟然傳遍天下,你可有想法?”
溫體仁先是抬手給周延儒倒了一杯茶,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戾氣:
“你我二人都是剛剛守完孝,才剛剛回到朝堂,就發現自己被換了位置。”
這幾年朝堂風雲變幻,天幕一現,更是人人自危,各方勢力都在重新洗牌。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天幕一現,甚麼都變了。以前的老路走不通,以前的位置也坐不穩了。”
他之前是禮部的右侍郎,回來以後,發現自己的位置變成了吏部右侍郎。
雖然職位看著沒甚麼變化,吏部也算是威風凜凜的部門,而且是個肥差。
但是,陛下他把內閣取消了啊!
他之前一直把內閣首輔作為自己的目標,併為之努力,守完孝回來可倒好,目標直接沒了。
但是溫體仁希望自己權傾朝野的目標沒有變。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可眼底卻藏著幾分不甘。
周延儒順勢在椅子上坐下,等待著溫體仁的下一步動作。
溫體仁則抓起一支狼毫筆,頭也不抬,筆尖輕輕頓在空白的宣紙上,緩緩開口:
“自古以來,帝王最忌諱的就是將軍手握重兵,功高蓋主,倘若這個將軍,又流著皇家血脈呢?”
那就說明這個人有繼承權。
“更何況當今陛下,是被天幕點名的亡國之君,他比歷朝歷代任何一個皇帝,都更害怕失去皇位,害怕大權旁落。”
有兵權,有戰功,還有皇室身份,這樣的身份在這天下間,再沒有比這更讓皇帝忌憚的了。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很難不能說大明將要出一位漢光武帝了。
也不知道陛下是從哪兒把這個小郡王發掘出來的,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麼?
想到這裡,溫體仁抬頭看了周延儒一眼,眼神中含著笑意:
“郡王手握關寧鐵騎,有不臣之心,久必成患。這句話如何?”
周延儒眼睛瞬間一亮,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妙!帝王最懼怕將軍在外擁兵自重,陛下眼下雖是 高興,可心裡必定已經起了疙瘩。”
“咱們再暗中遞上這話,兩頭說好話,陛下只會覺得咱們忠心耿耿,轉頭便會對郡王多上幾分提防猜忌。”
溫體仁卻冷冷一笑,搖了搖頭:
“不對,你不能和我做一樣的事。”
“我這封信,是要秘密傳給陛下的,你則去做另一件事情。”
周延儒的眼中劃過一絲茫然,驚訝道:“我?我去做甚麼?”
溫體仁肯定地點了點頭:
“對,你去聯絡兩三位與咱們親近的大臣,公開聯名給陛下上疏,奏請陛下廣選嬪妃,充實後宮。”
周延儒也是聰明人,這話一出來,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選妃只是個明面上的藉口,其實這個事情的意思就是暗戳戳催生。
陛下您看,您派出去鎮守邊關的宗室,如今打仗勇猛、深得軍心,勢力肯定要越來越大。
可您自己呢,至今膝下無子,連個正統繼承人都沒有。一旦朝中生出變故,您的皇位根基,實在太危險了。
繞來繞去,歸根結底,就是要勾起陛下的危機感,讓他打心底裡覺得,自己的皇位不穩,而勢力大漲的燕郡王,就是最大的威脅。
說到此處,周延儒忽然想起朝堂上的情形,忍不住低聲嗤笑一句:
“可笑那畢自嚴,還在為一點糧餉沾沾自喜,以為燕郡王打了勝仗,他戶部的日子就能好過。”
溫體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裡滿是不屑:
“他不過是個只會算賬的老摳門,眼裡只有倉廩米糧,形勢如何,他都看不明白。”
“等陛下真對燕郡王起了疑心,邊關一旦生變,他那空空的國庫,連填窟窿都不夠,到時候,第一個被陛下問罪的,就是他畢自嚴。”
周延儒連連點頭,附和道:
“溫大人看得透徹,這老東西守著那點國庫銀子,自以為忠心,實則愚不可及,正好拿來當咱們的墊腳石。”
兩人當即湊在桌案前,你一言我一語,對著奏疏草稿改了又改,刪了又刪,字字句句都反覆斟酌。
“這句‘臣等日夜憂懼,恐陛下江山不穩’一定要加上。”
周延儒連忙提筆添上,又仔細讀了一遍,滿意地點頭:“再改改措辭,更顯懇切一些。”
兩人又低聲密謀了小半個時辰,將兩封奏疏反覆修改打磨,確保明面上說的字字都是忠君之言,這才讓人送進了宮。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就在御案上看到了這兩封奏疏。
作者有話說:本文快要完結啦大家有甚麼想看的番外或者劇情可以說說看(ps不打包票一定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