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掉馬
潼關之戰的收尾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隨著朱元璋破開潼關城門, 本就人心不齊的守軍瞬間潰散,大火失去了人為助燃,在合力撲打下, 不過半個時辰便徹底熄滅。
由朱元璋接管潼關一事,並未遭遇多少阻礙。
畢竟朱元璋這一仗可是結結實實打贏了, 而且潼關原本的實際掌控者,秦王世子本人都沒甚麼意見, 底下的官員將士還有甚麼必要反抗?
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再換一個老闆。
倒是王二、鄭彥夫等人嚇得快要暈過去了。
朱元璋和朱棣在對話的時候,他們在後面遠遠地看著。
雖然話是一句都沒聽清楚,但是眼看著這個所謂的“秦王府內長史的孫子陳八”, 一對一打贏了秦王世子,一開始還劍拔弩張的,後來竟並肩站在一起嘮了起來,這畫面著實有些詭異。
王二等人聚在一起, 鬼鬼祟祟地盯著,壓低聲音:
“他真是秦王家長史的孫子?我怎麼瞧著一點也不像, 那氣勢比我們殺的那知縣可尊貴多了。”
“我看肯定不是, 哪有管家的孫子打了勝仗以後這麼對仇人的?如果是我,一定把人扒皮抽筋洩憤。”
種光道盯著二人的背影看了許久,心中怎麼想怎麼覺得怪異,憋了又憋,終於還是說出了口:“我看不像是打贏了的耀武揚威, 反倒是像……在教訓兒子,你們說他們不會是父子吧?”
此言一出,王二和鄭彥夫都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王二率先開口:“我看你是腦子被火燒了,秦王世子為啥叫秦王世子,不就因為他是秦王的兒子?”
鄭彥夫緊隨其後:“陳八看著頂多二十, 秦王世子幾年前就及冠了,陳八怎麼能有秦王世子那麼大的兒子?”
種光道說完這話,就自知失言,閉上嘴不說話了。
但其實,他們二人都預設了種光道的話,覺得如此年輕的陳八,頗有當爹的氣質。
“去問問?總這麼猜也不是辦法。”
“問甚麼問?現在全軍上下誰不聽他的?雖說咱們老鄉不少,可陳八這人本事擺在那兒,就是讓人打心底裡服氣。”
“但咱們接下來該做點甚麼?潼關能打下來,咱們也是出了力氣的,咱得找陳八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膽子第一個上前。互相推推搡搡半天,最後王二和鄭彥夫對視一眼,心一橫,合力一把將種光道狠狠推了出去。
“就你了!你平日裡跟他走得最近,最熟悉,你去問!”
種光道一個趔趄,直接跌跌撞撞衝到了朱元璋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瞬間僵在原地,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 汗,想退回去已經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盧象升一身戎裝,快步走來,向朱元璋行禮道:
“陛下,潼關大火已經盡數撲滅,起火地點在城牆,城池的防務也盡數接管,接下來如何行事,還請陛下示下。”
一聲陛下,如同驚雷炸開在種光道耳邊。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都在這兩個字裡瞬間有了答案。
“陛下、陛下,原來是陛下。”他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一時之間,他滿腦子都浮現出過往的情景。
他半夜掀了皇帝的帳篷!他和皇帝探討《初刻拍案驚奇》!他和王二把皇帝提拔成了親兵,還覺得是給他的莫大榮耀!
朱元璋早有察覺,目光落在渾身僵硬的種光道身上,向他招了招手。
種光道戰戰兢兢地挪騰過來,頭都不敢抬一下。
走到前面,才想起來自己甚至不知道拜見皇帝要怎麼行禮,慌亂極了。
朱元璋沒讓他行禮,語氣溫和:“種頭領,咱想把起義軍收編為官軍,都能吃飽肚子,自此統一整編操練,往後不再是流散的義軍,你與王二、鄭彥夫等人還是做頭領,只是官位得降降了,你意下如何?”
想到自己給自己不要命似的封的那些官職,甚麼陝西都指揮使、西安府同知,甚麼官大就叫自己甚麼,種光道的臉就漲得通紅。
他說不出來話,只是用力點頭。
一路上回去,他都恍恍惚惚,感覺自己輕飄飄的,踩在雲端上也不過如此吧?
本來他以為,造反是必死無疑的,誰能想到還能有個正經出路,簡直是做夢都不敢這樣夢。
潼關城內的秩序也逐漸穩定,被關押的陳奇瑜也一瘸一拐地見到了朱元璋。
只是,他首先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朱元璋。
看得出來,他在竭力讓自己的面容沒那麼扭曲:“陛下,您真的來陝西了?!”
朱元璋雲淡風輕地點點頭:“我已出現在陳卿面前。”
他打量陳奇瑜一番,陳奇瑜雖然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但身上的血痕還是沒完全結痂,衣料下仍隱隱滲出血跡,新舊傷痕交錯,顯然受了不少苦楚。
朱棣對天發誓:“我真沒動他!我剛過來,他就已經這樣了,我還請大夫救治了。”
否則,朱存機是真的想把他一刀殺了洩憤。
朱元璋嘆息一聲,搖搖頭:“咱不要你做甚麼,陳卿還是好好休養吧。”
陳奇瑜一臉菜色,內心瘋狂吶喊:陛下,我不是要說這個事兒啊!我是說,您怎麼拋下京城的皇位,跑到又是流寇又是叛軍的陝西來了!
但不能否認,如果不是皇上來了,他陳奇瑜恐怕早就成了潼關城內的一縷亡魂,這條小命早就不在了。
想到這裡,陳奇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既惶恐,又後怕,且相當感激,情緒一起湧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還沒等他進一步發表感言,朱元璋就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對此,朱元璋十分坦然:從履歷上來看,陳奇瑜目前是真的沒甚麼特別的亮點。
只是因為天幕裡提到了他,所以朱元璋想盡可能保下他,這樣後續如何處置,餘地更大。
至於現在?他朱元璋雖然處理政務效率奇高,精力又格外充沛,但是讓一個差點斷氣的傷員馬上開始幹活,這種事情他還是做不來的。
那還說啥呢?讓陳奇瑜回去歇著吧。
第二天上午,固原的守軍順利抵達潼關,至此,攻取西安府的條件就齊備了。
同時,潼關府連夜做出了象徵天子親征的大纛,上面本來應該繡上金龍,不過時間來不及了,因此朱元璋自己在明黃色的旗面上寫了“大明”二字上去。
朱棣在一旁看著他揮毫潑墨,忍不住道:“爹,你這手字還是和以前一樣,如果方正化送來的密信我看到了,必定能認出是你的親筆。”
朱元璋笑:“現在不也一樣?真刀真槍一交手,我就認出你來了,倒是你,還想當我的爹呢。”
朱棣想到當時在城門口的場景,真是尷尬得想鑽進地裡。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不服氣道:“誰讓你當上皇帝以後都不怎麼動手打架了,不然,我一定也是能認出你的。”
朱元璋又照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臭小子,那會兒我都多大年紀了?讓你爹歇歇吧!”
朱棣繼續嘟囔:“現在還不是要幹活?你比我可慘多了,死了又重新活過來,兜兜轉轉,還是要為大明操碎心。爹啊,認清形勢吧,你就是為大明勞碌一輩子的命。”
朱元璋“嘁”了一聲,卻是沒有反駁,只是望著城外連綿的軍營,眼神沉靜。
半晌,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出發吧,打完這一仗,咱們就回京城。”
接下來的戰事,一切都順理成章。
朱元璋為主帥,坐鎮後方,朱棣為前鋒,率領固原的精銳,不出兩天,就一鼓作氣將西安府打了下來。
朱棣騎在戰馬上,興奮極了,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將將及冠之時,跟著徐達等人北伐,無需顧慮後路,只用考慮眼前的這一仗怎麼打。
“偶爾這樣丟下雜念,放開手腳,痛痛快只顧著打仗,挺開心的。”朱棣對朱元璋發表感言,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興奮。
這種身後有絕對可靠之人坐鎮,不必顧慮後路,只管衝鋒陷陣的感覺,實在太好。
不過,朱棣骨子裡還是想自己掌握一切,自己當主帥,那才是真正的暢快。
因此,他厚著臉皮開口:“爹啊,你看西安也拿下了,叛亂也平定了,最近別的地方還有仗可以打不?讓我去唄。”
朱元璋瞥他一眼:“還想打仗?先打北元,後面又從北平打到應天,還沒打夠?”
朱棣牢記自己的人設,一臉誠懇,就差對天發誓了:“爹啊,從北到南的這仗我可沒打過,不過北伐的癮我是真沒過夠。”
朱元璋似笑非笑,不和他多糾纏,順著他的話題說了下去:“大明現在這情況,你還愁沒地方打仗嗎?關外的那群傢伙,之後有你打的,只是現在民生凋敝,又逢大旱災荒,遍地饑民,實在不是打仗的時機,等咱們多撈點錢……被撈錢的來了。”
朱棣抬眼一看,是盧象升拖著被五花大綁的秦王來了。
“你這逆子,你!你背叛了我!”
秦王朱誼漶被甲士押在一旁,鬚髮凌亂,滿面塵土,一雙渾濁老眼死死盯著朱棣,恨得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前幾日還在他府中一口一個父王、拼命攛掇他起兵造反的兒子,此刻竟站在的敵軍將領身邊,既沒被綁,也沒受辱,儼然是一副功臣的模樣。
他氣的渾身發抖,竟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掙開甲士,怒不可遏地衝過來,用盡他最後的力氣,想給這個背叛他的兒子造成傷害。
只是剛走出一步,就被兩邊的甲士齊齊按回地上。
朱棣看著這個陌生的蒼老面孔,只覺得可悲。
一個手裡沒有兵權的藩王,竟然也學他造反,但如果不是這麼一遭,說不定他還過不來。
只不過,這份可悲很快就轉化成了喜悅,他們從秦王府裡找到了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金銀、布匹,數量之巨大,能支撐起九邊至少五個月的糧餉。
“真該叫畢自嚴那個愛抄家的來看一看。”朱元璋難得鬆了一口氣,笑道,“糧食用作陝西全境的賑災,就近發,先發給西安、鳳翔等地,務必要讓陝西全境挺過這一次災荒。”
順帶之下,被朱誼漶軟禁起來的周王等人也被救了出來,所幸安然無恙。
大局已定,朱元璋等人班師回朝,為了快點回到京城,他們沒有同軍隊一起,而是隻帶了少數護衛,輕車簡行。
行至延安府米脂縣的時候,天色已然擦黑,寒風捲著塵土撲面吹來,必須找地方落腳歇息。
按規矩,一行人自然是先去找官驛,只不過,米脂縣這個地方本就貧瘠,縣城裡的官驛更是又小又破,土牆斑駁,屋頂漏風,幾間矮房擠在一處,看著寒酸得很。
“這驛站這麼小,能歇的下來麼?咱們是否要另外尋個地方?”盧象升遠遠地就看見了這個驛站,不禁皺眉。
朱元璋抬手道:“不礙事,只是臨時休息,先去問一問,看看還有沒有地方。”
盧象升領命,上前叩響木門。
不多時,一個穿著破舊短褐的年輕驛卒揉著眼睛,急匆匆出來了,他衣服上沾著草屑,袖口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剛剛喂完馬,才在屋裡歇下。
這個驛卒的個子很高,看著很結實,臉頰黑瘦,他緊張道:“這個點敲門,是有加急公文要送?……等等,你們這麼多人,我們這小驛站住不下哇。”
作者有話說:最近晉江的新活動,可以給作者送祝福,我收到了大家給我的祝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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