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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V三合一(上章增加了1k7字,看過的記……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21章 入V三合一(上章增加了1k7字,看過的記……

混亂的囈語在朱棣的大腦中亂竄。

他很是費了一番工夫, 才將沸騰的思緒壓下。

眼前的景象卻幾乎讓他血液倒流,幾個青布短衣的侍從圍著他,神色焦灼, 七嘴八舌地在說些甚麼。他們的語氣急促,朱棣卻聽不清一句完整的話。

皇宮裡會有這些打扮的人嗎?

再低頭看看, 自己身上穿的是大紅色的盤領窄袖袍,下裳繡有團龍暗紋, 織金工藝倒是相當不錯,可實在太不莊重,全無帝王祭祀登基的肅穆威儀。

在如此重要的登基大典上, 他至少應當穿的是玄色禮服,戴十二旒的冠冕,繡十二章紋才是。

余光中,還能看見兩個甲冑不全計程車兵, 拖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囚犯,地上延伸出長長的血跡。

這天氣, 朱棣看了就覺得他們仨都很冷。

成何體統!他明明在登基大典上啊?他明明大赦天下了啊??

過去的記憶和新出現的記憶互不相讓, 彼此對撞。朱棣頭疼欲裂,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周身力氣都被抽乾。

一旁的侍從眼見他睜開了眼睛,忙道:“世子別為逆臣氣壞了身子,把他交給秦王殿下處置就是了, 您還得好好守住潼關呢。”

世子?秦王?難不成他成了二哥的兒子?

也不對,在他打進應天府之前,二哥就已經死了,還被父親上了個惡諡。

難不成,他穿成了自己的侄孫?這個猜測讓朱棣的脊背發涼, 但他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扶我起來。”

另一個隨侍身側的忙不疊地將他攙扶起來,憤憤道:“世子何必將陳奇瑜這廝送去西安府?此等頑逆,油鹽不進,屢次頂撞殿下,不若直接將他就地斬殺,以正視聽,也解殿下心頭之恨!”

陳奇瑜?那又是甚麼人?

朱棣搜尋著腦海裡的記憶,但陣陣頭疼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只覺得這名字相當陌生,絕不是洪武、建文朝的文武舊臣。

他只想起來了零零碎碎的一點場景:

陰雲密佈的天空上,一塊方方正正的幕布凌空而立,一行行墨色躍然其上,其中與陳奇瑜有關的是……此人勸解唐王不要改立世子?

朱棣蹙眉:這甚麼亂七八糟的?弟弟朱桱雖然被封了唐王,但才十六歲,還留在應天府,沒有去南陽就藩,更沒有世子,怎麼會還冒出甚麼改立世子的糾紛?

還有,天幕又是甚麼?

但眼見著陳奇瑜就要被拖走,朱棣開口:“等等。”

前方的將士果然停步,驚詫回頭,一旁的侍從以為朱棣同意了他的建議,清清嗓子,開口:“立刻將這廝……”

朱棣不悅地皺起眉,這世子怎的彷彿一點都沒有,侍從都敢隨意插嘴來做他的主。

他立刻打斷:“把他留下,不殺,也不送去西安府。”

朱棣頓了頓,掃過周遭驚愕的面容,補充道:“送去看病,今晚務必讓他全須全尾出現在我面前。”

插嘴的侍從名叫賈萬,他一驚,心中有些打鼓:世子本來很聽他的話,現在怎麼突然彷彿變了性子?

語氣如此果決不說,氣場也有了說不出的變化,而且聽世子的語氣,似乎在為他剛剛說的話而不高興?

可他揣度過,因為陳奇瑜始終不肯吐一句軟話,世子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不過,賈萬想到,世子先前想把陳奇瑜送回西安府,無非是不想背上殘害忠良的罵名,眼下雖然氣極了,但應該還是維持著這番想法,所以才拒絕了他的提議,還想著幫那逆臣治傷。

於是,他又放下心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世子身後,殷勤道:“殿下現在去哪兒?”

朱棣心頭一梗:靖難之役打了快三年,剛剛接受完宗親和群臣的勸進,稱呼也從燕王殿下換成了陛下,一眨眼,竟比當年當燕王的時候還不如,成了個藩王世子!

朱棣再次搜尋記憶,他現在的這副身軀彷彿沒給他留下甚麼記憶,只有些許零零碎碎的場景和人名,導致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個情況。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裝作因頭疼而恍惚了一般,開口道:

“我被逆臣氣的,都忘了我剛剛想做甚麼了。”

剛剛打斷朱棣說話的那個侍從立刻絮絮叨叨地接話:“殿下剛剛是想帶著逆臣巡視城牆,以顯示將士們的精神容貌,潼關守得好,之後也為咱們出兵固原打個基礎,哪知道他故意氣您……”

接下來的話,朱棣就沒聽下去了。

人在潼關,要打固原?咋的,下一步直取他老巢北平嗎?

朱棣被這個想法逗樂了。

這不對吧?原身留下的些許記憶顯示,作為秦王世子,他還是姓朱的,是大明宗室,怎麼會打他的老巢?

也不對,他朱棣不就從北向南打下應天府了嗎?可北平只是他的藩地,又不是京城……真的不是嗎?

朱棣不動聲色地截住了侍從的話頭,道:“繼續巡視。”

賈萬立刻住了嘴,心中疑惑更甚,只覺得世子殿下這一暈,彷彿換了個人似的,那種周身散發出來的、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沉冷懾人,叫人不寒而慄,連呼吸都不敢過於急促。

城牆上,風聲獵獵,卷著西北的寒沙打在城磚上,簌簌作響。

朱棣被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些,開始仔細盤算他如今的處境。

在他的記憶中,他應該是處於建文四年 六月十六日,也就是登基大典的前一天,他還預備著將建文的年號換掉,換成他爹的洪武三十五年。

閉上眼睛之前,他剛試過典禮上要穿的冕服,與禮部核對過登基章程。

再之後,他應該是睡了過去,沒有落水,沒有天雷,沒有死亡,一覺醒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換了個軀殼,來到這陌生的境地。

朱棣抹了一把臉,臉頰圓潤,細皮嫩肉,和他在大漠騎馬打仗吹出來的臉皮完全不一樣。這是一副未經風霜的年輕身軀,一摸就知道,是在深宅裡精養出來的。

現在他的身軀,屬於名叫“朱存機”的秦王世子,但這個人的記憶,卻幾乎全都沒有留下來。

現在他的境遇情況如何?為甚麼要侮辱一個朝廷命官?身為藩王世子為何要巡視城牆?又為何要佔據潼關,攻打固原?

那所謂的天幕又是甚麼東西?

他一概不知。

心中有一個猜測隱隱浮現,朱棣卻不敢確認,往城頭望去,士兵們有的扛土塊,有的搬木頭,手忙腳亂地加固城牆,裡面還有不少衣衫襤褸的民夫。

城牆上,夯土聲和吆喝聲雜亂無章,全無他燕軍的令行禁止,一看便是倉促集結又疏於訓練的烏合之眾,甚至其中有些還膘肥體壯的。

再向遠處看去,另有一支軍隊駐紮在城外,此刻恰逢準備朝食的時候,炊煙裊裊。

朱棣數了數這支軍隊的營寨數量,再看炊煙的多少,就知道這支軍隊的人數不多,只是,他還有一個疑問。

“為甚麼他們駐紮在城外,不調入城內協防?”

賈萬以為是世子又來考考他,立即答道:“因為世子和秦王殿下都不放心,怕把他們放進城,會鬧出亂子來,所以只敢讓他們在城外駐紮,聽候調遣。”

朱棣的眉心擰得更深:“亂子?甚麼亂子?”

賈萬隻覺得世子殿下彷彿失憶了,小心翼翼道:“搶奪糧草?驚擾百姓?臨陣倒戈?這支隊伍應該是往延綏運糧的,是咱們半道截住了。呃,世子殿下,咱們不是,那個,反了嗎?”

朱棣猛的閉上了眼睛,五官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

雖然從未見過陳奇瑜,但因為天幕的說法,朱元璋對他的印象不錯。

無論如何,都得先到西安。

經過五天的跋涉,起義軍們走過了渭北鄉道,現在已經到了洛河邊上。

十一月的天氣晴冷,洛河正處於枯水期,河道格外乾涸,幾乎只到小腿中下部的位置,甚至連後勤物資都不需要卸下車,而是直接可以推著透過。

但就是這樣一條淺淺的河,它的河道里竟然還飄著七八具浮屍。有的面朝下扣在水裡,有的仰面躺著,眼窩深陷,散開的長髮結了冰碴,隨波輕輕晃盪。

打先鋒的兵頭拎出一根長杆,伸到河道探深淺,等找到最淺的一塊地方,上面正有兩三具浮屍,他一伸杆子,把那幾具屍體戳遠了。

起義軍已經見怪不怪,沉默地脫下破爛的草鞋,捲起裂成條縷的褲管,涉水而過。

雖然河道看起來淺,但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怕河底有暗流,或者碎石。有些人不小心讓衣物沾了水,就在對岸擰乾。

“那是……?”朱由檢近期的能量消耗過大,已經有點萎靡,也看不清太遠的東西,但還是待在朱元璋的肩膀上探頭探腦。

“是餓殍。”朱元璋回答。

望著滿目荒涼的大地,朱元璋的語氣相當沉重,這大明江山,才傳幾代,竟已淪落到這般地步。

盧象升環顧一圈,以為朱元璋在和他說話,應了一聲:“陝西大旱,許多人活不成,有些是走投無路,自己投水死的,有些是沒有屬於自己的土地可以埋,家人迫不得已拋進水裡的。”

最近兩年,陝西的旱災十分嚴重,免稅的政策讓陝西回來了一部分人,可地裡長不出吃的,再怎麼免稅也沒用。

一路走來,朱元璋能看到成片的村子人去屋空,房門敞開,灶臺冰冷,連樹皮都被剝光,只剩下斷壁殘垣,荒涼得令人心悸。

下一步,就是易子而食。

因為已經經歷過一次元末的情景,朱元璋對此有所預料,但還是免不了悲痛。

倒是這場景給朱由檢的震撼更深,一路上,他驚駭極了,不住地念叨:“我竟不知道民間是如此慘劇。”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彷彿要把這一切深深刻在心裡。

一路上,起義軍發生了幾次小型戰鬥,但都是小打小鬧。因為附近沒有大城市,都是縣府,他們又專挑小路走,只遇到了些鄉勇義兵,最多的只有二百人,大多是望風而逃。

天微微亮,起義軍就出發,正午的時候借廕庇休整,不過在大樹底下乘涼甚麼的是不可能了,只能互相舉起衣服蒙在臉上,好歹能遮一遮高升的太陽。

這大冬天的,有樹也全都被砍光當柴火燒了,官府倒是不許砍樹,但屢禁不止,所以樹林基本上都只剩了光禿禿的樹墩子,一路上的景象格外荒涼。

等到王二等人得知秦王舉起大旗謀反的訊息時,他們都已經快要抵達西安了。

而得知秦王謀反,是因為秦王突然襲擊,把潼關打下來了,潼關的指揮使黃和被殺。

潼關是甚麼地方?關中東部的核心要道,歷史上多次決戰的發生地。

這邊的作戰會議上,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擠出墨來。

朱元璋率先開口:“西安有變,我們得加快行軍速度,趕在秦王佈防徹底完成前抵達潼關。”

王二急了:“秦王都反了,我們怎麼去?拿頭打潼關嗎?”

“正因為秦王造反,所以我們才要去西安。秦王本就在城內橫行霸道,不得人心,他這一造反,連作為皇親的底牌都失去了。”朱元璋耐心勸說。

種光道也贊同:“秦王一反,西安府內部人心不齊,正是我們得手的好時機。”

“你們是說,我們的計劃從三千人偷襲秦王府、搶一把就跑,變成了三千人大戰潼關守衛然後直取西安府?”王二的嗓子都快破音了。

王二隻覺得眼前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瘋子,三千人,打潼關?這世界是不是隻有他是正常的?

也難怪王二著急,西安這個地方,南邊是秦嶺,北面是渭河,東邊有崤函古道,西邊靠著隴山,是絕對的易守難攻之地。

本來朱元璋原定的計劃是趁著西安府守備鬆懈,偷襲秦王府,並不是要打下西安。但現在,秦王已經做好準備,這個主旨是出其不意的計劃就肯定不能用了。

他們必須要加入官軍的支援,否則僅憑三千流民,根本無法撬動一座已經設防的城池。

朱元璋可以直接調動官軍嗎?可以,但時間不夠。

說到底,因為他溜出來的情況沒向全天下昭告,也沒浩浩蕩蕩帶一大批人,自然不能直接調動守軍。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甚麼都沒準備就貿然出京,畢竟遭到刺殺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從黃龍山到西安,他途徑的每個地方,幾乎都有他安排的小股軍隊和翊戎衛在守候。

人數不多,少則四十人,多則三百餘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由方正化總管,主要起到打探訊息和以防萬一的作用。

根據朱元璋之前當皇帝時候的經驗,要打聽情報,人數多了不好控制,容易被發現,也容易走漏風聲,所以還是少點好。

此外,在他從京城出發之前,就已經告知西安府以及周邊地區的守將,皇帝會在一個月內來到西安。

急的西安府守將連發三道奏疏,中心思想是陛下萬金之軀,你可不能耍小性子,陝西這地方豈是您隨意能來的呢?當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這裡流民眾多、危險係數極高,弄不好你就沒了。

這些苦口婆心的勸諫,自然是完全被朱元璋無視了。

那麼,這位守將是誰呢?

沒錯,就是已經被秦王父子倆逮進去的陳奇瑜。

朱元璋長嘆一聲,其實他本來只是想親身考察民間情況,以及看看能不能順道把這支農民軍妥善安置,是沒想過自己親身上戰場的。

哎,誰想到秦王送來這麼一個好機會。

朱元璋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有多久沒打仗了?算來應該也有三十多年了。

自從稱帝以後,他就沒有再親臨戰場了。這一次,倒是要重拾當年起兵反元、橫掃天下的氣魄。

他問方正化:“西安附近,有哪些軍隊和將領?”

方正化條理清晰地回答:“有潼關守軍,約一千五百人,指揮使黃和被殺,現在已經歸秦王掌控,但臣大膽猜測,這支隊伍也是軍心浮動。其餘的便是固原的守軍,大約三到四天才能到。”

但他們不一定等得起。

再晚一點,周王作為皇親,可能還好說。但不願意為秦王所用的陳奇瑜,怕是九死一生了。

在天幕裡出現陳奇瑜這個名字以後,朱元璋就向吏部要來了他的履歷,又遣了翊戎衛去當地打聽。

陳奇瑜的履歷看下來平平無奇,但一直以來民間口碑不錯,上書罵過魏忠賢,目前總體來看還行。

看天幕的口吻,這個陳奇瑜似乎是一個重要人物,至少是有名有姓,值得在明明看起來不大相關的地方單獨提一嘴的人物。

不知道後世之人看來是奸是賢。

所以,朱元璋還是想盡可能將他救下來。

順帶一提,吏部現在沒有尚書,右侍郎溫體仁原本是禮部的,但因為丁憂在家,所以只保留官位。

因為禮部右侍郎這個位置,有朱元璋想放的人,所以朱元璋給溫體仁挪了個地方,從禮部到了吏部。聽說溫體仁是個不結黨的,而且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結束孝期了,於是暫且先留著。

朱元璋嘆氣:唉,實在是事情過於密集,所以考察任用都只能用聽說、似乎的事情來判斷,未能細細考究,實屬無奈。

接下來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因為上次的天幕提到了揚州十日,雖然不知是甚麼情況,他總要召江南士族來一趟。

也不知魏忠賢那廝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如果他能拿出二百萬兩白銀,那接下來的日子就好辦些了。

北方邊境不安寧,他必是要御駕親征的,但中樞長時間無人,也不是個辦法,他雖派了個朱聿鍵過去,但畢竟他們的關係不大親厚,也不知朱聿鍵的水平究竟如何,總是不放心。

這麼稍微一想,朱元璋就覺得自己的頭一陣一陣地疼。

至於現任吏部左侍郎周延儒,也是剛剛結束丁憂,因為清算閹黨空出來了位置,他從南京被拉來頂缺。

朱元璋一直沒決定到底應該定下誰來做尚書,好在最近的工作大頭都在刑部(痛打閹黨)和禮部(教化藩王),吏部的事情他自己順手就幹完了。

所以,朱元璋就讓周延儒先這麼頂著,等溫體仁結束丁憂再議。

朱元璋稍微頭疼了一會兒朝堂人事,很快就又回到了眼前的西安戰局上,神色一正,發問道:“秦王最近有甚麼動作?”

方正化道:“斥候回報,他派了世子朱存機到潼關,在修城牆。”

朱元璋點點頭,這是應該做的,秦王也不是真的蠢出生天。畢竟,潼關是關中地區最險要的地方。

從整個帝國的角度來考慮,一旦潼關失守,那麼整個關中平原再無險可據,對於秦王的老巢西安來說,自然也是一樣的。

“潼關城內情況如何?”

“百姓被徵發去修城牆,為軍士趕製衣物等,城內目前秩序還算良好。此外,還有一個訊息。”

方正化壓低了聲音道:“潼關上南門的守將胡承業不願與秦王為伍,但也不敢明面上直接和秦王撕破臉,所以趁著秦王派人去招降固原的守將,悄悄帶了口信,表示願意在暗中提供方便,卻絕不敢開城門。

“打下潼關後,秦王將每個城門的主將都換成了自己的親信,胡承業身邊處處是眼線,身不由己。”

朱元璋點點頭:“既然如此,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

“此外,當地還有運輸糧食的後勤保障隊伍。”方正化補充道,“秦王倉促謀反,又不捨得將王府庫存全都拿出來,因此,城內的糧食是由這支隊伍提供的。”

朱元璋嗤笑一聲,要來搶天下,都沒法痛痛快快拿出全部家底,這般小家子氣,拿甚麼來稱帝?

帶兵打仗,後勤保障可是重中之重,朱元璋關切道:“這支糧隊的負責人是誰?”

盧象升答:“陝西布政使右參政,洪承疇。”

——

“甚麼亂子?”朱棣追問。

賈萬覷著朱棣的臉色,解釋道:“因為咱們想要他的糧食,又不能確定洪承疇到底忠於誰,雖然也和他談過,他算是答允了,但您總覺得他猶猶豫豫的,於是將他的糧草拿了一大半過來,作為修城牆的民夫和將士們的糧食。”

朱棣的臉色有點難看:“王府裡沒有糧食了嗎?”

這個舉動,是在打劫這支首領叫洪承疇的糧隊吧?

朱棣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寒涼,賈萬沒想通,搖搖頭,又點點頭:“有,相當充足。”

“荒唐!”朱棣斥道,“糧草乃行軍打仗的重中之重,如何能讓不信任的人去做?”

靖難之役的糧草可是直接交給朱高熾負責的!

想到這裡,他又揪心起來:不知道他這一消失,會在他的時空導致甚麼後果?

一大堆事情沒有安置,朱允炆那小子得去找來殺掉,齊泰黃子澄等人的罪行,剛定了基調但還沒將他們夷族,功臣還未封賞,朱高熾、朱高煦二人之中誰為儲君,他還猶豫不定……

除此之外,朱棣心中還有一個深深的不安,持續地困擾侵襲著他。

他終究是奪了親侄子的皇位,推翻了他父朱元璋所指定的皇位繼承人。

如果真的有陰曹地府,老爹會有甚麼反應?他會不會痛恨自己?

這個問題讓朱棣始終輾轉反側,越接近應天府,他就越不敢面對。

所以,這次他的突然穿越,難道是因為他爹朱元璋對他當皇帝相當不滿,所以連那身冕服都不肯讓他穿一穿,就讓他換了個地方、換了個身軀?

朱棣不願多想這個問題,只得將注意力放在眼下的事情上,儘可能逼著自己遺忘。

賈萬茫然地回答:“這都是世子殿下您的安排啊?”

是了,這都是秦王世子做出來的事情。

放著王府裡的一大堆糧草,不願意拿出來給將士和百姓,硬要打劫過路的官軍。

打劫過路的官軍也就罷了,這運糧隊的頭領,還和秦王府幾乎不熟,既不是嫡系,也不是親信。

如果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把那叫洪承疇的右參政拘在潼關或者西安,或乾脆殺了,再用暴力控制住這支運糧隊伍,朱棣勉強還能評價朱存機一句“摳則摳矣,尚且有決斷”。

但他沒有,他把一支有首領、有組織的隊伍放在了城門外,還讓他們給城內供糧。

而他,現在就是秦王世子本人。

朱棣不由扶額:他原本打算根據自己打進應天的經驗,將藩王們造反的路都一一堵死,例如將他們的護衛隊都革了,不許藩王與藩王相見。

現在的情形,難道是他登基前規劃的削藩策略落地執行了嗎?

若真是那樣,一定相當成功,看看這都是甚麼愚蠢的行徑?

秦王沒有兵權,沒有親信的將軍,自己沒有上過戰場的經驗,也不是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地步,但還是說反就反了。

平心而論,如果他早三天穿過來,他都絕不會讓秦王造這個反。

“賈萬。”朱棣憑藉稀碎的記憶叫出侍從的名字,“用你最詳盡的語言,講一講天幕上的東西。”

朱棣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叫賈萬的侍從,是個特別愛絮叨的,聽到朱棣的吩咐,他還以為是世子又想重溫天幕,立刻就滔滔不絕地從天幕突然出現開始講起。

賈萬一口氣都沒喘勻,就開始大講特講現在的新帝被預言,將要以一根麻繩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上結束生命,從魏忠賢一黨的壞事做盡,一直講到藩王們的慘烈下場。

時不時還表一表衷心。

於是又引出秦王的憤憤不平:明明是後世認可的天下第一藩,但最後還是下場悽慘。

秦王覺得主要都是怪崇禎帝,不許他們反抗,所以他才被迫投降的。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天幕裡出現的秦王朱存極,是他的第三子,根本不是現在的世子朱存機。

也就是兄終弟及的情況出現了,因此,現任世子朱存機對此很不滿,明裡暗裡鼓動他父親秦王謀反。

聽完賈萬繪聲繪色的長篇大論,朱棣咬下一口肉夾饃,腮幫子鼓鼓:“也就是說,現在離大明亡國只有十七年了。”

賈萬用力點頭,心想世子巡視一圈城牆,變得接地氣許多,都開始和他一起吃肉夾饃了。

託世子的福,今天的肉夾饃塞得滿滿當當,一口咬下去油都多了幾分,他吃的很幸福。

朱棣卻是一邊啃饃饃,一邊動了心思:無論他再怎麼困惑不解,他都已經出現在這裡,成為了一個正在謀反的藩王,的世子。

想到這裡,他咬牙切齒地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思考了下去:

雖然他對這對父子謀反的行徑嗤之以鼻,可是現在,他已經被綁在這條船上,成則多活幾年,敗則就地完蛋,這個時候收手,已經不行了。

朱棣摸著下巴,再說了,謀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無非再來一次靖難之役,他都已經成功過了一次,再來一次又何妨。

天幕上的說法,很大機率是真的,那麼就至少可以得出一點結論,至少那位崇禎皇帝,是完全不擅長打仗的。否則,至少得來一次御駕親征顯示一下實力,以安民心。

不擅長打仗,他就有機可乘。

想到這裡,他動心了。

朱棣對天發誓,現在的局面真的不是他想看到的,但既然事情都擺在眼前了,坐著等死也絕對不是他的風格。

“爹啊爹,您就再原諒我這一回。”朱棣口中唸唸有詞,“我這都是為了中興大明,當了皇帝,能做的事情可就多多了,兒子實在不忍心看著大明滅亡啊。”

朱棣鄭重地撩起下裳,向南叩首:“皇上,爹,等兒子取了北平,一定好好祭拜您,給你好好修墳、上香、祭祀。”

-

朱元璋隨手拿起一把小刀,在沙盤上戳下一個小洞。

眼前這個沙盤,用碎石、沙土等捏合而成,主要顏色的黑、白、綠三色,黑色代表水,白色代表平原,綠色則是山林。

沙盤是粗糙的,比例也並不精確,不過與輿圖相比,勝在是立體的,能更清楚地展現地形。

對於朱由檢這樣沒接受過系統軍事教育的人來說,沙盤和輿圖結合,更容易理解現在的局勢。

當然,說朱元璋能夠教朱由檢系統的軍事知識,那也不盡然,畢竟他自己就是啥也不懂的最底層小兵開始做起的。

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

“秦王的封地確實在西安,但並非只有西安府一處地方。”

朱元璋用小木棍指了指沙盤正中間,被做成東南高、西北低的白色細沙部分。

“這塊代表西安府,是秦王的老巢。同時,西安府周邊的鳳翔府、漢中府等關中地區都是他的莊田。”朱元璋指給朱由檢看。

“難怪他被叫做天下第一藩呢。”朱由檢感嘆。

“沒錯,他是宗室裡面田產最豐厚的藩王。”

“是因為,秦王是你的次子嗎?”朱由檢好奇地問。

朱元璋的思緒略微飄忽了一下。

當時,他很看重這個兒子,陝西曾經被他納入京城的考量,所以他特意將次子封在了那裡。

同樣的,他將第三子封在山西,第四子朱棣封在北平。

這幾座城都是他曾經考慮定都的地方。

但因為時間太過匆忙,最終他還是決定暫且定都南京,將遷都一事交給後人。誰料最後做成這件事的是老四朱棣。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心頭一梗。

雖然老四反了他侄兒上位,但定都這件事情確實解決了自己的一塊心病,朱元璋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他乾的還不錯。

好氣,感覺這個心結過不去了。

朱元璋的心緒起起伏伏,既為了老四掀翻他原定的繼承人,又為了朱允炆做事太不地道。

最後他終於說服了自己:罷了,不想了,老四能反了他,也算老四有本事。

要是他現在能有一個老四,那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朱元璋內心風雲變化,面上卻是不露聲色,道:“和這個沒甚麼關係,咱們還是看沙盤吧。”

朱由檢順勢飄到了沙盤上,他沒有實體,自然也不擔心打亂上面的沙石,而是在沙盤上方比比劃劃:

“結合沙盤來看,西安四面險峻,潼關則在西安的正東偏北方向,扼守崤函古道與黃河渡口的交匯點。”

朱元璋投去讚許的目光,補充道:“不只是交匯點,更是從關東進入關中的必經之路,而且是一條窄路。”

朱由檢順暢地接了下去:“所以,西安以易守難攻聞名,秦王佔據了潼關,我們要打,可以,但耗費的兵力會很多,所以調集那麼多人馬就需要時間。”

朱元璋點點頭表示認可:“說的一點沒錯,但不僅僅是出於這個原因。”

接著,他補充道:“作為開國皇帝,我很想告訴你,領兵之人需要冷酷,需要捂住自己的眼和心,不去在乎一個又一個活生生計程車兵,要有足夠的人格魅力讓一大批人甘心為你去死。”

朱由檢已經明白他要說甚麼了。

“可惜,這不是從始至終都能做到的。”朱元璋摩挲了一下掌心,似乎是不願意多提,“如果你以後領兵打仗,或者需要做軍事決策,也記著咱一句話,能讓百姓的傷亡少一些,就儘量少一些。”

朱由檢用力點點頭。

朱元璋伸出手,想拍拍朱由檢的肩膀,但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小人不過是虛影,所以又硬生生收回了手,強行道:“但這也就是咱的一個基礎戰略,別太拘泥於此,打仗總歸是要死人的,尤其咱是想在這種情況下搞改革。”

“他們會不斷威脅、痛罵、勸說、刺殺,乃至造反,甚麼招數都會用盡,咱們都要當心。”

接著,話題回到如何解決這一次的叛亂上。

“所以,我們不應當從西安正面進攻,而是透過假意佯攻,來牽扯西安府守軍的注意力,同時,讓城內自己先亂起來。”朱元璋收回思緒,目光銳利如刀,“這樣,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拿下秦王。”

朱由檢的腦子也轉的飛快:“潼關城內的守將胡承業可以算作是我們的人,目前還能互相傳遞訊息。

“剛剛你還讓人去暗中聯絡洪承疇,我傾向於認為他只是路過這裡,也是被秦王逼迫或威脅著供給糧草的。

“雖然洪承疇正在給秦王提供實質性的幫助,但也讓我們看清楚,秦王父子現在著實虛弱不堪。

“這兩個人,都是目前我們可以用來破局的。”

朱元璋的眼中露出了讚歎的目光,朱由檢的悟性確實不錯,只是性格過於急躁了些,需要一個長輩壓著他不讓他輕率決定,也得有人教他。

如果當年有時間這樣教導朱允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鼓勵朱由檢:“繼續說說看?”

朱由檢接收到了這番鼓勵,他歪著小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開口道:“因為洪承疇走的這條路是正兒八經的官道,而且他從運糧的路線是從鳳翔到延綏,路途較短,所以,他的兵力其實並不充足。”

因為就這麼一段路,周邊都是大明自家人,防一防農民軍也就罷了,哪裡會想到要防秦王?自然不會用多大的兵力去保護糧草。

“洪承疇這個人,他在刑部工作過,那時候我尚在宮中,聽母妃說過他,他算是比較謹慎和機靈的。

“所以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我認為他不願意直接和秦王硬碰硬的可能性相當高,此人應該也不是真心順服秦王,我們可以爭取。”

這裡的母妃,是指當時正在撫育朱由檢的東李選侍,那是一位外界風評“端莊持重、賢淑低調”的女人。

不過在朱由檢的印象裡,她在與他相處的時候相當活潑,甚至於有點……八卦。大到朝堂言論,小到宮闈瑣事,她都會談起,還會抱著尚且年幼的朱由檢,讓他一起聽。

說起忠臣,她大加讚賞,說起奸臣,她嗤之以鼻。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會被魏忠賢和客印月懷恨在心,暗害致死。

朱元璋在洪承疇的名字邊上畫了個圈,笑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而且不僅如此,秦王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們甚至沒允許洪承疇的軍隊進入潼關,只讓他們駐紮在外面,只運了大批糧草進城。”

“而這,就是我們要抓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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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存機和朱存極交替出現的那一段,一不小心就打錯,重八定的皇室取名法真是令人頭禿

經讀者小天使提醒,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是朱由檢的生日,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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