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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陛下為何如此熟練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17章 第 17 章 陛下為何如此熟練

天啟七年十一月,種光道在搶劫。

自從跟著王二在白水起兵造反以來,他幾乎每天都在幹這樣的事。

也沒甚麼別的理由,就是太窮了,拿不出錢,也沒有糧食。

種光道不止一次地想:這起義起的和山匪有啥區別?

但他沒有其他辦法,畢竟誰都變不出糧食。

看著眼前這條光禿禿的大道,兩邊樹叢茂密,但土路很平,上面又有不少馬蹄印,一看就知道經常有大商人或者大戶人家在走。

這條道主要是糧商在用,王二叫他來的時候,嘴上說的好聽,說這兒糧食肯定特別多,你小子要立大功了。

等種光道一來,就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們起義軍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來來往往的糧商有一半都改了道,還有一半則往往是浩浩蕩蕩帶著一大群家丁,要是硬碰硬,肯定會傷亡慘重。

搶過一回,倒是得手了,但他們有兩個弟兄重傷,其中一個沒撐過去,死了,現在整個隊伍裡不滿的情緒在蔓延。

畢竟他們是想活才造反的,結果為了搶個糧食先死了人,這誰願意呢?

呸!王二那王八蛋,天天叫囂著要去搶藩王,現在呢?和澄城殺了知縣起義的鄭彥夫[1]合兵一處以後,聚集了三千人,這三千個人,吃喝就是個大問題。

他們還選了黃龍山這個山脈做大本營。

想到這裡,種光道就覺得兩眼一黑。確實這裡沒啥官兵,但也沒啥糧食啊!這麼多人,上哪兒去吃飯呢?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弟拍拍他的肩,小聲提醒:“老大,前面有個人來了。”

種光道把嘴裡的草嚼了嚼嚥下去,興致缺缺:“幾個?”

回答他的人彷彿也有點不敢相信:“三、三個?”

種光道打眼一看,果然只有三個人!他一下子精神了,立刻指揮其他兄弟從側邊包抄,自己則提起鋤頭就衝了出去,怒喝一聲:

“站住,不許動!”

眼前的人果然停了下來,種光道細細一打量,面前是三個男青年,各自揹著一個行囊,看上去都挺年輕。

最小的那個面容稚嫩又白淨,大約只有十幾歲,一看就是不種地的。

更關鍵的是,他的衣服是厚且膨鬆的!看著就知道,敲下去肯定是軟的。

雖然應該不是棉花,但看著也不像是填充了蘆花,給人厚實但平的感覺,感覺一棒子下去會噗噗響。

種光道攏了攏自己身上的用蘆花填滿還打著補丁的冬衣,摩挲著手裡的鋤頭,兩眼放光:這下有賺頭了!

他把鋤頭一揚,其他人也逐漸向裡靠攏,把三人圍住。

種光道不說廢話,只一味恐嚇:“把身上的錢糧都交出來,就饒你們不死,否則你們的小命不保,仔細下了地府,家人都認不出來你們的臉!”

“大哥不要動手,咱們有話好好說。”朱元璋把身上的包袱卸下來,一邊扔給種光道,一邊開口。

只是他還沒說幾句,就淚水漣漣,情真意切:“我早就聽說黃龍山有英雄好漢,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小子實在是無路可去,是來投奔你們的。”

種光道明顯不信:“你一看就是過好日子的,怎麼會走投無路?”

“這世道,從前過得好不代表現在過得好。”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淚,爐灰擦的滿臉都是,配上朱由檢那張臉,看著更像逃難的貴公子了。

“我叫陳阿八,原是西安藩王秦王府中長史的孫子。”朱元璋解釋道。

陳是他母親的姓,正好用來取個假名。

種光道心中一動:陝西西安的秦王?那不就是前段日子王二說的那個?

“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吃穿不愁,可皇帝小兒突然下了甚麼詔令,說要教化藩王,嚴查藩王索取百姓田地、大肆斂財的事情,朝廷的命官和甚麼宗人令都來了。”

朱元璋身側的兩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聽不到。

“於是,秦王打算推我爺爺出去,說都是我爺爺私自斂財、欺壓百姓,全是他底下的人做的。這可真是太冤枉了啊!”

朱元璋一副悲從中來的樣子:“要不是秦王的命令,我爺爺怎敢做那些事情?秦王要把我全家殺了交差,我只得逃出來了,只求留一條命在。”

種光道沒吱聲,還在消化這個故事。

謊言就是要七分真三分假才好,其實關於秦王推鍋給長史的事情,確實是真的,還是剛到西安府的周王報告給朱元璋的。

不僅如此,秦王還一哭二鬧三上吊,痛罵周王矯旨,也就是曲解皇帝的意思。

陝西窮的叮噹響,我怎麼可能搜刮老百姓?陛下好端端的又怎麼可能要收我的錢?一定是你這老王八犢子矇蔽陛下,兩頭欺瞞!

其實就是拐轉彎兒罵朱元璋,只是沒放在明面上說罷了。

總之,周王的教化之路(又名討錢之旅)出師不利,在秦王這兒僵持住了。

秦王這些年兼併了許多土地,現在卻死活不肯將農田歸還給百姓,更別說拿出本來屬於他的田地了。

種光道咀嚼完,半信半疑,但也沒法反駁,畢竟他一介草民,怎麼能知道秦王府裡的事情?

他連秦王府是甚麼樣子都想象不出來!

不過,這小子講的話從表面來看也挑不出甚麼問題。

雖然是反賊,但種光道還是要點面子的,為了避免露怯,他決定暫時相信,並且把這件事揭過不提,轉而詢問:“小兄弟旁邊兩位壯士是?”

聽到這話,朱元璋彷彿是剛剛想起來,拉過二人介紹道:“這位高個兒是我表兄,姓盧,讀過幾年書,學問比我要好些,叫盧生;這個壯一些黑一些的呢,和我是同鄉,略識得些拳腳,名叫方化。

“盧生和我一樣,是在秦王府幫工的,會記點賬;方化是被秦王逼著獻田,自己活不下去了,乾脆和我一起跑了。”

盧·天啟二年進士·現任戶部主事·象升:……

方·翊戎衛武試排行第一·乾清宮近侍太監·正化:……[2]

陛下啊,你開心就好,不用管我們死活。

種光道訝然:“你讀過書?”

朱元璋挺了挺胸膛:“小弟不才,讀過幾本書,連蒙帶猜認得幾個字,最近在看《初刻拍案驚奇》呢!”

種光道一拍巴掌:“可是淩濛初寫的那本?我剛挑了個感興趣的篇章看,就那個張幼謙和羅惜惜私定終身的故事。”

“我倒是都看完了。”朱元璋笑眯眯的,“種先生看到哪裡了?”

“我才看到羅惜惜的父親要將女兒嫁給辛家,張幼謙以為羅惜惜變心,寫信質問她。”種光道滿臉惋惜,“有情人如何能就這樣錯過?多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朱元璋道:“那可不!後來……”

“你可別告訴我後面怎麼樣了!”種光道及時阻攔了他,“我要自己看。”

但沒過幾秒,種光道又忍不住問:“他倆最後好好在一起了麼?如果沒有,我就不看了,免得一肚子氣。”

朱元璋頷首:“那自然是在一起了。”

種光道把心放回了肚子裡,美滋滋的:“那就好,等我回去了就接著看去。”

過了幾分鐘,種光道意識到不對,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姓種呢?”

朱元璋笑道:“種先生眉宇間有一股英氣,相貌堂堂,身材高大魁梧,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再結合王二、鄭彥夫在合兵在鞏昌府與西安府邊界的傳聞,你的身份也不難猜。”

就算種光道臉皮厚,被一位美少年誇獎自己帥氣,也是相當高興。

“陝西連續兩年大旱,地裡的莊稼全枯了,官府還逼著交糧,是種先生又有主意又仗義,逼著縣令開了糧倉,把粟米分給百姓,方化也分到了。所以,遇到眼下的情況,他第一時間就提議我們來投奔你。本來是要到城下求見的,結果真是好運道,在城外也能碰上種先生。”

聽到這裡,種光道老臉一紅:其實,他是專門跑到城外打劫的來著。

方正化也連忙接話:“種頭領對俺們有救命之恩,是天上派下來救俺們的神仙哩!”

種光道把臉一板:“話可不能這麼說!”但這一通吹捧下來,他已經有點飄飄然了。

原來他的名聲傳這麼遠了嗎?

如果朱元璋知道他此時的感想,一定會告訴他:何止傳到西安,那都已經傳到京城,傳到他耳朵裡了。

話說到這份上,種光道再也不能拿著朱元璋的包裹了,他把包裹扔回去,叉手道:“你們三人既然是誠信想投奔我,那也不能讓你們白費工夫,我與小兄弟一見如故,你們就隨我回城吧。”

回去的路上,種光道越想越熱淚盈眶:真是好不容易讓他逮著一個認字又愛看閒書、還對他尊敬有加的人!他多久沒嘗過這種滋味了?真是老天開眼。

接下來的一路都很順利,在吃晚飯的時候,種光道把三人帶進了王二的大營。

說是大營,其實也不過是些破竹子破布蓋起來的帳篷,暫時能夠遮遮十一月的寒風罷了。

大營外邊還燃起了篝火,火星噼裡啪啦地閃爍著,帶來些許暖意。

彼時,王二正在和鄭彥夫喝酒,種光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王二見到朱元璋三人,覺得相貌氣度都很不錯,又得知朱元璋是當中領頭的,隨意道:“看你這麼年輕,也不好給你太高的官,就讓你當個九夫長吧。”

“王頭領真是豪爽人!果然名不虛傳。”朱元璋抱拳,滿臉欽佩之意。

王二和種光道哈哈大笑,又調侃道:“你到了咱們這兒,可不比秦王府,得吃點苦頭了。”

朱元璋一拍桌子:“苦有甚麼吃不得的?總比在秦王那老頭手底下掉了腦袋要好。

“再說了,我怎麼忍心見兄弟們吃苦?我年紀小,又出行倉促,沒甚麼錢糧,只帶了些臘肉,現在全都拿出來,就當給兄弟們今晚加餐!小子年幼,之後還要仰仗大哥們多多照顧。”

王二一看朱元璋哐的一下丟在桌上的三大塊臘肉,油汪汪的,不由得口舌生津:“好說好說,都是兄弟!”

“另外。”朱元璋從抖了抖包裹,閃著光的銀子從裡面掉了出來,落到王二面前,“這是我從秦王府支取的四十兩銀子,是我早就聽聞了頭領的名聲,欽佩頭領的義氣,打定了主意要獻給頭領的。”

王二被哄得眉開眼笑,當即拍板:“我看你未來大有可為,你就來當我的親兵吧!就這麼定了!”

盧象升:“……”

方正化:“……”

陛下,你為何如此熟練啊?!

作者有話說: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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