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下一講,揚州十日。】
【這位唐王朱聿鍵在鳳陽皇室監獄中一直待到了崇禎十七年,明朝滅國後,他成為了南明的第二位君主,年號隆武,所以也稱隆武帝。】
南明?!
藩王們齊齊伸長了脖子,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難道是像南宋一樣,偏安一方的朝廷麼?那樣的話,對比滅國的慘痛,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啊。
到那時候,他們仍然是南明的藩王,何樂而不為?
不過,天幕很快就無情地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在南明的歷史上,隆武帝算是乾得很不錯的皇帝了。但是,他也沒支撐多久,於順治三年被俘後,絕食而死。】
順治?這一看就是年號。
理清其中關竅的人已經心中一涼。
既然使用順治年號,而非南明的隆武年號,那就說明南明最終沒能在歷史上存活下去,基本是死的透透的。
朱元璋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看來明朝最終還是沒能支撐下去,徹底消亡了。
要說不煩悶,肯定是假的。但心中更多的是氣憤,以及強烈的求知慾。
他看向天幕,想知道更多東西。
【縱觀中國歷史,明朝的上層宗室幾乎算是過得最好的了,這一切的開端還是要從朱元璋講起。】
【眾所周知,朱元璋農民出身,對自己的骨肉那是相當疼愛,我這裡舉一個例子。】
朱元璋心中一凜,一時之間拿不準天幕要說誰。
難道是說太子朱標?
可那孩子本來就樣樣都好,又是從小培養的下一任繼承人。他疼愛太子,天經地義,不值得天幕拿出來說。
誰料,天幕徐徐變化,展現出的竟是另一個名字。
【朱元璋的第十個兒子,魯王朱檀,行事相當荒唐,他痴迷煉丹,聽信方士的話,閹割民間不滿十歲的小男孩做藥引;杖殺屬官,打死侍從,違法亂紀的事情數不勝數,朱元璋為此相當惱火。】
【但他做了甚麼呢?他剃光兒子魯王的頭髮,與此同時,賜魯王妃自盡。】
【是的,你沒有看錯,兒子和兒媳一起幹壞事,甚至兒子乾的壞事更多更狠,但只賜死兒媳,理由是兒子在當藩王之前好好的,但當了藩王就變壞了,肯定是因為兒媳把人帶壞了。】
【荒謬,真是荒謬。他作為親生父親,都沒把兒子教好,竟然去怪兒子的老婆?】
【更何況,他沒教好兒子也不是個例,例如他的另一個兒子,秦王朱樉,也是一個殘害百姓、作惡多端的藩王,以致於宮人實在受不了,下毒把他弄死了。】
【朱元璋自己也深知這一點,當他聽聞秦王的死訊後,當即表示真是活該!不許追查到底是誰殺的秦王,此事就此揭過。】
【同樣的,在這位魯王因為重金屬中毒而死後,朱元璋給他的諡號是“荒”,也就是定調朱檀為魯荒王。】
【但是,死後上惡諡有甚麼用呢?人在世的時候把他的惡行輕飄飄揭過,死後再怎麼樣,當事人也不知道了,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要是我是藩王,我還會想:哦,原來老爹的底線這麼低啊,你看魯王幹了這麼荒唐的事情,也沒啥實質性的懲罰,那我只要比他稍微不荒唐那麼一點,不就行了麼?】
【歸根結底,還是縱容藩王在封地為非作歹,開了一個壞頭。】
朱元璋的臉漲得通紅,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原來,後世之人竟是如此看待他的行為麼?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天幕對太.祖皇帝出言不遜,是否要下令不許民間觀看,讓錦衣衛等去監督?”
朱元璋將緊握的拳頭鬆開了。
“不需要!”他憋著一口氣回答。
雖然他非常不想承認,但天幕上說的確實很有道理,現在想來,這件事是他做的太錯,應當深刻反省。
忠言逆耳利於行,這個道理他還是知曉的。
君父君父,不就是民眾心中最高的榜樣嗎?
若是捂住民眾的耳朵,不讓他們知曉後世發生了甚麼,不讓他們明白知錯就改的道理,那不就是愚弄百姓嗎?
當年他推行社學,每五十戶人家設定一個學堂,利用祠堂、寺廟等地辦學,力求做到百姓人人識字,可不是為了今日的掩耳盜鈴。
他朱元璋才不屑做這樣的事情。
他斥道:“十七年後就要亡國了,還把力氣耗費在這些事情上做甚?如果大明真的氣數已盡,就不要折騰老百姓了,讓他們自謀出路,若有人真能取大明而代之,也是天意!但,現在的大明,依然有上天眷顧,還沒有到那一步。”
他當年起兵,做出過錯誤的決策,打過狼狽的敗仗,從無到有建立政權,踏在累累白骨之上。做錯事情沒甚麼可怕的,重要的是現在該如何去挽救。
天幕剛剛一口氣吐出許多文字,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變化:
【當然,這都是我們後世的看法了,從朱元璋的視角來看,剃光兒子的頭髮已經是相當的羞辱,並不是輕飄飄揭過。】
【可見歷史人物都具有自己的侷限性,不能因為某件事情就否定一個豐富而複雜的人。】
【讓我們說回到明朝末年的話題,剛剛透過唐王朱聿鍵的故事,講述了藩王不肯出資助兵的一個主要原因,也就是害怕朝廷認定他們謀反。】
【第二點,就是藩王們始終有一種天真的自我認知。】
【他們認為,農民軍不過是反賊,不可能會真的推翻明朝,最終還是會接受招安,想要去做官的。】
【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他們想當然的覺得,農民軍的對立面是貪官汙吏,而非他們這些天潢貴胄。】
看到這裡,朱元璋扼腕嘆息:他這個開國皇帝當年起兵造元朝的反的時候,可沒少殺元朝的宗室。
後來在藍玉案裡更是手起刀落,沒有半分仁慈之心。
但顯然,長時間的養尊處優讓他的子孫後代們拋棄了危機意識,也絲毫沒有對底層百姓的感同身受。
他們捂住耳朵,於是聽不見百姓的悲泣和哀嚎;關起門來,於是無視小民的痛苦與無助。
【當然,早期的李□□與張□□可能還對殺藩王這件事情有一定忌憚,但是後來,他們發現,天下苦宗室久矣。】
【那時候流傳的民謠,“宗室天下耗,民窮盜亦多[1]”就很好地說明了宗室給百姓造成了多大的負擔。】
【而且,殺藩王不僅能夠提升他們的威望,更重要的是,可以獲得鉅額財富!】
【就這樣,在一次又一次的攻伐搶掠中,農民軍的隊伍得到了補給和壯大。】
·
陝西,白水。
起義軍領袖王二正在呼嚕呼嚕吃著豌豆麵,一邊分出一個耳朵,聽他的軍師種光道念天幕上的文字。
聽著聽著,他的心思開始浮動:“這麼說,咱們也去殺幾個狗藩王唄?多搶點錢,還能繼續招兵。”
軍師種光道大驚:“咱們就這幾百人,王府的雜役都能把我們打的屁滾尿流啊。”
王二啐了一聲:“沒人咱可以招啊,你看天幕上說的,天下人都討厭宗室,咱們不得一呼百應嗎?
“還有,天幕裡說的天下第一藩,秦王,不就在西安府?還有平涼府的韓王,離咱們也近。搶一把就跑,不就行了?”
王二把豌豆麵往下大力一放,四腳不平的桌子搖搖晃晃的,伴隨著他興奮的聲音:“那些狗王爺肯定嚇得要死!敢不敢出門都另說,咱們一定能發跡的。”
種光道想的卻不是這麼回事。
天幕裡一個勁說的是李某某與張某某,說他們接連殺了那麼多藩王。
但卻從始至終沒提過有沒有姓王的領袖。
這說明了甚麼?
說明跟著王二沒前途啊!
放眼全境,他們在起兵造大明的反,攻下宜君縣城,放跑一大批囚犯,名號噹噹響,正所謂槍打出頭鳥。
天幕突然出現,新君剛剛即位,一定想趁著第一批起義軍還弱小,先下手為強。
這也說明了為甚麼天幕上根本沒出現王口口起義軍,因為他早早地就被幹掉了。
分析了這麼一通,種光道想明白了。
他就知道,王二這名字忒沒王霸之氣!
【……第三,宗室們往往生活在資訊繭房裡。】
【在他們眼中,農民軍不過是一群吃不飽飯的土匪,成不了大氣候。】
【在崇禎前中期,農民軍起義四處都有,但大部分都被朝廷剿滅了。】
種光道:果然啊果然。
另一邊,還在唐王府的朱元璋略微舒了一口氣:“看來,目前朝廷對於軍隊的掌控力還是在的。”
【再加上地方官府的戰報往往報喜不報憂,直到城破之前,許多藩王都認為不過是流寇騷擾,根本沒有提起重視。】
【我們可以發現,在封建時期,普適意義的貴族(包括宗室、世家等)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們始終不把最低賤的百姓放在眼裡,不認為他們的憤怒是有價值的。】
天幕演進到這裡,福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甚麼。
這天幕正在猛烈打擊他固有的思想,打擊他從小就認定的真理。
“這、這是不對的啊!”福王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祖宗之法呢?這是我們朱家的江山啊?亂臣賊子,本是天理難容啊!”
坐在他旁邊的周王呵呵一笑,陰陽怪氣:“祖宗之法和天理?都比不上人家的拳頭硬唄。”
他早就看這個大胖子不順眼了!
雖然他自己也是皇室的成員,但能懟這大胖子兩句也不錯。
【最後,最脫不開的,自然就是病態的守財奴心理了。】
【在藩王們眼中,這個國家都是朱家的,自己是朱家人,封地是由祖上傳下來的,銀子是皇帝給的,和老百姓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
【缺乏動力,也就自然會存在僥倖心理。】
【萬一呢?萬一我沒出錢,流寇就跑了呢?】
【官員們向藩王哭窮,藩王們也就向地方官們哭窮,大家互相試探底線,試探到最後,哈哈,城破啦!】
周王的喉嚨裡發出“噗”的一聲,然後飛快地坐正,用力抿起了嘴。
他的目光轉來轉去,他看看上首的天子,又看看坐了一圈的其他藩王,努力把嘴角的弧線撇下去了。
朱元璋:……
當他是聾了還是瞎了?
【綜上所述,絕大多數藩王富甲一方,創收手段數不勝數,如倒賣鹽引、壟斷礦產漕運等行業,但卻從始至終拒絕與國家共存亡。】
【當然,這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周王朱恭枵。】
本來坐在椅子上的周王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他就知道!周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所有人的目光向他看齊!
【雖然,他和大部分藩王一樣,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
周王低眉順眼地癟了下去,像一攤泥一樣縮回了位置上。
【但在李□□攻城的時候,他將周王府的財寶盡數拿出,鼓勵城內百姓人人守城,導致李□□兩次攻開啟封失敗。】
【直到第三次,李□□引黃河灌城,具體傷亡數字不可考,但估算是死了三十七萬人到百萬人不等,這才攻下了開封。】
周王道:“開封城內大約只有五十五萬人,百萬這個數字,恐怕算不上。”
【最後,開封府只剩下三萬人,元氣大傷,直到後世才慢慢恢復。】
也就是說,開封府死了五十二萬人。
大家都不說話了,就算是福王,也沒法說出五十二條人命抵不過他一條命的話來。
這個還未發生的數字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沉重而空洞。
“我聽過一首詞。”朱元璋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那是描述元朝末年的景象的。”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當中。
在他命馮勝攻打潼關的前夜,月朗星稀,天氣卻異常悶熱,宮燈被偶爾燎過的風吹得忽明忽暗。
在那天,朱元璋聽說了這首以潼關為名的詞。
他看到這首詞的時候,就覺得它很好。
他不禁放開嗓音讀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中格外寂寥。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2]
兩個時空的朱元璋,彷彿在這一刻重疊了。
作者有話說:
[1]民謠
[2]元代詩人張養浩《山坡羊·潼關懷古》,從傷到苦都是。
【3】開封死了多少人是我編的,只剩了三萬人應該是真的
很高興大家看到這裡,推推我的預收
當武則天成為劉邦呂雉的小女兒
文案:
神龍元年,武曌病逝。
再一睜眼,就得知她的父親叫劉邦,母親是呂雉,姐姐叫劉樂,雙生子哥哥名劉盈。
而她自己,成為了這個家最小的女兒。
……
等父親劉邦去世後,仁愛有餘、手段不足的兄長劉盈繼位,母親呂雉執掌大權。
恢復前世記憶的武曌:這事兒我可太熟了!
呂雉:朕後繼有人。
武曌:我的父親是皇帝,母親是皇帝,哥哥也是皇帝,還有比我繼承皇位更名正言順的事情嗎?
*記憶是慢慢恢復,從童年開始養成一枚小武皇
*李治一起穿,後期出現,不掌權,專心當武皇的小嬌夫
如果感興趣歡迎收藏從本文公告頁面可直達or點進作者專欄,謝謝各位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