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口口入關
一群人仰著脖子看天幕,看見四個口口,當即愣在原地。
聯絡前文語境,李口口與張口口,這說的應該是起義軍領袖的名字吧?
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口口呢?
有種恨不能衝進天幕看個究竟的痛苦感。
不過,天幕可不管看的人怎麼想:
【當明末農民起義爆發的時候,憤怒的農民軍將矛頭直指朱明皇族。】
【李□□和張□□每到一地,必定會先殺藩王。】
【在流傳最廣的說法中,崇禎十四年的洛陽之戰結束後,李□□的起義軍進城,將福王朱常洵片成片,稱到三百六十餘斤,和鹿肉一起放在一口大鍋裡煮,與士兵們共同分食,還玩了個諧音梗,叫做“福祿宴”。】
整個福王府寂靜無聲。
福王竭力瞪大了他埋在眼部肌肉裡的眼睛,儘管他非常不想相信這天幕裡說的福王就是自己,但崇禎十四年、洛陽、三百六十斤、福王朱常洵這幾個詞語組合起來,這裡的福王板上釘釘就是他自己!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抬手指著天幕,氣得直咳嗽:
“荒唐!太荒唐了!這天幕胡言亂語到了極點!”
【當然,這只是野史上的說法,並不能當真。】
福王的手放下了。
他拍拍胸口,長吁一口氣:就是嘛,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兒呢?
【根據《明史》的記載,福王在城破後想要逃走,但因為太胖了沒跑成。後來李□□的軍隊處死了福王,將他的血和鹿肉做成的肉醬混合在一起品嚐,並稱呼這種東西為“福祿酒”。】
福王的手又抬起來了,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天幕,“這、這”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一口氣沒喘勻,兩眼翻白,徑直暈了過去。
朱元璋不緊不慢道:“去請良醫所的人,務必讓福王清醒過來。”
【之後,福王的整個王府都被李□□抄了,錢財全部歸為己用,這就一下子提升了農民起義軍的實力。】
【這樣的情況數不勝數,例如,在武昌的楚王朱華奎,在張□□攻破城池後,看見楚王府富可敵國,笑道:“有如此金錢不能設守,朱鬍子真庸兒![1]”隨後將楚王扔進長江淹死。】
【位於西安的秦王朱存極,號稱“天下第一藩”,富甲天下,投降李□□後被封為“權將軍”,但在□□入關後也沒能保住性命,在亂軍中被殺死。】
又多了一個新的口口?這個“入關”是何意?難道……?
朱元璋有些不敢確信自己的猜測,再次用目光描摹了一遍天幕上的文字。
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宗室結局,竟有一種悲愴油然而生。
他的後代中,竟沒有一人能夠有血性募兵勤王嗎?!
或許是回應他的心中想法,天幕再次變化:
【到了崇禎朝後期,藩王坐擁一方,整個天下局勢相當混亂,但絕大多數宗室都愛財如命。】
【李□□攻打洛陽的時候,地方官與守將請求福王出資勞軍、賑濟饑民,但他只捐了三百石陳米;城破前夜,福王被迫拿出數千兩白銀募兵,但是為時已晚。】
【城破後,福王被殺,《流寇志》記載他家中“金錢百萬,糧支十年”。】
此時福王已經在良醫正的幫助下悠悠轉醒,醒過來一看到天幕上的文字,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更是變得慘白。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朱元璋,但又很快收回。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朱元璋暫時分不出心思去理他,直直地盯著天幕:
【楚王朱華奎,在左良玉等人哀求他出資募兵後,他只拿出一把洪武朝時候賜的裹金椅子,說:“只有這東西可以用來支援你們,其他甚麼都沒有!”結果張□□把他扔進長江以後,從王府搜出了金銀百萬。】
【成都的蜀王朱至澍,在面對募兵請求時,說“只有承運殿一所,可以拆掉變賣,換來糧餉”[2],結果在成都被攻破後,投井而死。】
朱元璋按住人中,感覺自己也需要良醫正來治一治了。
“怎麼會這樣呢?!”他感覺自己真的要暈過去了,“如果城破,作為宗親會有好下場麼?”
這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怎會有人不明白?
【那麼,究竟是甚麼導致了藩王們普遍不願意募兵呢?】
【這就不得不提唐王朱聿鍵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在場的現任唐王,朱碩爌。
唐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看朱元璋,又看看其他藩王,沒吭聲。
但有人不會讓他沉默,福王一見有人能轉移注意力,立即開口:“我記得朱聿鍵這個名字,彷彿是唐王的世孫吧?”
唐王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是的,不過這孩子最近身體不太好,腦子也不大靈光,如果他幹出了甚麼觸怒上蒼的事情,臣定會好好管教。”
【說到這位唐王朱聿鍵,生平經歷可以說是相當跌宕起伏。】
【首先,他從萬曆四十三年、也就是他十四歲的時候開始,就被他的祖父、倒數第二代唐王朱碩爌給囚禁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宗親再一次看向了現任唐王,目光灼灼,彷彿要把他盯出一個窟窿來。
其他官吏、護衛和太監們則是把頭悄悄地低了下去,但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皇族八卦啊!而且主人公就在現場的八卦!此時不聽,更待何時?
【老唐王朱碩爌疼愛寵妾所生的幼子,厭惡已經被立為世子的長子。】
【於是,他將長子以及孫子朱聿鍵一起囚禁在王府的承奉司,斷絕一切供給,想要餓死他們,以達到改立世子的目的。】
【這一囚禁,就是足足十六年。】
朱元璋開口:“唐王,真的有這件事情嗎?”
老唐王的臉漲得通紅,憤怒地憋出話來:“絕無此事!”
朱元璋道:“有無此事,一查便知。王承恩,派人去南陽唐王府看一看。”
老唐王一下子就變得慌亂起來:“天幕上全部都是胡言亂語,世子世孫向來身體不好,恐怕太過打擾啊!”
朱元璋聽他語氣,就知道事情八.九不離十:“無妨,正好前去探病,算是盡我作為親人的一點心意。”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素色短服的男人從唐王的儀仗中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對著朱元璋就開始磕頭。
朱元璋好奇:“你是甚麼人?”
素服男人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決絕,字字泣血:“陛下,臣是唐王府中一個打雜的僕役,臣對天發誓,這天幕上句句屬實,世子世孫被囚於府中,不給飯食,生不如死啊!臣還偷偷給他們送過糙米飯哪!”
似乎就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天幕徐徐閃爍:
【幸虧有王府的小吏張書堂的暗中接濟,父子二人才終於存活了下來。】
【不過,在崇禎二年,老唐王的世子被幼子毒殺,當時的分守南陽的陳奇瑜警告老唐王,如果擅改世襲人選,很可能觸怒朝廷,老唐王這才收手,最終朱聿鍵在崇禎五年順利就藩。】
老唐王霍然起身,一腳踹翻了跪在眼前的小吏:“好啊!就是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本王還沒死呢!”
這一下很重,小吏被踢的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來,吃痛地蜷縮成了一團。
“陳奇瑜?陳奇瑜又是何人?是不是那個待在關內的陝西副使?”
老唐王一邊叫喊,一邊還要繼續衝上去打小吏,王承恩從旁邊攔住了他。
朱元璋開口道 :“唐王是已經認罪?”
老唐王扯著破了音的嗓子大罵:“喜歡哪個兒子不過是家事!再說了,子的生命本就從父而來,可以給予也可以剝奪!更何況他倆不是活得好好的?!本王何罪之有?你這小兒,昏庸無道,竟偏信小吏與天幕,想以沒發生的事情來審判我?!”
朱元璋語氣平淡:“唐王言重了,朕沒想用你的家事來處罰你,不過你欺君罔上、詆譭帝王,犯大不敬之罪,按律當?”
王承恩:“按律當絞。”
老唐王一口氣沒提上來,腦袋嗡嗡響。
朱元璋道:“回到位置上,等天幕結束了再看情況處置你。”
這意思就是暫時放他一馬的意思了。
老唐王立刻連滾帶爬回去了。
【但是,在順利成為唐王后,朱聿鍵的日子也沒好過多久。】
【崇禎九年,皇太極率軍攻陷昌平,直逼京師。看不慣朝廷軟弱做法的朱聿鍵,上疏請求率兵北上勤王。】
在朱元璋肩膀上坐著的朱由檢先急了:“難道我大明無人?南陽又不是前線,為何要他一個藩王出兵?”
【不過,崇禎並不同意他的做法,但朱聿鍵也沒有放棄,而是選擇了擅自出兵。】
【他以“報國心切”為由,率領著招募來的兵士和王府的護衛,共計數千人,揮師北上。】
本來還憋著一口氣嘀咕的老唐王都瞬間噤聲了。
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舉動有多麼敏感。
這可是全家掉腦袋的罪啊。
【不過,朱聿鍵沒有遇到皇太極的軍隊,而是與農民軍產生了遭遇戰,雙方互有勝負。】
【訊息傳到京城,崇禎立即下旨斥責起擅離職守、擁兵自重,勒令其返回南陽。朱聿鍵只好悻悻而歸。】
【崇禎九年十一月,朱聿鍵回到南陽。同月,被廢為庶人,關進鳳陽的皇室監獄。】
朱元璋小聲道:“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朱由檢相當不服氣:“這是應當的,聽這天幕的意思,國家本就農民軍四起,外頭又有皇太極,如果再出一個造反的藩王,那還了得?!”
朱元璋不置可否。
這就是他與朱由檢的不同了。
對於他而言,這段沒有他的歷史,他雖然為了子孫痛心疾首,但說到底也只是旁觀者。
只要仍然是大明的江山,誰來做這個皇帝都不要緊。
但對朱由檢而言,這是他兄長在彌留之際親手交給他的皇位,如何能夠輕易捨棄?
作者有話說:
【1】張獻忠說的
【2】蜀王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