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應知玉很喜歡明瓔瓔。”
在愛他。
聽見這句話, 明靨眼睫忽然跳了一跳。
緊接著,她一顆心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忽然變得很柔軟很柔軟。
她面上淚痕未卻, 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隻無助的小貓。
應琢憐愛地伸出手,輕柔拂去她眼睫上的淚痕, 而後又扶正了她的身子。
少女的身形很單薄。
他兩手搭在瓔瓔的雙肩上, 握住的幾乎都是骨頭。
應琢將她的身形扶正,使她一抬起頭,便能直視他那一雙眼。
明靨便如此與之對視著, 她含著淚水的眼, 對上那一雙溫柔的鳳眸。
他的唇有些發白了, 可那一雙眼依舊精緻好看。
她聽見身前之人,一字字,溫聲道:
“明靨,你看清楚了。”
“我不是明蕭山, 我是應琢。”
“我不是他, 我不會那樣對你,不會打你、罵你、傷害你。”
“我是你推不開的應琢。”
——不可否認的,看著對方眼底的真誠,明靨內心確實有所撼動了。
最起碼, 當下他的神色,看上去無比真心。
——說得好聽。
她又在心裡頭想。
動動嘴皮子,當真是這個世界上代價最小的事情了。
男人僅用幾句甜言蜜語, 便會將一些可憐的女人哄騙得團團轉。當初明蕭山便是如此哄騙她那可憐的阿孃。
應琢似乎瞧出她心中所想。
“不相信麼?”
不……相信。
身前又拂來一道熟悉的蘭香,溫暖的香氣將她身形裹挾住。
明靨抬起眸。
“如若你害怕,如若你不敢相信。”
應琢頓了頓, 有血水自他下頜處淌下,“啪嗒”滴在繫於他手腕的繩索之上。
男人的聲息又輕又緩,似為安撫,又似是一種承諾。
“瓔瓔,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除了推開我。”
“真的麼?”
“真的。”
話剛說完,他又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
應琢那張帥臉歪了歪,有星星血跡自他唇角流下來。
明靨深吸一口氣,收回手。
佯作氣定神閒地看著他。
她想,如若此時他生氣就好了。
可他沒有。
男人那一雙昳麗的眸底裡,幾乎看不出慍怒之色,因是雙手被繩索禁錮著,他的動作不大方便,只能用衣袖隨意蹭了蹭自己的唇角。
他的半邊臉微微腫起來。
頭髮凌亂披散著,真淫.亂。
沒有如願激怒他,明靨赤著腳走下床。
她將屋子內環視了一圈,轉過身問:
“你屋中,哪個花瓶最貴?”
應琢似乎反應過來她要做甚麼,扯了扯嘴唇笑了。
他歪了歪腦袋,眼裡帶著寵溺:
“瓔瓔,你猜呢。”
明靨又在他屋中逛了一圈兒。
最後她索性隨手抄起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我猜是這個。”
“咣噹”一聲。
精緻的花瓶墜地,頃即四分五裂。
應琢笑了笑:“不對。”
明靨又順手抄起一樣古玩。
又是叮叮噹噹好幾聲,終於吵來了應家的下人。竇丞站在門外,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模樣。
“主子,您……”
“退出去,”應琢輕聲呵斥,“誰都不準進來。”
門外那頭:“……是。”
再無人打攪,明靨又叮叮噹噹,順手抄了好幾樣精緻的玉器瓷皿。尚未過多久,地上立馬便是一片狼藉之色。這模樣落在應琢眼底裡,她仿若就像一隻將瓶瓶罐罐撥弄在地的小貓兒。男人非但沒有惱怒,反倒擔憂提醒著:
“小心些,當心傷到了。”
終於——
明靨再在床邊坐下來。
原本鬆軟的床榻輕輕一陷,緊接著,鼻尖登即飄逸上一道淡淡的蘭香。
應琢垂下眼眸,皎潔的月光便如此墜入他眼底。
“砸累了麼?”
她心想,是有些累了。
不過還……挺好玩。
應琢又問她:“瓔瓔,心裡好受些了麼?”
少女動作一頓。
緊接著,男人溫和的聲音如月光一般,落在明靨耳畔。
“你瞧。”
他道。
“有些情緒憋在心裡久了,是會將自己憋悶壞的。”
“所以如果你不高興了,可以同我說,我帶你散心,帶你出遊。我帶你去北山打獵,帶你去泊心湖遊船……再不濟,瓔瓔,我給你買上許多許多漂亮的花瓶,讓你痛痛砸個暢快乾淨。”
他抬起落滿了月輝的眼睫。
緊張地問她:“好不好?”
留在她身邊,好不好。
不要推開他,好不好。
明靨一陣沉默。
良久,良久,終於又有冷風透過窗牖。
清冷的夜風撲於面上,明靨瞧見,身前之人唇角的斑斑血跡幾乎已經乾涸。
她終於低低出聲:
“可是應琢,你不覺得我很壞嗎。”
“我這樣欺負你,這樣對你。”
“我還砸碎了你屋中這般多珍貴的東西。”
“就這樣的我,你還要喜歡嗎?”
就這樣糟糕的她,他能喜歡多久呢?
她不知道。
“不會。”
應琢搖著頭,“不會,瓔瓔。”
“你知道嗎,你適才砸的那些東西,原本就是為你添設的。”
他的聲音緩緩,仿若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在我未認識你之前,懷玉小築空蕩蕩的,會靈還時常打趣,道我這屋子佈設得像是個靈堂。直到遇見了你,瓔瓔,我將這懷玉小築,漸漸佈置得繁麗起來,這偌大的院舍,才終於慢慢有了色彩。”
“更何況,這屋中陳設本就是身外之物,沒有甚麼珍貴的。”
“你知道這屋子裡最珍貴的是甚麼嗎?”
她下意識:“是甚麼?”
應琢貼近了身,順著她的氣息吻上去。
“是你呀,瓔瓔。”
他的唇落下來。
帶著些許血氣的唇,落在明靨唇齒之間,她下意識閉上眼。
雖帶著幾分血腥氣,身前之人的氣息卻很溫和,這是一種並未讓明靨反感的味道,她也深吸一口氣,只聽唇角邊又有微啞的聲息落下來。
“所以,瓔瓔,不要再回避我的愛,好嗎……”
這一聲,竟……
像是哀求。
“瓔瓔,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應知玉很喜歡很喜歡明瓔瓔。”
不要再回避他的愛。
不要再回避自己的愛。
她笨拙地回應著對方的吻,一面淺淺吐息,一面用顫抖的聲息問道:
“你不會……不會怪我,以那樣卑劣的方式接近你。”
身前之人斬釘截鐵:“不會。”
“你不會怪罪我,傷害了你太多太多次。”
“不會。”
“那你會不會……”
“瓔瓔,不會。”
應琢截去了她的話。
適才那一陣折騰,男人的衣領凌亂,那一道目光順勢望去,緊接著,他撥開自己衣衫上一寸。
一顆鮮紅的小痣,就如此暴露在明靨眼中。
一時之間,紅豔的小痣,竟如同某顆心一般,路喲在明靨眼底裡,帶著瘋狂的情愫,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
應琢弧起唇角,淺淺地笑了。
“你瞧,我的小痣在泛紅。”
“它最不會騙人。”
“讓我猜一猜,瓔瓔,你的小痣,是不是也泛了紅色。”
——是的。
她心口處的硃砂,此刻已變得滾燙不止。
那心尖處的燙意,分明是在告訴著明靨——她愛應琢。
應琢抬起被些微束縛住的雙手,輕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一寸寸撫摸上自己的心胸之處。
撫摸著彼此那顆最親密的小痣。
明靨沒有避開他心口處的傷口,按壓下去時,明顯又有殷紅的血自傷口之處細細密密地滲出來。
他沒有皺眉,更沒有喊疼。
他的唇,他的心,他心口處那顆硃砂,分明是在同她說:
瓔瓔,愛我吧。
莫再顧忌其他,莫再畏首畏尾。
不然的話,真的會遺憾的。
忽然,她心潮湧動,瞧著身前之人,便這般親吻上去。
那是一個來勢洶洶的吻。
滿帶著宣洩與佔有,如兇惡的幼獸一般,狠狠攀咬上他的唇齒,他的舌尖。終於,唇舌間逸出一聲輕微的“嘶”聲,明靨再也顧不得其他,推著他的身子,將他按在床榻之上。
她閉著眼,嗅著身前獨屬於應琢的味道。
她心裡想,就這樣放肆一次罷。
倘若他真的能讓自己幸福呢。
一吻作罷,二人衣衫早已凌亂,月色下,她露出那細長白皙的頸。男人被她這般一撩撥,眼底明顯亦催生起情愫,就在明靨以為,對方會剝開她的衣衫之時。
忽然間,他溫聲問道:
“瓔瓔,那你如今想要做甚麼?”
她怔了怔。
“如今最想要做甚麼?”
“嗯。”
應琢垂眸,認真地瞧著她。
四目相觸的那一刻,明靨反應過來了。
她的腦子飛速轉了轉,不假思索地回答:“治好阿孃。”
應琢又問:“然後呢?”
明靨答:“開文墨坊。”
“再然後呢?”
明靨想起來:“再然後……我想要明蕭山、鄭婌君、還有明謠,他們先前那般欺辱我與阿孃,我要他們通通都付出代價。”
話音剛一落,她又十分邪惡的補充:“一定是很嚴重很嚴重的那種代價。”
可不能輕飄飄的一句話,微乎其微的一聲道歉,便能將她與阿孃這些年受的苦如此簡單地揭了過去。
聞聲,應琢點了點頭:“好。”
“好甚麼。”
適才那一陣激吻,終於將他手腕之上的繩索扯開,見她不再牽著那繩索,男人終於將腕間粗繩掙脫。那一道麻繩,將他白皙的腕間明顯勒出一道鮮明的紅印,明靨垂眼瞧著,心中只覺得又有幾分心疼。
下一刻,她聽見身前之人道:“我陪你。”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相信,我不會離開你為止。”
明靨渾不知,此時此刻,應琢心底裡想的卻是。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相信,你再也推不開我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