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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他在難過,在哭。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79章 079 他在難過,在哭。

他要做甚麼?!

明靨心下一驚。

還未等她思量, 馬車已然調轉了方向,踏踏的馬蹄之聲,使得車壁猛一搖晃。少女嬌弱的身形登即又貼在車壁之上。

應琢的吻與身形一同落下來。

與其說, 唇上落下一道吻,倒不若說,男人落在她唇齒間的, 盡是宣洩的情緒。

一聲嗚咽化在明靨喉嚨裡。

細細濛濛的, 像將要落下的雨絲。

唇上的力道有些重了。

她呼吸開始困難,不禁扶了扶身前之人的衣領。對方抓過她的手腕,吻得愈重。

愈深。

明靨有些受不住了。

她想要推開應琢, 可對方身子重得卻像是一堵牆。隨著這一吻深入, 明靨只覺自己身子愈發軟下去, 對方的右手橫亙在她腰間,將她狠狠往上提了一把。

她氣息發促,些許虛弱道:“應、應知玉,我要回家……”

她莫名開始害怕身前之人。

起初第一眼與他對視, 明靨便一陣心虛, 而今這心虛愈作祟,竟讓她瞧著身前之人,只覺又一陣膽寒。明靨腦海間莫名閃過,那日泊心湖上, 對方手指銀針。男人視線垂下,銀針於其面上掠過一道陰冷的寒光。

陰森森的。

明靨心想。

她想要回家。

想要回明府,要回湘竹苑。

可對方卻偏偏將她禁錮住, 馬車顛簸不停,她的腰身仿若也要在對方的大手間化了開。

終於,馬車停在應府之外。

應琢這才終於捨得放過她那已被吻得紅.腫的唇。

明靨呼吸微窒, 只覺自己的身體被人一把打橫抱起,她拼命反抗著,對方又輕而易舉地將她手腕捉住。他的步子極快,是避開眾人抄著小道兒回到懷玉小築。門扉“咣噹”一聲響,寢屋之內的光影登即黯淡下來。

四下昏昏。

應琢一手扯掉外氅。

他壓下來,漂亮的眉眼裡帶著幾分憤憤的妒火。

“應知玉,”她道,“你放開我。”

她的手腕被攥握得有些生疼。

明靨不大敢再直視對方的眼,只固執地喊著:

“你放我回家。”

“放不開。”

對方捉著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她就這般迎上那一雙漆黑的眸。

他眼底洶湧起情緒。

那是一種叫明靨無法名狀的情緒,積怨,妒火,委屈,憤怒……看著他微紅的眼尾,明靨一顆心竟不可遏制地軟了軟,她也抬起頭,試圖安撫於他。

“我與九王,只是斡旋……”

他冷笑:“便是這樣斡旋的?”

“明靨,他的人,都快要到你的房中去了。你將劉呈趕走,是信不過他,還是信不過我?”

明靨啞聲:“其實我……”

“其實你在掂量,在盤算,”應琢又將她的臉扳正,“在盤算何人之於你,更有利,是麼?”

“從前我對你有利,你便甜言蜜語地哄著我,如今我與明謠和離,你的復仇大計完成了,便要將我拋到一邊去。”

“明靨,你有心嗎?”

“不是說不會丟下我嗎?”

“不是說不會拋棄我嗎?”

“不是說要拒絕他嗎,不是說不會再看其他人一眼嗎?”

他愈說,聲息愈發沉重,明靨眼見著,他的眼尾竟不自覺地泛了些許紅暈。

他在難過,在哭。

應琢雖眼眶微紅著,可手上力道卻不減分毫。對方偏要扳正她的臉龐,偏要抬起她的下巴。

偏要她,如此直視著他。

望入他那一雙精細的、漂亮的、洶湧著萬千情緒的鳳眸。

原是清冷到淡漠的一雙眼,此刻竟氤氳上幾分潮溼。明靨看見他蹙起的雙眉,那眉心結著慍意與醋意,融不掉,也化不開。

她張了張嘴唇,一時卻說不出話來。

不知為何,應琢的眼神竟也看著她,幾分心如刀割。

是啊,她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他。

一開始她便道,應琢,我接近你,不過是為了報復明謠。

可為何,如今她的心還會痛呢。

應琢的身形愈壓下。

他的臉愈近,近得她能嗅到對方身上清雅的蘭香,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至自己肌膚上的熱燙。

她想閉上眼,想要躲開應琢的視線。

明靨聽見,對方溫熱的話語聲,落在自己的耳畔。

應琢沉下聲,輕輕嗤笑:

“不是說,從今往後,只會在意我一個人麼?”

“為甚麼,沒了陶微朝還有任子青,沒了任子青,現在又多了一個宋之熙。”

“明靨,在你心裡,我到底排第幾啊。”

“……”

“是不是於你而言,我與其他人並無兩樣,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

是嗎。

明靨。

是利用的工具嗎。

她聽見自己心底裡,響起一個難過的聲音:

——是啊。

是利用的工具啊。

她真是太壞了。

無論是陶微朝,任子青,宋之熙,她都可以利用。她利用陶微朝,逼迫應琢認清自己的心意;又利用任子青,在京城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如今站在她面前向自己求愛的,是盛京赫赫有名的九王爺。

他年輕,家財萬貫,權勢滔天。

他能幫她,治好阿孃的頑疾。

“明靨,”應琢幾乎要咬著她的耳朵,恨恨道,“你到底想要甚麼……”

她也終於抬起一雙眸:“應琢,你要做甚麼。你……你先放開我。”

他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明靨,勾引了我的心,轉身就去再理會其他男人,把我丟至一邊。這天地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差事——”

應琢閉上眼,抱著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的。”

自一開始她接近他;

自一開始她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喚他,應郎;

自一開始她說,應琢,我喜歡你,我心悅於你,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他便也離不開她了。

他喜歡她,心悅於她,她是他此生最愛也是唯一愛的姑娘,他心中幻想著,要與她一生一世,要賺取赫赫軍功,讓她成為盛京裡令人豔羨的小女娘。

他知道,她的童年,過得很不好。

所以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將她迎娶入應府,從前他與明謠那陰差陽錯的婚事,是承了聖上恩召,如今他要迎娶瓔瓔入應府,自然也要那一道聖旨。

他要她的名字,出現在那聖旨之上。

“明靨。”

應琢溫熱的、有些粗糲的手掌,輕輕撫摸上她的面頰。不知為何,竟撫得她身子抖了抖,緊接著,那一道嘆息聲便緩緩落了下來。

他低低,似是輕聲嘆息:

“你為甚麼不能相信我呢……”

是因為甚麼。

因為自接近應琢時起,她的動機便不純,她也害怕應琢日後,會因此而離開自己。

還是因為,從一開始,她便親眼目睹著,阿孃是如何被她那個薄情的親爹所拋棄。

曾經,明蕭山待阿孃,也是那樣的海誓山盟啊。

她是明蕭山的髮妻,他們也曾有過花前月下,也曾是人人豔羨的一對夫妻。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男人是自甚麼時候,開始變心的呢。

——是阿孃嫁入明府,有了她之後。

明蕭山便篤定,一個孩子,便能將阿孃徹底拴在自己身邊。

當牛做馬,任勞任怨。

她是阿孃細頸上的繩索,只要明蕭山輕輕一拉,便能要了阿孃的半條命。

阿孃的眼睛哭得半瞎了。

阿孃的嗓子哭得啞了。

她再也說不出來話,從此只能久居病榻,她喚不出來“夫君”,也喚不出來那一聲“瓔瓔”。

她好怕啊。

好怕自己日後也會像阿孃那般,被所愛之人休棄。

所以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賺錢,想要寫書,想要開鋪子。

她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要成為盛京中第一位女老闆,要用這些錢,將自己、將阿孃,再重新養一遍。

她要將阿孃養得很好很好。

要養活這朵枯萎的花,要教她,從此以後要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活在這人世間。

她叫林禪心,是林家金枝玉葉的大小姐。

所以明靨好怕,好怕自己真的會深愛上應琢,愛入骨髓,好怕自己再步阿孃的後塵。

她好害怕。

窗外細雨愈甚,清風湧入窗牖,竟將幾絲涼意覆在明靨面上。見狀,身前之人明顯一愣,須臾,他伸出手指。

“瓔瓔,”應琢頓了頓,“你在哭。”

聽對方這麼一說,明靨這才後知後覺——

不知是在何時,她的面上已淌下淚水。

應琢扶著她的身體,緩緩坐起來。

原本帶著慍怒的一張臉,而今竟又浮上幾許慌張之色。應琢用烏沉沉的眸子看著她,半晌,他道:

“瓔瓔,為甚麼要哭。”

“所以你,是因為我惹你傷心了麼?”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麼?”

“應知玉,我害怕。”

“怕甚麼。”

他的聲音愈加重了些:

“明瓔瓔,你到底在怕甚麼。”

應琢說著這話,手上動作不禁加重。明靨的手指被他緊緊牽握住,她一抬眸,看見對方滿帶著探尋的視線。

“明瓔瓔,你到底在害怕甚麼。”

“我……”

“阿孃還能開口說話時,經常抱著年幼的我,坐在屋中講,從前自己與明蕭山的往事。”

“她講,明蕭山待她很好很好,是這個世間上頂頂深情的男子……”

應琢垂下眸,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靜靜聽她說著。

他的眼睫很長,垂下來時,似是兩把小扇,很漂亮。

“阿孃就這樣,用厚實的被褥裹著小小的我,坐在透風的小屋中。她一面講,一面道,道明蕭山有何等愛她,從前待她有多好。”

“可阿孃說這些話時,她卻是哭著的。”

明靨抬起頭,清豔的面龐上,也流下兩行清淚。

“阿孃她是哭著同我說那些事,那些話。”

“後來……”

再後來。

“她的嗓子便哭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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