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073 “瓔瓔,要哄。”
任子青話語稍噤。
他還是有些怕應琢的。
雖說如今應琢已暫不在明理苑授課, 可這天底下,就沒有學生不怕老師的。
還是曾經犯過錯、時常被責罰的學生。
同樣於一側膽戰心驚的,還有明靨。
她拼命朝任子青擠眉弄眼, 示意他少說兩句。
他說得越多,她越慘啊喂……
明靨如今的腿還是酸的。
她仍記得自己剛走下應琢的床時……她的腿都是酸的……
應琢也瞧了她一眼。
男人烏髮仍用那一根梅花銀簪隨意挽著,幾縷青絲垂落在髮鬢旁, 那鳳眸微斜, 淡淡掠過她的面色。
緊接著,他弧了弧薄唇,笑容平淡溫和:“這般巧麼, 我恰好遇見瓔瓔, 便送一送我家妻妹。”
偏偏任子青這個豬腦子, 似乎瞧不出她的眼色。他摸了摸鼻尖,旋即又佯作樂呵呵地應了一句:
“好巧……哈哈……真是好巧……”
明靨明顯瞧出,任子青的面色也有些不大對了。
誠然,換作任何一人, 在此處等了她一整天, 面色都不會太好。
少年輕聲嘟囔:“那明二小姐確實也很忙啊,都和應二公子一樣忙了。”
這都忙了一天了,到傍晚才見到人影兒。
應琢唇角仍弧著,於外人之前, 他仍是那副溫和矜貴之狀。有冷風輕揚起他雪色衣衫,男人佯作不經意地、整暇遂道:“任小公子找我家妻妹有何事?”
任子青也看了明靨一眼。
而今明靨“妙筆夫子”的身份尚是隱秘,而先前, 應二公子又因那禁書一案責罰於她。任子青稍一沉吟,覺得自己與明靨欲創辦文墨坊之事愈發不能和應琢說了。
是了,這段時日, 二人商榷許久,決議於皇城之內,創辦文墨坊。
所謂文墨坊,顧名思義,便是以文路通錢路,做那些販賣墨寶的活兒。
屆時文墨坊一開辦,“妙筆夫子”便是這最大的活招牌,她的文稿,也將只會在文墨坊中兜售。
故而前期的定址、僱人、收購等諸多活計,都得由二人一齊商榷著來。
雖說這些時日,明靨確實發了一些小財,可著完全不夠支撐起一個偌大的文墨坊。這段時日與任子青的“合作”,也讓她與身前這個花孔雀般的少年愈發熟稔。
明靨也漸漸熟知,任子青此人,平日裡雖說總是吊兒郎當了些,可辦事卻還算周全爽快。更何況,二人有算作是知根知底,素日二人相處時,雖總是互相想著法子嗆對方,但明靨明白,任子青是個心思純良之人。
有錢不賺王八蛋。
於是乎,這文墨坊開辦,便是由任子青出銀錢,她出力。
任子青瞧了明靨好幾眼。
只見她拼命擠著那他看不大懂的眼神,也不知她是想要說些甚麼。
這二人之間的“眉來眼去”落在應琢眼裡,周遭氣氛愈發暗流湧動。
身旁之人輕咳了兩聲。
仿若在警告明靨:夠了。
她一顆心涼了半截。
偏偏任子青還好死不死地道:“其實也沒甚麼事兒,就……就上次明靨有東西落我那兒了,我尋思著還給她。”
“是麼?”這一回,應琢的眼神停駐在她身上,他饒有興致地發問,“甚麼東西呀?”
任子青結結巴巴:“一、一本書。”
恰巧,對方今日來尋她,還真帶了書。
任子青趕忙將書卷朝她懷裡一塞,轉身溜之大吉。
獨留下她硬著頭皮,看向身前之人。
他唇角仍輕勾著,可那笑意清淺,渾不達眼底。
男人回味著,適才任子青的那句——“就上次明靨有東西落我那兒了。”
“還有上次呢。”
應琢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問她:
“今天晚上還要回府麼?”
“回、回的,”她忙不疊說,“多謝姐夫送我。”
言罷,明靨也學著任子青,落荒而逃。
許是天色太晚,應琢倒也意外地沒追上來。
明靨只感覺著,身後似有一道目光,緊緊追尋著她,如盯著某種獵物一般,盯得她頭皮發麻。
回到湘竹苑,她“嘭”地一聲闔上門扉。
將書本隨意擱置在桌上,明靨緩了許久,才走至妝鏡前,將衣衫與妝容重新規整。
還好她今日穿得夠厚實,衣領遮掩住她的脖頸,這才沒叫任子青瞧見她脖頸之上那些瘋狂的吻痕。
是,是瘋狂。
今日在船內,她與應琢,都太瘋狂。
明靨靠著軟椅坐下來。
時至如今,她的腿還是軟的。
她彎下身,背靠著椅背,一下一下,慢慢揉著腳踝。又將脖頸遮掩上桃花粉後,她這才推門走出閨閣。
阿孃已歇下了,她沒有喚來盼兒,兀自將藥渣收拾好。
這段時日,阿孃的精神氣兒一日比一日好,也多虧了劉大夫,便是前些天,阿孃已經可以發出又一些單音了。
她回到屋中,將梅花簪拔下來。
烏髮頓然傾瀉如瀑。
少女垂眼,瞧著腰間衣帶上那一塊同心玉佩,溫潤的玉身,依舊是熟悉的顏色與觸感,竟叫她忍不住翹起唇角。
她彎唇笑起來時,唇角邊有一對淺淺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便就在此時,窗外忽然響起輕叩之聲。
誰?
竇丞麼?
不像啊。
每每竇丞前來敲窗,她總能聽見一陣窸窣聲響。
明靨疑惑走上前,甫一推開窗,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而俊美的面容。
是應琢。
明靨愣了愣,他怎麼來了。
對方半截身子靈活地探入窗扉,將窗扇將裡推了推。
男人眼眸微眯著,波光粼粼的日光落在他瞳眸裡,映出一片悲喜莫辨的顏色。
他垂下眸,視線慢條斯理,掠過她那張因驚愕而發白的小臉。
應琢輕聲:“不打算哄哄我麼?”
男人視線有意無意,掠過她的櫻唇。
明靨仍有些驚魂未定。
她心想著,這人來時怎麼不像竇丞一樣,竟是這般悄無聲息的麼。
明靨微驚道:“應琢,你……你怎麼來了……”
還連半分腳步聲都未留下。
“明靨,”見她岔開話題,應琢似有些不滿,他眼底掠過幾許不虞之色,撫著她耳邊細碎的鬢髮,“你未免有些也太小瞧我了。”
他生氣時,便會喚“明靨”。
聽到此,明靨微微有些緊張感。
她看著對方探過來的身子,自己身形不由得朝後撤了撤,思量少時,她決定還是與應琢好好解釋。
“我與任子青,只是合作了一樁生意。姐夫,你也能瞧出,我這屋中多了很多稀罕物什,這一年來我與他一同做了許多生意,也因此——”
她頓了頓,“我也才能有錢,給阿孃看病。”
即便劉呈似是受了應琢的打點,起初一直堅持不收她的銀錢。
可她總不想一直如此麻煩別人,心裡頭總是過意不去。
“甚麼生意?”
身前之人仍有疑慮。
那一雙精明的狐貍眼朝著她睨來,漂亮的鳳眸裡,夾雜著毫不遮掩的醋意。
明靨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與應琢細說更好。
這畢竟是她自己的生意,做人是要給自己留些後手與退路的,她可不想甚麼都告訴應琢。
見她三緘其口,應琢倒是沒有追問。
他略一沉吟,瞧著她,道:
“可有違大曜律法?”
這一回倒是換了明靨莞爾,少女唇角揚了揚,嬌俏笑著:“怎麼,你要捉我去官府啊。”
“是啊,”應琢捉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的身形拉近,“再不打算賄賂本官,本官便要將你緝拿歸案了。”
終於,明靨紅著臉,踮著腳尖啄了他一口。
滿帶著羞澀的吻,輕輕落在應琢臉上。
“還沒哄好。”
他翻窗而入,按著她纖瘦的腰身,將她帶到牆邊。明靨就這般,被他如此輕而易舉地推至牆角邊,對方的吻落下來。
鋪天蓋地的,宛若細密的雨點。
明靨的呼吸禁不住開始起伏。
如銀釭之上,搖曳起伏的燈火。
半晌,應琢終於意猶未盡地鬆開她。
對方的目光並不饜足,那視線落在她清豔的面容上,叫明靨明顯瞧出他眼底的情動與慾念。男人一旦開了葷,就會變得格外可怕,便就在明靨以為這個吻已經結束時,忽然間,應琢又抵住她的身形,捧著她的臉再度吻下來。
“這樣……才勉勉強強。”
她的呼吸微窒,雙唇亦微麻。
她的口脂又被他親花了。
明靨忍不住,想要蹬他一腳。
“應知玉,你屬狗的嗎?”
怎麼還淨咬人。
……
她能瞧出,應琢很想再與她多待一會兒。
但天色尚晚,對方瞧了一眼屋內,終是忍住了這個念頭。
臨別時,對方張開雙臂,環住她,於她額頭上又落下輕柔一吻。
而後,應琢回到應府。
他已有許久未回到懷玉小築,明謠見到他,明顯是又驚又喜。
她搖曳著裙裾,面上掛著殷勤的笑,盈盈迎上前。
清風拂盡,廊簷上仍掛著水珠,被冷風這麼一吹,窸窸窣窣地落在人衣肩頭。只聽著一聲甜膩膩的“夫君——”,便叫人不禁微微蹙眉。
“夫君可用了膳,可要妾身去吩咐一聲小廚房,今夜夫君要宿在哪兒,妾身現下便找人前去收拾收拾——”
這一聲尚未落。
一張和離書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待看清楚其上那些刺目的字眼之後,明謠面色“唰”地一白。她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下沒了生機。
緊接著,又另一封休書,擺在她面前。
“二選一,”她的夫君聲音清冷,一雙漂亮的鳳眸淡漠而疏離,“你可以自己選。”
是體體面面的和離。
或是被他、被整個應家狼狽的休棄。
“選吧,明謠。”
作者有話說:來晚啦,本章掉落小紅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