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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應二公子,恭喜啊。”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64章 064 “應二公子,恭喜啊。”

應琢回京, 軍功赫赫,聖上龍顏大悅。

歸京未有多久,應府之內, 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接風宴。

明家作為應家之姻親,自是要拖家帶口地出席。

待應琢回至府中,所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前去問母親安。

寒風獵獵, 揚起男子雪色氅袍,他快速翻身下馬,朝院內走去。

僕人恭敬相迎, 紛紛喚著“二爺”。

一整年未歸京, 他的肩似乎愈寬闊了。

遠遠地看見二哥, 應會靈歡喜喚了聲“二哥哥”,如一隻雀兒般迎上去。院內風雪雖停了,可廊簷之上仍有些許積雪未融,冷風一吹, 雪水便自飛簷上墜落, 嘩啦啦地墜在人衣角邊。

應琢拂了拂衣裳雪珠,朝座上恭敬拜身。

“母親,兄長。”

老夫人抬手,忙允其入座。

下人奉來茶水, 茶尚還是溫的,悠悠熱氣升騰而上,母親關懷的過問聲已然入耳。

老夫人年紀大了, 已不盼他再如何建功立業、光耀門楣,開口第一句便是,西關兇險, 二郎可有受傷。

戰場之上刀光劍影,受傷自是常有之事。

應琢將茶盞放下,目光迎上母親擔憂的神色,緩緩應了聲:“母親放心,孩兒未曾受傷。”

老夫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幾經寒暄,母親又提起屋裡頭他那個“夫人”起來。

應琢這才知,整整一年,明謠並未簽下那一份和離書。

便是連母親也不知曉,他要與對方和離之事。

老夫人並不知二人關係破裂,仍是在苦口婆心。

“二郎你離京得匆忙,又是前去西關這等兇險之地,刀劍無眼,罔論你再如何小心,總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再者,明謠那丫頭婚後便獨守空房,一個人也可憐得緊。聽母親一句,此次回來後,多在府中待一些時日,你年紀不小了,總得為我們明府添上個一兒半女不是?”

大嫂身子不好,兄長不願納妾。

這綿延子嗣、傳宗接代的重任,也就如此落在了應琢身上。

應琢輕聲應著,面色恭順,卻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兄長坐於對面,忍不住多瞟了他一眼。

老夫人語氣間多了幾分埋怨。

“二郎,你好好與母親講,你可是不喜歡那明氏?”

時至今日,應琢也不願再瞞著母親,如實答:“兒子與她,是奉旨成婚,談不上喜歡。”

“你呀……罷了。”

老夫人嘆息片刻,卻見二郎正襟危坐於座上,寒風傾搖著,他的神色恭從,可眸底光影卻愈發清冷。

她隱隱察覺到,雖僅是離京一年,可自己這個二兒子,與先前卻大不一樣了。

究竟是哪裡不一樣。

她這個母親竟也瞧不上來。

他的面色溫和,眼底的神色卻是冷的,清淺的眸光,似是被西關的寒風吹得涼透了,浸滿了涔涔風雪。

母親於座上喟嘆:“你若不喜歡那明氏,便早些與母親說,母親再為你相看旁的姑娘。到底你與她是聖上賜婚,明面上的工夫還得多做做。至於其他的……男人有個三妻四妾最是正常不過,你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便同母親和你兄長說。添一房美妾,總歸也只是添一副筷子的事。”

老夫人聲音絮絮。

應琢呷了一口茶,沒作聲兒。

他悶聲不言,應老夫人也是沒法兒,畢竟如今這偌大的應府、上下一大家子都由他撐著,她也只好擺擺手,任由他去了。

今晚便是接風宴。

朝中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皆會來參宴。

應琢刻意避開明謠,回到書房之中。他將隨身之物放下,方欲走出院,卻又遠遠地迎上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妻子。

明謠一看便是有精心打扮過的,她身披錦玉帛,打扮得雍容華貴。看見應琢,婦人腳下頓了一瞬,忐忑迎上去。

“夫君。”

明謠仍是喚。

這一整年,她的身旁有許多應琢的眼線。

尤甚是每當她回明府,身後總是多了些面生的侍女,明謠知曉,這是應琢怕她在明家鬧事,使得鄭氏再苛待於那個明靨。

可憐她的母親,還以為她在應家十分受寵,便是連身旁的侍女都翻了一番。

瞧,明明是自家夫君,明明是遠在京都之外。

他還是將那個賤.人保護得很好。

明謠不明白,明靨憑甚麼。

明靨對他,明明只是利用。

應郎視線清淡,落在她身上。

明謠深吸一口氣:“接風宴要開始了,妾身的母家也會來,郎君……可否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給妾身幾分薄面。”

且說另一邊——

明靨走下馬車時,天已昏昏。

冬日的天總是黑得很早,少女以面簾遮掩住眼下,隨著眾賓客一道入席。

重新踏入應家,明靨卻是另一番心境。

入席的皆是朝中有頭有臉之人,她甫一落座,忽然聽自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之聲。一旁,有人小聲提醒道:“是九王爺來了。”

九王宋之熙,乃當朝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因是為聖上所寵愛,他平日裡尚有些遊手好閒,偏愛養花逗鳥,以及……捉弄諸位大臣。

一聽見這個人,明靨右眼皮突突跳了一跳。

她曾與九王,有過幾面之緣。

早些時候,她於街市上閒逛,無意間撞上簡裝出行的九王。對方似乎也對集市上的雜書甚感興趣,隨手買了兩本之後,帶著打量的目光便朝著明靨落了過來。

恰於此時,有冷風乍起,吹開明靨面紗一角。

這位年輕的小王爺,眼底登即閃過一絲驚羨。

對方不知自何處,打聽到她的名姓。

而後明靨上街時,總是能三番五次地、“偶爾”撞見他。

明靨也不傻,自是知曉對方心意。

後來,迫於九王爺施壓,陶微朝主動上門,退了明、陶兩家的婚事。

看見那一道矜貴的身影,明靨下意識便要躲。

所幸賓客眾多,泱泱人群,宋之熙並未注意到她。

正在明靨長舒一口氣之時,忽然,自院門口又走來一道、眾星捧月般的身影。

眾人又再度起身相迎。

“應二公子。”

“應二公子凱旋,恭喜恭喜。”

“……”

那一道身影,斡旋於人群之間。

明靨下意識抬眸望去。

一整年未見……他似乎愈發英姿挺拔,便是眉目之間,也添了幾分久居西關的英朗之氣。

面對眾賓客的奉承之聲,他神色清淡,原是溫和的眉目,此刻卻氤氳上淡漠的清冷之氣。

明靨原先以為,這後半年,自己總是情不自禁地做好些“春夢”,是對應琢的朝思暮想。如今這般一看,眼瞧著那一道身形,也不知為何,她心中竟有幾分釋然。

她瞧著那道落拓的身形也入了座,燈色煙熅著,蹣跚上他的氅衣。

她以為自己很想應琢。

如今一見,好似又沒有那麼想了。

酒觴相撞。

清酒與燈色撞了滿懷,些許晶瑩的水珠濺落,灑在少女纖白的指節之上。這一年,她在任子青的引薦之下,也認識了些許朝廷官員的女眷。她一面飲著酒,一面同左右之人低聲笑著,渾不覺已有一道視線,已不著痕跡地落在她身上。

一片恭迎聲中,應琢看著。

那一道清瘦的身形,坐於泱泱人群之中,如沒事兒人一般大快朵頤。她的心性還是同一年前一般大,似乎與同座之人講起了甚麼極開心之事,少女眉目輕揚著,並未朝這邊偏移半分。

男人抿抿唇,將手邊清酒一飲而盡。

見狀,竇丞驚喚了聲:“主子,您……”

一道視線掃過,示意他噤聲。

宴席之上,甚是無聊。

不過半晌,明靨便離席了。

這一杯清酒下肚,應琢一時也醉了酒。

待無意間尋到明靨時,她正坐在後山之旁,雙腳輕翹著,閉著眼睛吹風。

適才於席上,她也飲了些酒水,此刻似乎有些微微沉醉。

醺醺然的夜風吹在面上,少女闔著眸子,頗為感到幾分舒服。

忽然間,她自那沉醉的晚風裡,嗅到一道熟悉的蘭香。

明靨乍然掀起眼皮。

映入眸中的,正是月色之下,那一道頎長的身形。

應琢站在不遠之處,腳下踩著銀白的積雪,身後杳無一人,便如此靜靜的看著她。

男人沉寂的眼神裡,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明靨忽然想起來,一年之前,他離京時與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

“天寒風大,記得要添衣。”

今夜的風亦很大。

吹得他某種潮色微掀,隱約地洶湧起一道並不屬於醉酒之後的情緒。

他的神色並不清明。

霧沉沉的夜風,霧沉沉的眼——叫明靨知道,他也是醉了。

涔涔冷風裹挾著清明的月色,到映入男人眸底,二人只是對視一眼,他的眼底忽然翻湧上些許冷意。四目相觸的下一瞬,應琢冷冷轉過身去,想要離開。

便就在拔腿未有多久,身後忽然響起一聲:

“應二公子。”

她明顯也喝醉了。

聲音有幾分醉醺醺的。

明靨後背靠著那假山,一雙眸子朝他望來,不自覺地扯了扯唇角。

“軍功累累,恭喜啊。”

應琢步子一頓,卻也並未打算停。

下一刻,他繼續拔腿,朝前方的夜色走去。

明靨不禁撇了撇嘴角。

嘁,一整年未見,他真是變得……

“真是……不禮貌……啊啊啊啊——”

她本想著扶著後山站起身,卻在此一刻,酒意忽然上湧。

她腳下一個未站穩,頭重腳輕地,徑直朝一側栽倒而去。

而一側——

正是那深不見底的湖水。

被冬日的寒風吹拂著,正泛著涔涔的寒意。

明靨閉上眼。

完蛋了。

剛一見面,又要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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