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 “我要你拋棄髮妻,摒棄倫理,……
又一道沉水之聲。
來得比明靨想象中還要更快一些。
她根本不會鳧水, 尤甚是冬日的湖水很冰,便如此刺鼻地湧入鼻息間,讓她立馬有些後悔了。
便就在這思緒一紛飛之間, 身後環來一道力。
她溼津津的身子被人撈上船。
而後身上便被人裹上厚厚的大氅。
明靨嗆出一口湖水,沁涼的水漬登即於衣裙邊蔓延開,她聽見對方慌張的聲息:“等船靠岸, 我去尋大夫——”
她下意識伸手拉住應琢。
若說這伸手著實乃下意識之舉, 可待手指方觸碰到對方同樣溼漉漉的衣角時,明靨便驟然清醒了。她虛弱地掀抬起眼皮,一雙紅通通的杏花眸, 便就此望了過來。
她緊緊勾著應琢手指, 不准他走。
對方雖不捨得將她的手指掰開, 卻也是於她耳邊,極有耐心地好聲息:“等我,我去尋大夫。”
“我無事的。”她將手勾得更緊了,與此同時, 少女目光亦直勾勾地、凝望向他。那一道漂亮的杏花眸, 此刻愈發添上幾分溼漉漉的霧氣,四目相觸,也愈發勾人心神。
身前之人呼吸微促,氣息之間, 仍帶著湖水的清冽味道。
她低低婉聲:“莫要離開我。”
她道:“我需要你,應琢。”
此時此刻,她虛弱得, 像是一盞隨時便會被打碎的瓷器。精緻,易碎,美麗。
少女的小指將他勾著, 應琢垂下眼,瞧著那一節被凍得有些發青紫的手指,一瞬之間,有千萬般情緒無可遏制地湧上心頭。
他揚聲,對守在船外的下人道,去街上買來一件乾淨的衣裳。
緊接著,那一道漆黑的、滿帶著緊張與疑色的目光,便如此迎了上來。
他的視線很沉,卻又溼漉漉的,那眼神緊逼著,隱匿著前所未有過的情緒。
“為甚麼要跳湖。”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縷薄薄的慍意,“為甚麼要跳下去,明靨,你就這麼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嗎?”
不單單是拿她自己的命不當回事。
還有她的婚事,她的往後,她的一切。
男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之處,滿頭烏髮經由湖水與雪水浸泡,而今溼漉漉地黏在那愈發冷白的面頰側。明靨能感覺到,對方手上力道緩緩加重,他垂下雙目,語氣近乎於質詢。
這是她認識應琢這般之久,第一次見他用這般重的語氣說話。
她道:“應琢,你捏得我有些痛了。”
對方沉著眸,卻還是將手鬆了開。
那眼眸深深,眼底的情愫終於讓她無從避讓了。她深吸一口氣,佯作仍舊孱弱地朝對方懷裡靠了靠。男人身形微頓,一時也未將她推開。
她滾燙的身形被雪氅裹得密不透風。
溼透了的嬌軀亦隱於氅衣之下,讓人不敢去細想。
聽著應琢的質詢聲,她溼潤的鴉睫顫抖著,道:
“今日我尋到你,你同我說了一句話。你說,只要只要勤勉篤實,兢業於事,只要足夠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
“那我呢,”她抬起一張蒼白到惹人憐惜的小臉,“應琢,若是我足夠努力,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嗎?”
正說著,少女聲音微弱地顫抖,落在人耳中,只讓人覺得一顆心被猛地揪緊。
叫人好一陣憐惜。
應琢置於她衣上的手收緊,看了她很久,終於輕聲問:“你想要甚麼?”
“我想要你的真心。”
少女伸出一隻素白的、仍掛著些許水珠的右手,撫摸上對方的面頰。
她朝應琢懷裡靠了靠,佯作痴痴地道:
“應琢,我要你的真心。”
“我想要你的目光看向我。”
“在所有人面前,你的目光只准看向我。”
“哪怕你是她人之夫,我也將是他人之妻。”
“我要你拋棄髮妻,摒棄倫理,與我沉淪。”
她愈說,對方鴉睫顫動得愈劇烈,他呼吸加劇,眼神裡明顯有甚麼碎裂開來。
宛若精美而又易碎的瓷器。
待她止住了話音,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竭力遏制著聲息之中的情緒。
低下頭來問她:
“為甚麼?”
明靨緩緩笑了,她將腦袋重新靠回男人懷裡,貪戀般地,吮吸著他身上的香氣。
少女呵氣如蘭,又慢條斯理地,低低地說:
“因為……應琢,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應琢,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我不止很喜歡你,我還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啊。”
因為她壞。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用盡全力、千方百計地去得到他麼?”
“甚麼拱手讓人,看著他與旁人花前月下,應琢,我的度量很狹小,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看著你成親,我很痛苦;看著你未能赴子時之約,我很痛苦;看著你與我長姐琴瑟和鳴,我的一顆心猶如埋紮了一千根、一萬根針,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應琢,我太痛苦了,我每天都在想如何得到你,這太痛苦了。”
正說著,少女杏眸微紅,竟落下兩行清淚。
“啪嗒”一聲,伴著風雨,不知氤氳在了何人心底裡。
便就在此時,船外忽然低低傳來一聲:“主子。”
是先前領命去買新衣裳的下人回來了。
應琢想要鬆開她的手,手背卻又被那一隻素白的柔荑輕按住,她倔強地瞪著一雙眼,那眼神仿若在說,不要離開我。
不許離開我。
他輕聲哄道:“就一刻,我去將衣裳取進來。你穿著溼衣裳,身上涼,冬日會寒了身子,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哄了好半晌,她這才終於,紅著眼睛鬆開手。
應琢眸光軟了軟,快步前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落下來,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不過頃刻之間,他又重新走了過來。
來到她身前,對方手中捧著那件新衣裳,那是一件鵝黃色的對襟襖裳,男人目光微微閃了一閃,而後將其遞給她。
明靨仍裹著那件將自己完全包裹住的大氅,一雙眼無辜地凝望向他。
“瓔瓔,”他別開臉去,聲息有些重,“先換衣裳罷。”
她乖乖“嗯”了一聲。
應琢背對著她。
須臾,如願地聽見一陣窸窣的衣料聲。
好似有厚厚的氅衣,落在了地上。
他閉上眼,耳邊迴盪著她先前帶著哭腔的那句——應琢,我太痛苦了。
我每日都在想著要如何得到你,這太痛苦了。
他的呼吸,也一寸一寸,重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應琢只聽著,身後那道窸窣聲好似漸漸停了下來。便就在他正欲開口之際,忽然間,身後響起一道腳步聲。
他道:“瓔瓔,是換好衣裳了嗎——”
尚未等到那聲應答,忽然,有甚麼環繞上他的腰身。
是她的雙臂。
男人身形一滯。
緊接著,她的身形貼了上來。
——她根本沒有換下來那件溼透了的衣裳!
只因適才那麼一投湖,與之一齊溼透的,還有應琢的衣裳。
溼透的、黏膩的衣裳,緊緊貼著後背,化作薄薄的一層。
應琢登即,感受到後背上那滾燙之物。
熱燙的、柔軟的,好似一顆心。
他張了張嘴唇:“瓔瓔……”
喉間滾燙,連帶著喉舌乾澀,他聲音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啞的嚇人。
明靨將他的身形環得愈發緊了。
她婀娜動人的身形,就這般迎著貼上前去,她的身形,她的呼吸,她所有的一切,貼向對方那堅實的後背。
一道,在這洶湧晦暗的風雪之中,起起伏伏。
她溼軟著聲,聲息緩緩道:
“應二公子,那我現在……夠努力了嗎。”
她這是……
引誘。
勾引。
赤.裸.裸的,惑亂他早就不甚平穩的一顆心。
他的呼吸,也在這風雪之中,變得沉重而綿長起來。
有小痣發紅,發熱,發燙。
她的雙手猶如水蛇一般,將自己姐夫的身形纏繞緊,少女踮了踮腳,柔軟的吐息,順著他的耳背貼上去。藉著並不甚明亮的燈色,明靨看清楚了她的傑作——對方精緻的耳垂之上,正落著一對空空如也耳洞。
明靨心有成竹地想,過了今天,那耳洞上便會墜上屬於她的東西。
如此思量著,她繞至應琢身前,掀起一雙瀲灩的眸。
他沉沉的鴉睫垂下來,猶如一對蜷長的小扇,睫羽之下,是一雙漆黑的鳳眸。
——他的視線亂了。
——他的心亂了。
她成功了。
他的呼吸,一寸一寸,落在她面上,變得滾燙如斯。
男人的視線只落下一瞬,剎那間,他又不敢再去往下看,飛速移開眼。
明靨雙手勾住對方脖頸,將他的臉拉下來。
緊接著,她踮起腳。
佯作要親吻他的模樣。
應琢溼漉漉的髮絲,仍舊黏在面頰之側,襯得他面頰愈發素白,也襯得他那一雙唇愈發紅得誘人。
他沒有躲。
明靨笑了。
她眨了眨眼,迎上對方眼眸,看著他那雙漂亮鳳眸裡的情動之色。
風雪之聲入耳,將船簾吹得呼啦啦,捲起些許潤意拂入泊船之內,落在明靨的耳畔。
二人的眼神纏綿,呼吸也交織著,少女伸出手指,將他黏溼的發撥至耳後。
“應琢,你也很期待。”
“期待你的妻妹親吻你。”
他面上浮現些許微弱的情緒。
“應琢,此時此刻,你可以再像往前一般推開我的。”
他低下頭,看著她,仔細地盯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露出狡黠明媚的神色。看著她一雙烏眸流轉,瀲灩上誘人的水光。
她輕輕地,在應琢耳邊笑。
“為甚麼不推開我呢。”
“應琢,應知玉,應二公子。”
“姐,夫。”
“承認吧,你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