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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不妨先讓我們……從這裡開始……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32章 032 “不妨先讓我們……從這裡開始……

果不其然地, 下一刻。

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那緋意其實並不甚明顯。

明靨發覺,這種情形下,他最紅的向來都是耳根。

應琢低低咳嗽了兩聲, 移開視線,佯作出疏離之狀。

聲色清冷:“休要胡言亂語。”

明二姑娘請自重,明二姑娘休要胡言亂語, 明二姑娘注意分寸……諸如此類的話, 即便是應琢未說膩,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明靨:“噢。”

她才不管這些囫圇話。

反正應琢也不會真打她。

對方白淨的手指,翻過滿頁清白的書卷。

男子沉下眸, 試圖將雜念驅散, 一點一點, 強穩下心神。

他今日,便是來教化她的。

教化她莫再受他人蠱惑,莫再抄寫那些明令禁止的書籍,莫再因一時的雜念誤入歧途, 莫再……

忽然, 身前飄來一縷香風。

那並不是炙水香,更不是他平日裡慣用的蘭香。

他稍稍掀起眼皮,正見少女身形湊近了些,她用兩手託著腮, 正笑盈盈地凝望向他。

那一雙溫軟的杏花眸……

應琢深吸一口氣,“啪”地一聲闔上書本。

“今日便到這裡。”

他的動作亂了。

便是連呼吸,也明顯變得短促。

應琢低下頭, 匆匆收著書卷,其上那一行“羞惡之心,義之端也”正映入眸中, 忽然變得十分刺眼。

那一行行墨字,仿若變成了一把把能夠看透人心的利劍。在他乍起邪念之後,便要直直朝著他心窩處狠狠捅去。

一邊捅,還要一邊質問著他。

明明說的是教化,明明下定決心要一視同仁。

為何單單將她一人,帶入自己這懷玉小築之中?

誠也,明靨並不知。

他口中所說的雖是“一一教導”,可其餘名冊上的“犯人”,卻在這三日之內,被他一道地、集體教化完畢了。

便是連竇丞也忍不住道:“公子,您這件事做得……未免有些太過於明目張膽了。”

怎麼就把她帶到懷玉小築來了呢?

為甚麼,應琢。

是因為想帶她看看,這懷玉小築中,那些精心添置的擺設麼?

從前的懷玉小築並不是這樣。

用小妹的話來形容,那時的懷玉小築很“清瘦”。

“清瘦得沒有幾絲兒活人氣。”

——應會靈曾如是評價道。

她還說,女孩子都會喜歡新鮮、漂亮的東西。

於是他添置了花草、字畫、玉器,甚至是女兒家用的奩臺。玄關處換下那素白的垂幔,掛上了一串新鮮漂亮的珠玉鈴鐺。

還有那一扇屏風,金碧輝煌的顏色,每當日影徐徐穿過,其上便是一片金波粼粼。

小妹說過,很好看。

為未來嫂嫂佈置的這些,很好看。

“二哥哥,她一定會喜歡的。”

所以便將她帶來這懷玉小築,即使是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麼?

風聲搖曳,吹得銀釭內的燈色也搖晃不止。熏籠內升騰的水霧瀲灩著,帶著醺醺然的香氣,撲湧上人的鼻息。

應琢深吸一口氣,掩下心頭紛擾的思緒。

忽然之間。

一道半帶著戲謔之色的話語,便如此落在耳邊。

“這麼快便結束了麼?

“應二公子,您還記得上次分別時,要與我說的話麼?”

他動作頓住:“甚麼話?”

明知故問。

——“還有,明靨,其實我也是有脾氣的。”

——“啊?”

——“下次見面,我再與你說。”

搖光散落,斑駁的日影墜在男人霜白的衣袂上,他漆黑的眸子,流動著琉璃色的光澤。

明靨抬起頭,毫不遮掩地、直直迎上他的視線。

“你說,明靨,其實我也是有脾氣的。”

四目相觸。

她同樣漂亮的一雙眼,閃爍著勃勃的野心。

應琢眸色微變,遮掩道:“我有說過這句話麼?”

“你有。”

少女站起身,蓮步緩緩,“老師明明說是要教化我,怎麼輪到自己這邊,竟開始睜著眼睛說胡話了?”

正說著,少女“撲哧”莞爾。

她身上傳來勾人心神的香氣。

淡淡的、幽幽的清香,與炙水香盡然不同,

光影交錯著,落在她穠麗的笑靨上,明靨唇角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老師明明說的是,下次見面,再與我說。怎麼如今見了面,竟還忘卻這一回事了?老師教導我,為人要誠實。老師,怎麼連您也開始騙起人來了嗎?”

“還是說——”

“好了。”

應琢試圖止住她的話語。

她卻渾然不顧:

“老師不是正人君子嗎?”

“自己講了胡話,或是不守信用,又如何教得了學生,教化得了眾人?”

他白淨的臉上垂下些許日影,認命般地無奈輕嘆:“我錯了。”

明靨似是料想到他會說甚麼,聲色稍厲。

“那既是犯了錯,那是不是——便要接受懲罰呢。”

果不其然,這一句話,引得應琢一陣默然。

對方垂眸瞧著她,看著日色透過那一扇為她所精心準備的雕破圖風,徐徐然墜在少女衣肩之處。

她的衣衫清麗,一抹亮眼的青綠色,如同勃勃的枝葉般於眼前鋪展開。她是明媚的,亮眼的,滿帶著生命力的,清亮的眼神裡盡是帶著審視之色。

她在打量他,審視他。

如同一個春風得意的上位者。

在那樣熾烈的眼神裡,莫名的,他有些自亂陣腳。適才她那一句句話語,猶如一把尖利的刀,徑直朝他心口之處刺來,想要血淋淋的、劃破他溫和的皮囊。

他道:“懲罰。”

明靨:“是啊,錯了便要受懲,就像我抄寫禁書那般。”

應琢眉心動了動。

一縷清風停在男子眉心處,搖光被窗外的枝影碾碎,愈襯得他膚白唇紅。

“便像我抄寫禁書那般,在這裡,在老師的宅院裡面,接受老師的教化。”

“宅院”那兩個字,她咬得極曖昧。

輕飄飄的字眼,將周遭空氣一下點燃。

他唇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說甚麼,明靨分不清那是抗拒還是反駁。只聽窗外雷聲隱隱,風雲驟變之間,這一場雨似乎便要落下來。

雷聲打斷了他的話。

應琢立在桌案之前,呼吸微促,一雙深眸凝望著她。

明靨能看見對方那雙漂亮的眸子,以及眸底那一道道微光的湧動。

她朝桌案前走近了些。

“怎麼,難道老師是覺得,做了錯事,無論錯事大小,都不應當受罰麼?”

“應當。”

她用手掌撐著桌面,掌心緊貼著那一本《荀子·非十二子》,身形湊近,湊近。

近到能嗅到好似自他衣領間傳來的香氣,那並不是室內所燃的炙水香,而是一種蘭花般溫潤清雅的味道。近到那蘭香湧入鼻息,近到她能感受到對方忽然加促的呼吸聲。

近到……

她能聽見應琢的心跳。

少女歪了歪腦袋,一雙狐貍似的眸子緊盯著他,如同緊緊盯著屬於自己的獵物。

她的聲音魅惑又空靈:

“既是老師對我的教化結束,那麼現在,輪到我教化姐夫了。”

“轟隆”又一道驚雷。

將男子原本一張臉劈打得愈發瓷白。

他面帶驚愕,望向身前少女。

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那一雙烏黑的杏眸,滿帶著濃濃的興味。對方興致勃勃地打量著他的神色,如同在打量著一樣由自己打就的、無比完美的藝術品。她在欣賞他的錯愕,他的震撼。

還有,他的反抗。

明靨瞧見,他眼底生起的反抗之色。

是反抗,不是反感。

單單這一點,她便佔了上風。

適才她走入書房,可沒將注意力放在書房之內那些精美的擺件之上,只一眼,她便瞧見了書架最上的那一本《清心經》。

——正放在他最為趁手的位置。

而《清心經》一旁,正壘著一沓厚厚的紙張。

透過墨痕,可以瞥見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些許紙頁的邊角已翻了卷。

些許紙頁上雖有墨色,可看上去仍舊嶄新。

能瞧出其日夜抄寫清心經文的痕跡。

單自這點上來說,她就贏了。

如此思量著,明靨心中愈發亢奮。雷聲漸止,她的動作卻未停,素白的手指輕挑著,抬起身前之人的下巴。

他眸光顫慄著,不可置信:“明靨,你——”

“噓!”

她纖細的食指覆上對方的唇,微涼的指腹,感受到男人雙唇上的燥熱。

“聲音小些。”

少女盈盈笑著,一雙眸子眯成月牙的形狀。

“當心被外人聽見……我們的秘密……”

熱氣輕吹,拂至男人脖頸處,應琢愣了一瞬,轉瞬便聽見她道:“姐夫真是會挑地方,教化學子,竟還選自己寢院之內的書房。”

果不然,此一言罷,對方面上染上羞憤之色。他眉心緊皺起,與身前之人對視。

“只是這裡比較方便罷了,”他補充,“其餘學子,也是在這間書房之內。”

“是麼?”

她的眼神裡,帶了一種“摧毀力”。

是,是摧毀力。

摧毀他的心智,摧毀他的自尊。

是麼?

真是因為此處更為方便麼?

當真也曾與其他學子,在此處單獨受教麼?

白皙的、纖細的手指,指尖偏偏又帶了些妖冶的紅,便如此輕撫上他顫抖的手背。

趕在他抽開手的前一刻,明靨用力,將他左手緊攥住。

四目相對,她看見對方眸光輕微的顫動。

極輕微,極輕微。

仿若這一陣風止,他的所有心事都會於那濃密的眼簾之下,暴露得一覽無遺。

驚雷滾滾。

嘩啦啦的雨聲落下來,敲打在窗欞上。桌邊的窗牖未來得及掩上,輕悠悠的、卻滿帶著刺骨之意的寒風,便如此穿過窗扇,落至人周遭。

冷風穿過縹緲的霧氣,身前之人的呼吸聲愈發沉重。

他的手指輕顫著,微蜷著,又被她死死緊握住。

“對姐夫的教化……”

她輕呵一口氣,攥著他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頰。

聲息妖嬈,攝人魂魄。

“不妨先讓我們……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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