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第 121 章
◎良夜春宵◎
詹晏如著實嚇了一大跳,回頭時手一抖,褻衣的絲帶剛好從指尖滑脫。
她下意識用手去擋,卻被鄭璟澄先一步圈進懷中。
搖曳燭光照亮他端正五官,也點亮他滿目柔情,冷白的雙頰因此掛上了微微紅潤。
“書房太冷,能不能請夫人通融通融,允我借宿一宿?”
詹晏如腦袋空空,被他緊緊箍在懷裡,大氣都沒敢喘。
“這就是,夫君要找我聊的?”
鄭璟澄搖頭,語氣變得堅決:“我不離散。”
因這四個字,詹晏如徹底傻了。
她只覺喉嚨乾澀,額角都微微溢汗。
“你說,甚麼?”
鄭璟澄一瞬不錯地凝著她,嚴肅認真的口吻:“我不與夫人離散。”
“這是太后的旨意…就如當初賜婚一樣,沒得選——”
“——有的選。”鄭璟澄箍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只看夫人是不是願意。”
他向來守禮,今日卻一聲不吭地闖進她寢室。
詹晏如自然明白他說的辦法是甚麼。
被他箍地太緊,詹晏如只覺得呼吸越發急促,胸口起伏不停。
許是她不回應,鄭璟澄心下也十分忐忑,生怕再發生早年被拒庚帖的事。
他又連忙爭取:“沈卿霄的事我也知道了。不論是平昌請蒼瑎來京還是緣星臺的事,都是我的疏忽。如今我想不到還有甚麼辦法能順理成章地讓太后把旨意徹底撤回。”
“這樣就可以嗎?”詹晏如反問,“夫君怎麼就覺得這是長久之計?太后難道不會藉此臨時施宜?夫君又如何確定我鐵了心會留下?”
一連三問讓鄭璟澄心下徹底慌亂,他連冷靜的偽裝都沒了。
“夫人這是何意?你擔心我未來仍會被迫娶婭玟?”
不會麼?
只詹晏如不想求證任何。
瞧著他滿是血絲的雙目,詹晏如抿唇:“起初我們說好了,這段姻不過是迎合太后的意思,許多事都不作數的。”
“不作數?”
詹晏如猶豫地看著他。
“於私而言,離開邵府,我至少就可以不再因井家與你相抗了。有甚麼不好?”
“這無關井邵兩家的事,是你與我!”
“這段姻緣早就不止你和我!若有一日井家倒了!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知道!我知道!但在那之前我也在想辦法!若是離散了,夫人失去制衡我的價值,又豈知井學林不會刁難?!”
“他會刁難,也是刁難我!屆時我也無需再顧忌該如何夾在你們中間做這個不人不鬼的傀儡!”
正是因這句話,鄭璟澄恍然她為何始終不提自己遭受的委屈,因為她心下早已對這樁姻有了決斷。
他不敢再惹怒她,只極力抑著急迫試探:“你只告訴我,你到底對沈卿霄是甚麼心思?”
突然提到沈卿霄,詹晏如不理解。
“夫君為何這麼問?”
他卻更急了。
“你只告訴我,你心不心悅他?”
詹晏如想了想,剛要給出答案,卻因他此時表現出的罕見爭風之意緩和了目中厲色。
原來,他是誤會了自己喜歡上沈卿霄。
想到他這些日在靳府養傷,詹晏如很想借此磋磨磋磨他。
抵在二人胸膛間的手臂故意推拒,竟是一點都動不了。
“不如還是夫君先說說,為何要與公主遊街?”
“他們都瞞著我!這麼大的事,太后的旨意都到禮部了!我竟被一群摯友和親眷聯手矇在鼓裡!也唯有如此才終於知曉一二!”
原來是這樣。
詹晏如臉上緩緩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的卻足以令人抓狂。
“若我說心悅沈大人,夫君會如何?”
她說得非常認真,讓鄭璟澄不敢聽。
他目色驟涼,肅然道:“我就把你關起來,讓你再見不到他!”
從未見過端方君子如此不講理的一面。
詹晏如驚訝挑眉:“你在開玩笑吧?”
“你覺得呢?!”
“我以為按照夫君的性子會樂成人美。”
鄭璟澄臉上慍色極濃。
“不可能!你是我的妻子!”
他吃味發狂的樣子讓詹晏如覺得好笑。
她低下頭,嘴角微不可見地露出些許暖笑。
若換做是她,沒有這麼難的處境,她也絕不可能在擁有過後還做得出成人之美的事。
於是,她心下也做出了決定。
不說能不能阻止太后旨意,更不提井邵兩家的爭鬥。她只想自私這一次,為了心底那點私慾而盡情佔有。
做一夜夫妻也沒甚麼不好。
再仰起頭時,詹晏如眼中冷色全消,擋在身前的手臂抬起,環住了君子微微泛紅的脖頸。
柔和的撫弄徹底撩去鄭璟澄的怒意,由著她墊起腳尖湊到自己唇邊來,心底躁動已趨於瘋狂。
她粉面含春,香風軟語逗弄他。
“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鄭璟澄笑了,吐息滾熱。
“至死不渝。”
“嗯。總也不能便宜了哪位高不可攀的金枝——”
話音未落,她那兩片唇便被狠狠含吮,瘋狂的慾念徹底激發了男人心下貪婪。
熱烈的氣息帶著洶洶之勢闖入她的世界,再一寸寸向下糾纏於她的芳香與滾熱。
溫熱的掌輕撫細膩,涓滴不漏,將手下溫玉盡數佔有。
她是他的。
此生此世,絕不會再放手。
桌上紅燭被紅梅簇圍,焰焰昏光舞弄情動。
詹晏如後腰輕抵於桌側,掐在他雙肩的手指緊了又緊。
低吟輕漾,薄汗透背,她腳下頓時一輕,被他完全託抱起,走進不遠處的繚繞紅雲間。
紅幔堆疊,昏昏燭影卷著濃濃春意,搖擺不定。
雲情雨意纏綿交織,急促的氣息在耳邊撕磨,將發自內心的狂熱與無制完全融進窗外炸響的煙花和鞭炮中。
長夜漫漫,平撫經年流光,不變的執著相交相纏,直至跨過舊歲,纏纏綿綿迎來新歲的晨光熹微。
跨夜的喘息與輕吟聽得巡夜婆子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伴著新歲晨起的更鼓聲,屋內動靜逐漸淡下去。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色已大亮。
正堂的門忽然從里拉開,鄭璟澄走出來時輕輕掩上門。他整理了袖口後對正在樹下掃灑的婆子招了招手。
那是成婚後太后放在邵府中的眼線。
婆子走近,便看他遞了個匣子出去,只道:“把這東西交給太后。”
婆子一看便知這裡面放的該是新婚夜用的元帕,她連忙收起,就看鄭璟澄已大步流星朝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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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到晌午已過。
詹晏如昏昏沉沉坐起來,才藉著明光瞧清帳中凌亂。
她雙頰泛紅,想起昨夜發生的事。
她記得外面放著煙花,一陣一陣的亮光和炸響,很是熱鬧。
第一次才結束,鄭璟澄很擔心她哪裡不舒服,拿了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被他弄紅的位置。
可詹晏如心不在焉,覺得還是該把沈卿霄的事與他說清楚。
她說:沈卿霄其實早就猜到了婆婆隱下她身份的事,不願大家都為難,才裝得有模有樣。
鄭璟澄聽了這話,沒甚麼反應,依舊幫她清理。
詹晏如又說:沈卿霄是個瀟灑的人,不喜拘束,這倒是與宮先生很像。所以她願意與他結交,也是這次回京後難得遇到的貴人。
也不知這話說的哪有問題,鄭璟澄動作忽然停了。
他拇指輕撚她下巴,問:難得遇到的?
可不就是麼?幫了她這麼多忙。
詹晏如點點頭。
鄭璟澄呢?
似乎非常不屑地輕笑一聲,帕子摔進水盆時又將她按下來,這一次直接折騰到天亮,還不停讓她說‘只心悅他一人’這種話。
…
撥開床帳下了榻,詹晏如斂了件衣服去喚僕婢進來,才開啟門,卻瞧見門口站著的齊芳。
詹晏如那雙原本還惺忪的眼瞬間睜地老圓,她忙裹緊衣服喚了聲:“齊嬤嬤。”
齊芳看她的表情是帶笑的,顯然該是一早聽到了甚麼訊息。
她帶了僕婢進屋,瞧見詹晏如脖子往下盡是紅痕,斂目下來。
“主母請少夫人過去一趟。”
詹晏如是要過去的。
她還特意跟鄭璟澄說了只睡半個時辰,讓他一定喊醒她。但他居然一聲不吭地出門了!
就連更夫的鑼音都沒聽到…
也不知是沒敲還是自己睡得太沉…
邵府高堂本就對她出身有看法…
新歲頭一日因貪睡沒能去請安,在邵府這樣的詩禮之家可是犯了大罪過!
詹晏如連忙應聲,神色極為慌張。
快速收拾好後,詹晏如連複雜的髻都沒梳,便跟著齊芳往長樂居去了。
一路上僕婢遇見不少,卻有一半都是在往外搬東西的。
詹晏如也沒敢問是誰要搬,直至走到長樂居外,就看頂著黑眼圈的邵睿淮正從裡面走出來,看到自己的嫂嫂他倒是喜上眉梢。
“新年好啊嫂嫂!”
詹晏如心下亂成一鍋粥,哪有心思和他多說,只慌慌張張跟他打了招呼。
“新年好…”
誰知邵睿淮腳下一轉,竟跟上來。
“嫂嫂可知昨日大哥闖了大禍?!”
“闖禍?”
詹晏如不知。
“據說今早這訊息都傳進宮了,龍顏大怒!”
詹晏如正想問因著何事,就看齊芳回頭說了句:“小少爺不想再捱罵就快回去吧…”
邵睿淮先前那點喜色徹底沒了,朝詹晏如使了個‘當心’的眼色,便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詹晏如心下更為忐忑了,卻見齊芳臉上堆出一抹笑。
“世子和老爺一同進宮了,少夫人不必擔憂。”
即便她這樣安慰,詹晏如也知道定是出了甚麼大事。
否則豈會這麼一大早就同邵國公一同入宮。
心下惴惴走進正堂,直到繞過門屏外的嫋嫋紫煙,鬱雅歌已從內室迎了出來。
詹晏如規規矩矩給她跪下行了禮,還沒跪穩就被她立刻扶起。
“快起來快起來。”說著,她突然掏了個紅封出來塞進她手中,“新的一年,別嫌我包的銀子少。”
這樣子哪像前幾日聽到的那般排斥。
詹晏如滿目迷茫,也趕緊接下紅封。
“謝謝婆婆。”
鬱雅歌這才笑著又拉她去了另一間,走進去才發現八仙桌上已擺了不少滋補的湯羹。
她笑著說:“折騰一宿,怎麼也要補補的。”
被她拉著坐下,詹晏如這心裡七上八下,坐都坐不安穩。
鬱雅歌卻沒表現出一點反常,親自盛了各種湯羹送到她跟前,“嚐嚐,小廚房剛做出來的,還熱乎。”
詹晏如不敢反駁,隨手拿起一碗,低著頭往嘴裡吧啦。
可她沒有半分吃食的心思,應聲喝了兩口還是忍不住問:“方才聽睿淮說夫君昨日闖了禍?方才與公公一同入宮賠罪了?”
鬱雅歌動作一頓,“賠罪?”
“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鬱雅歌卻溫笑一聲,“準是我方才因著課業的事說教睿淮讓他心中有氣,這孩子就會亂說。”
詹晏如更加不明所以了。
“有個好訊息,你聽了準保高興。”
這時候還能有甚麼好訊息?
詹晏如覺得這是鬱雅歌故意說出來安撫她的,笑都擠不出。
鬱雅歌卻說:“此前若是知道還有這樣的故事,我說甚麼也不會把你往外推。”
“婆婆這是…”
“你此前幫沈卿霄寫的那本遊記遞去太后那了。太后賞覽完本是心悅的,卻正趕上收到常安公主遞上去的那封戳穿你身世的信函。”
“太后震怒。當即派人暗中去查了你的身世。誰知查來查去,所有的線索都到璟澄那了。”
“身世?”
鬱雅歌眉開眼笑,拍著她的手。
“你可知你爹爹並非井學林,而是你我的老師,曾經那位聲名大噪的禮部尚書,宮濯清!宮大人!”
【作者有話說】
終於同房啦,好難寫好難寫,能讓大家看過癮嗎?[捂臉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