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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 第 112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112 第 112 章

◎一前一後◎

兩人吵嘴的事很快在國公府內傳開了。

三日後,長樂居。

鬱雅歌一宿未睡,正捏著眉心,由僕婢在肩膀上揉捏按壓。

一臉愁容讓屋內侍奉的上上下下皆不敢大氣勸上一句,直到齊嬤嬤端著養氣的參茶走進。

“夫人別急壞了身子,這事也不是急就能解決的,世子心裡不會沒底。”

言罷,她遣了屋內閒雜人,只留她與鬱雅歌。

“別提璟澄了,我倒覺得他早知曉此事!”

鬱雅歌自打昨日看到榮太妃傳與她的那封密信後,氣地染了風寒。此時連連輕咳,卻還是不敢置信地再度拿起手邊的書信來讀。

齊嬤嬤也順勢又掃過信上疏闊字跡。

“井學林竟如此大膽?敢用娼妓之女糊弄太后…這可是欺君罔上的罪名!”

鬱雅歌恨恨將信重拍在桌上,“沒這麼大膽子也坐不上這樣的位置!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不說這樣的身份,即便平寧的母親是平昌的官宦之女,也不一定能嫁來邵府!更何況是個——”

她難以啟齒,又咳了幾聲。

高門大族講究的本就是血統和出身,即便鬱雅歌滿腹經綸,是個通情達理的主母,卻也實在不能接受堂堂邵府世子的正妻是個買歡追笑的風塵女子之後。

即便大曌境內官員狎妓之事屢見不鮮,但對於一向清正的邵鬱兩家而言,這是史無前例的!

這辱的不僅僅是皇室尊嚴,更是邵府與鬱府的門面,還有世代祖宗千百年來積攢下的名望與口碑!

一想到這,鬱雅歌腦袋著實發昏。

齊嬤嬤勸:“既然榮太妃因著與您的私交傳了這樣的訊息出來,就是想讓您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皇上那不是也親自把這事拿去告知太后了?這不等於是逼著太后下旨散了這樁姻?”

鬱雅歌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但你也瞧了,璟澄待平寧是真心實意的。這懿旨下來,還不知璟澄會如何!”

齊嬤嬤琢磨了一番。

“老奴覺得是夫人多慮了。”

“這些年世子成長不少,都說他當初彈劾蔡家是因著流浪在外的那個姑娘,但後來不是也沒再與那姑娘鬧出甚麼訊息來?”

“世子看似與世子妃情深,實則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是為了剷除井家做出的犧牲和忍耐。”

“若真是感情甚篤,這夫妻二人日日黏在一起,卻始終沒傳出同房的事。光憑這個就說明世子心裡是有數的。”

“井家姑娘才思敏捷,世子這麼做也是不得已。若是連咱們都騙不住,如何能與她較量?更何況,夫人忘了當初世子如何說的?還不是說等機會到了便以無子為由提出和離?”

“世子初心未變啊,夫人怎麼反倒迷糊了呢?”

聽她這麼拆解,鬱雅歌彷彿想通了些。她扶著額角的手落下,被齊芳輕輕扶住。

“你想說,璟澄以身入局?”

齊芳點頭。

“聽聞弘州日日跟著少夫人出入禮部,世子能不知道沈卿霄的存在嗎?“

“可他始終不管不問,直到昨晚才藉著這事與少夫人大吵了一架。如今兩人分居而寢,這些日也再無先前的新婚甜蜜,如膠似漆。夫人不覺得這或許是因世子也聽到甚麼傳聞,想借機出手了嗎?”

齊芳說的確實有道理。

鬱雅歌由她扶著起身,可心下卻還是越想越煩鬱。

“離散一事太后定會問璟澄的意思,屆時還要再讓國公府表態。或許此事我應先行上表,這事便也不用再議了。”

^

同一時刻的晴棠居內,渾然不知已是風起雲湧的詹晏如剛差了小廝去井府送禮帖。

今歲的大寒與臘八相鄰,臘八日朝中上下不僅要祭祀,貴族女眷還要在寺廟施粥為百姓消災祈福。

著實尋不到法子入井府去見阿孃,詹晏如只能透過禮部的儀程給井府下了禮帖。

這種儀式多是家族主母出席,但向氏依舊被禁足,井府也不能不派人出席,是以她推測井家或許會讓詹秀環攜女眷代為出席。

畢竟歸寧時,井學林已在那麼多門客幕僚面前以向氏體弱多病為由抬了詹氏身份。

地點在京郊的福壽寺,那日人多混雜,沈卿霄可以嘗試。

還剩七日。

詹晏如想再與沈卿霄確認細節,屆時也尋著藉口消失三日。

一路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卻也沒注意身後來人。

直到行至門房,走下臺階,才發現路側竟停著兩輛馬車。

她目色一凝,還以為是長輩出行,正欲上前問安。

腳下方才調轉方向,就被走至面前的人擋了去路。

詹晏如險險撞在他身上,抬眼一看,才發現是鄭璟澄。

他臉色尚可,依舊是玉冠黛袍,外面披了件厚重的玄色鶴氅,正抬手攏緊頸側毛領。

此時見他倒很意外。

平日他都起得早,詹晏如根本與他碰不上的。

也不知今日要去幹甚麼,竟與她出行撞到一起。

詹晏如又斂目看了眼他的傷腿。

雖然已拆了包紮,但方才走近的幾步仍舊不穩。

傷筋動骨一百天,傷得這麼重,才兩旬就急著拆包紮…

詹晏如很想關懷幾句,可一想到他暗自查井家和阿孃的事,心裡的那股氣便又燒旺了。

她還是一狠心,隻字不語轉身上了馬車。

見她對自己不聞不問,又避之不及。

鄭璟澄氣地咬緊了後槽牙。

見她已上了前面的車輿,自己也連忙上了車。

禮部南院門外的長街上,兩輛邵府馬車陸續駛近。

詹晏如先下車,正提著袍擺走上石階,餘光裡就瞧著另一輛馬車緊挨著她的車輿停穩。

她腳下一頓,回首去瞧。

鄭璟澄正被弘州扶著走出車廂,待他站定後也朝她投來視線。

他臉色無波無瀾,也一瘸一拐緩緩走上通往門房的石階,直到與她並肩。

瞧他不再向前走,詹晏如終是忍不住質問:“你因何跟著我?!”

終於等到她先開了口…

哪怕只是句埋怨。

鄭璟澄抑著心裡的歡喜,連忙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強抑住險險就要流露出的笑意。

他依舊佯裝嚴肅,又舉步向前,緩緩走上石階頂端的平臺。

可詹晏如卻更加疑惑,不知他這是做了何種安排。

眼瞧著他已向門房遞了牌子,自己這才快步跟上去。

門房的人對鄭璟澄很是熱情,畢竟他鮮少來禮部,又在大曌上下享有極好的口碑。

“鄭大人怎麼今日得空來禮部了?”

鄭璟澄言簡意賅:“尋人。”

門房的人見他神色不佳,連忙登記完,放人走進去。

可鄭璟澄卻沒立刻動,而是緩步挪到一旁等著。

看似好像在整理毛領。

門房的人也不知詹晏如與他的真實關係,還以為是表親,遂與詹晏如客套道:“沈大人一早就來了,我們猜準是與大人約好的。”

詹晏如敷衍地笑笑,隨便閒聊幾句也一併走至院內。

臉上的笑意在走近鄭璟澄身側時忽地一收,又問:“你到底來幹嘛?”

鄭璟澄側臉瞅了她一眼,只道:“夫人不是聽了?尋人。”

這話說與沒說有何區別?

瞧他復又啟步往臺階下走,詹晏如沒急著去跟。

只冷眼瞧著他步伐緩慢,腿腳不穩。

隨著每下一層臺階,鄭璟澄淺淺勾起的嘴角都落下一分。

她就這樣對他不管不顧?

怕甚麼?怕他來找沈卿霄鬧事麼?!

斂眸時瞧著詹晏如依舊在高處未動,他心下的火氣便躥升地更高。

悶悶喘了口粗氣,卻也不再等她,緩緩穿行於禮部南院的廠院內。

大約走到廠院正中,才聽到後面跟上的腳步聲。

只那腳步並未靠地太近,而是與他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那是沈卿霄的距離…

鄭璟澄恨恨地舔了舔唇,漸冷的眸色遠遠就落在盡頭一間掛著鳥禽頭骨的舍間外。

弘州說那就是沈卿霄的公舍。

只他有這般無理取鬧麼?

讓她這樣防著?!

好端端的,鄭璟澄不知為何會想到寵妾滅妻四個字。

可真是,惡略!

許是早就等著鄭璟澄到訪,未等他走近,喬晁所在的公舍就已開了門。

他一臉熱情含笑出來迎。

“鄭大人來了!”

鄭璟澄同樣交手同他行禮,隻手臂才落下,喬晁就看到他身後跟上前的另一張熟臉。

一身青色官服的清麗姑娘也頓足朝喬晁行禮。

鄭璟澄頭都未回,斂眸時已將姑娘臉上舒展開的笑意收進眼底。

她似是鬆了口氣。

喬晁回禮後,看那姑娘朝沈卿霄的公舍自行前去,謹慎觀察著鄭璟澄那一臉疏冷。

知道自己那寶貝兒子與鄭璟澄走得近,他先前就讓喬新霽同邵睿淮確認過世子妃的樣貌,所描述的卻也與這所謂的鬱家表親格外相似。

只此時此刻,喬晁更加確定自己的夫人可給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煩。

因他感受到了眼前二人之間流竄著的壓抑氣氛,這感覺就好似喬晁與喬夫人鬧嫌隙後的那種互看不順眼的冷戰狀態。

好在詹晏如越行越遠,鄭璟澄的目光只是悄悄黏在她背後。

柔情四溢的眸子在看到熱情迎出門的沈卿霄後瞬時收起全部情緒轉移開,也讓更加篤定二人身份的喬晁連忙將他引入了自己的舍間。

“來來來,鄭大人腿傷未愈,別累著!”

喬晁一個跨步擋住了鄭璟澄再望過去的視線。

瞧他掩著情緒提袍跨進門檻,喬晁連忙關了門,速度之快讓驟起的門風掀掉了桌上的幾頁紙。

心裡對喬夫人暗暗嗔責,可表面還是一副友善寬和。

喬晁一個長輩親力親為給鄭璟澄倒了茶水,熱情遞去他跟前。

“今年的新茶,若不是你來,我可不會拿出來待客。”

鄭璟澄雙手取茶,放在鼻前輕嗅浮散的熱氣。

但他似是無甚心情閒聊旁的,只開門見山道:“今日造訪,是想與喬大人打聽件舊事。”

終於換了個話題,喬晁心下一鬆,舉到嘴邊的茶盞又落下。

“老夫定然知無不言。”

“關於上一任禮部尚書,宮濯清宮大人,聽聞喬大人早年與他有些交情。”

“宮溫綸啊。”喬晁徹底放寬了心,“何止熟悉,應算得上密友了。鄭大人怎麼突然查起溫綸兄了?”

“宮大人在朝中口碑極好,我也是因著些私事,想了解下。”

“私事?”喬晁頓聲,結合他腿上聯想到他先前是在營廣,便問:“是不是與兩江交匯的那個法陣有關?”

“是。此次前來是想要喬大人確定一事,當年為先帝養生續壽的法陣是否很早就被宮大人封棄了?”

“這是姜大人告訴你的吧?”

鄭璟澄點頭。

“不錯。姜大人所說不假。溫綸兄本就喜好遊歷,入京為官前曾走過大曌不少地方,所以他對這些奇聞軼事也是涉獵廣泛,無不通曉。”

“前陣子聽說羅疇被捉了,我本還想說鄭大人此舉可謂是為民除害!早年羅疇為了在先帝面前爭寵,曾獻計要以邪術為先帝續壽。溫綸兄很是反對此事,因為邪術的盛行就意味著逆行倒施,違背倫常,帶來的災害是不可估量的。”

“即便宮溫綸是先帝眼中的紅人,但忠言逆耳,如何也不比那些讒言佞語聽著舒心。加之另外幾件事,宮溫綸逐漸失勢而後辭官。只他從未忘過對先帝盡忠,直到掛冠也不忘阻止羅疇施下的禁術。”

“喬大人的意思是宮大人離京後還去過兩江交匯的法陣?”

“是。當時朝中上下對他極其避諱,但因著這法陣的事,我二人始終有秘密來往。也因此我知道他離京後一路南下,卻不知何故在平昌落腳半年,才繼續前往霧澤尋找封棄陣法的法器。”

“再收到他信箋就已是三年後,那時他去了營廣,是透過姜樂康給我傳的信。本是當時就要封陣的,但聽聞先帝體弱,怕這妖陣奪了先帝最後一口氣運,才只對法陣做了改良了。”

“自那之後,我二人的書信也就不多了。直至前朝末年,時隔六年他再一次與我通訊,卻不是因著陣法一事。”

六年後?

鄭璟澄想了想。

蒼瑎說宮濯清第一次出現在壽家村時,詹晏如已經三歲了。

那是不是說明,與喬晁的這次通訊,剛好是詹晏如九歲時?

喬晁啜了口茶,繼續道:“當時我剛好在營廣,便與溫綸兄私下見了一面。殊不知他一個從不逾越禮法的人竟讓我幫他一個忙。”

回憶起往事,喬晁目光深遠卻依舊帶著質疑。

“他請我在平昌的考生名錄上加個人,其名溫楠,後來才知竟是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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