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第 106 章
◎發現端倪◎
“弘大人…”
詹晏如連忙把門掩上。
弘州倒是面色不驚,只道:“少爺讓我過來請少夫人過去。”
生怕弘州發現屋內的清芷,詹晏如趕緊隨他一同往晴棠居去了。
可這一路上詹晏如心裡多少忐忑。
畢竟方才弘州突然出現在門外,總讓她覺得很怪,卻也不斷安慰是自己做賊心虛。
鄭璟澄已從書房回到主房,此時主房門沒關,正有僕婢進進出出,剛換了香爐內的香粉。
詹晏如走進屋時,鄭璟澄正坐在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勺藥膳送進嘴裡,沒甚麼情緒地朝她看了眼。
幾日未曾露過面,詹晏如走過去把離他遠的幾碟藥膳一一挪近,又如先前那樣本本分分的。只今日她沒再鼓勵他用左手練習,而是親力親為,事無鉅細。
鄭璟澄同前些日一樣,坦然接受著她的照顧,只不過含笑的臉有些涼。
“夫人今日罷妝褪袍都如此之快?”
言罷,他忽然別開臉表現出一副不願再進食的態度,詹晏如才將手中調羹放下,舌尖頂著腮幫子,咬字不清晰。
“幾日未見,對夫君甚是思念,自然就快了…”
鄭璟澄只淺淺勾唇,看上去是高興的,可這笑總讓詹晏如覺得不達心底。
詹晏如又趕緊取了個果塊,未及遞去他嘴邊,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往懷裡一扯。
他用了力氣的,故意讓詹晏如腳下不穩,跌坐於他那條康健的腿上。
他左手攬著她,溫柔的氣息打在她未施粉黛的側臉。
“方才我在車上同你說的,你答不答應?”
詹晏如扯了扯眉心。
“車上?”她朝他微微一笑,“夫君說話了?”
鄭璟澄淡笑未收,可那雙濃墨般的眼卻總讓詹晏如有種被審視的感覺。
“沒聽到就算了,倒也不是重要事。”
詹晏如點頭,想轉移話題迴避。
可鄭璟澄環著她腰身的手將她落於膝頭的手又捏起:“今日有勞夫人扶了我那麼久。”
他手指不斷在她掌心揉捏,尋找甚麼似的,“神壇的雲梯本就高,要不是你一路攙扶,上上下下可著實要了我半條命。”
他腿傷這麼重,想是清芷確實廢了不少力氣,否則這大冷天也不會出那麼些汗。
“夫君如何還與我客氣了?”詹晏如保持笑意,“雖有祭祀的禮制約束行為,但夫君傷得那麼重,我總也不能袖手旁觀。”
“嗯,夫人還真是讓我見識到了何為不離不棄。”
這話裡話外總透著點,情緒?
詹晏如卻也不敢深想,畢竟清芷說一路無言,那就不會發現端倪。
或許他真是因清芷照顧周到發出的感慨?
她輕輕反握住他溫熱的手,卻聽近在咫尺的鄭璟澄忽然道:“夫人在平昌傳信後,就不願與我親近了。”
平昌傳信?
如何提到那件事了?
詹晏如扭頭瞧他,可看不明白他眼下深濃,便湊上去在他唇上輕淺啄了一口,當是賠了這幾日的疏忽。
“只是不喜夫君唇上的苦藥味。”
她確實不喜。
鄭璟澄卻於此刻忽然鬆了握著她的手,冷淡道:“那我可是要快些好。”
瞧他自行去取湯盅,詹晏如便也站起身,想的卻是趕緊送清芷離開。
她溫溫一笑,“夫君歇一歇,後面還有些東西沒收好,晚一點我回來給你上藥。”
鄭璟澄勾了勾唇角,卻並未拆穿,只由著她離開。
前腳才走,鄭璟澄臉上那點勉強掛上的笑徹底遁了形。
他立刻把弘州喊了來。
“查著甚麼了?”
弘州:“少夫人一早沒讓僕婢們上妝,於屋內穿好了官服才出門的。”
“不過聽路過的掃灑婆子說,儀仗在門口那會,後院確實看到個與少夫人背影很像的姑娘,從角門出去的。”
“後院角門?”鄭璟澄掀眼瞧他,“不是早就上鎖了嗎?”
“前幾日少夫人出門找過鎖匠。”弘州觀察著鄭璟澄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可能復刻了鑰匙。”
也不知詹晏如為何背地裡搞這麼多小動作,鄭璟澄喘了口粗氣。
“你去查查,這幾日清芷在哪,跟甚麼人來往過。”
“少爺懷疑方才去祭壇的是清芷姑娘?!”
鄭璟澄臉色極臭。
“這事先隱著,別與任何人說。查清楚先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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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白日極短。
還未到晚膳時分,天色已然黯淡。
詹晏如趁著所有人在忙著晚膳,趕忙將清芷送出了國公府。
直到角門鐵鎖重新鎖上,她才徹底鬆了口氣,朝晴棠居折返。
只她腳步不快,心下始終在回憶著今日悄悄去井府發生的事。
冬至的祭禮盛大,身居高位的井學林必然出席,還要進宮參加宮內晚宴。所以她才選擇了今日去井府打探訊息。
當她出現在井府門外時,門房和管家許是如何也沒想到她會來。
沒有井學林的事先安排,誰也都不敢阻攔這位身份顯赫的世子妃,也就由著她順利去了竹林軒。
詹秀環的身體恢復不少,卻說不知近日發生何事值得井學林大張旗鼓地封閉府邸。
於是,詹晏如便藉口陪阿孃散步,去了茉如所在的心雨堂,才因此得知茉如被井學林禁了足。除卻三姨娘以外,沒人能進去看她。
詹晏如心下篤定必是出了大事,便在詹秀環指引下又去找了三姨娘。
誰知,她才見到詹晏如就已不顧身份,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救茉如。
“三夫人,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茉如犯下何事?”
詹晏如邊說邊扶她起身,“我也是才聽說她前些日去國公府尋過我,但據說是我那侍女見了她。再之後我那侍女就被太后急召入宮,至今都沒打聽到下落。前些日回來,門房拒了我探望,不得已才今日匆忙回府!”
三夫人淚流滿面,抓著詹晏如厚重的寬袖。
“那塊玉!世子收到了嗎?!”
“收到了!而且還知道那塊玉是很久以前井大人送給太后母家的瑰寶。”
“就是那塊玉!就是那塊玉!”三夫人哭地上氣不接下氣,“世子回京不久,身受重傷的事就被傳開了!那之後沒幾日,府上突然來了一批人,看裝扮與山匪無異,卻也不知是何底細,說是從營廣找到了那塊碎玉,要跟老爺做甚麼交易!”
“那晚茉如剛和她大哥鬧了口舌,瞧她大哥忽然被人叫走,她好奇跟了去。這一聽差點聽沒了自己的命!”
“那些人是來要銀子的!獅子大開口!說是不給足銀子就把那碎玉交到太后手上!茉如原本還奇怪,她父親背倚太后,如何還被惡人挑撥。結果還沒等她聽出個名堂,就被井全海發現,也因此將那塊碎玉交由她保管,還千叮嚀萬囑咐若是弄丟了這東西,井府上下都要受牽連!”
三姨娘哭地更急。
“可茉如哪受得住這樣的恐嚇,當晚她偷偷差人出去打聽那群人身份,可回來的人卻說那些山匪才回客棧落腳就被人毒害了!”
“拿著那麼快燙手的山芋,我跟茉如害怕極了。夜夜睡不好,總是聽見房屋上有腳踩瓦礫的聲響,不知哪來的殺手始終在井府搜找。”
“那晚本想去跟老爺說無力保管,剛好遇到四妹妹,她讓我們把這東西交給你去,說是就能保茉如和井府平安。”
詹晏如吃驚去瞧端坐一旁的詹秀環,“阿孃說的?”
“嗯。”詹秀環答得清冷。
三夫人:“確實那晚之後再沒聽到腳步聲。可老爺知道了,將井府封閉,也禁了我們所有人的足。”
許是因為井學林突然獲知這東西並沒到自己手上,而是到了鄭璟澄手中,才不得已封閉了井府?
可碎玉當初是井學林贈與晏家的,如今找回,他為何不願交還太后?
也不知這碎玉藏著甚麼秘密,能讓人這麼狠地敲上井學林一筆,不惜在客棧殺人滅口的就應該也是他了吧?
詹晏如稍理思路。
茉如最初是想把這東西交給自己,目的簡單,只為保井府平安,畢竟這東西若到了自己手中確實能讓井府平安一段時日。
但偏偏碰上了桓娥,茉如哪會知曉她是公主的人。
也就說明桓娥定然也知道些甚麼,才會在中間阻攔一道,輾轉遞去了鄭璟澄手中。而她存在的目的本就是給自己和鄭璟澄拆臺,最終推動袁婭玟與鄭璟澄走到一起。
是以她定然知道這碎玉會對井府造成致命一擊,也因此讓井府徹底暴露在危險中。
而苗福海此時將她召走,是奉了太后的命?想要徹底拆除皇上放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若如此,只怕桓娥性命已不保!
太后仍在保井家。
但碎玉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有甚麼直指太后罪證的證據?所以井學林才並未將之完全摧毀,也沒有交到太后手上的必要?
詹晏如徹底想不通了,以至於她這之後始終心事重重,完全沒旁的心思再去分析鄭璟澄有沒有發現今日的偷樑換柱。
晚膳時,一道道菜餚陸續送進正房,詹晏如走進屋才發現鄭璟澄沒在,便聽僕婢過來彙報說世子有事出門了,要晚些回來。
明明腿傷還沒好,也不知又瞎跑甚麼。
詹晏如臉上那點強裝歡喜的笑也沒了,獨自吃了頓本該團圓的冬至晚膳。
當詹晏如吃撐了肚子,打了個飽嗝時。
正乘車離府的鄭璟澄卻是連看書的心情也無,透過被風掀起的車簾瞧著今日的街景熱鬧。
弘州方才將門房記錄和車行記錄送了來。
鄭璟澄獲悉,今早後院角門外那輛給詹晏如出行使用的馬車是用沈卿霄名字租下的。
想到祭典上沈卿霄無事獻殷勤的急切模樣,鄭璟澄抵著車座的左手成拳,撒氣地捶了下腿邊座位。
也不知詹晏如又暗自計劃了甚麼,能讓她這般相信一個才認識了月餘的人,還夥同外人一起瞞著自己。
再想到她今日將清芷推到自己身邊,鄭璟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有這樣的麼?!
就那麼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的位置騰出來??拱手讓與旁人???
還縱著旁人牽他?!
她還想縱著旁人作甚?!
鄭璟澄越想越氣。
那日靳升榮說甚麼來著?
‘如今她是你夫人,理應對你照顧關懷,你又如何能保證她出自真心,並非是為攏落你的逢場作戲?’
所以只有用的上他才會那般奉獻親密?!
就如平昌傳信時那般??
鄭璟澄真是氣得腦袋發暈。
可就算被她這般戲耍,他還是在唸她的好!
沒日沒夜的悉心照料,不會是假的。
她定有苦衷!
只他不喜歡被人矇在鼓裡的感覺,卻因是詹晏如,他願意耐下心來等一等。
車行不長,不多時馬車就已停穩在一家喧譁的建築外。
今日京中多數達官顯貴都進宮赴宴了,不會有甚麼熟人在幹華閣。
鄭璟澄被弘州扶下車,走進這棟翹角飛簷的輝煌建築,繼而緩緩上了頂層。
這一層總共五個極奢廂間,給蒼瑎定下的是最中間的友字房,而長廊盡頭還有另一側樓梯。
他緩步朝前走,陸續經過前面兩間緊閉的房門,卻不經意在瞥見抹熟悉的背影消失於廊道盡頭的樓梯處。
與詹晏如著實像。
那姑娘是從友字房鄰間的廂間走出的,匆匆忙忙。
可待鄭璟澄走過去看,卻發現那門外只有個陌生的婆子對他善意的點頭含笑。
鄭璟澄心覺是自己多慮了,才當即往蒼瑎的廂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