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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 第 79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79 第 79 章

◎失了分寸◎

“得罪了官家?”鄭璟澄又問,“郜春對他做了甚麼?”

詹晏如沒回應。

鄭璟澄這才發現她呼吸均勻且沉重,短暫功夫竟然枕著他胸口睡著了。

尋芳閣的事後,她難得能在黑暗中入睡。

鄭璟澄不敢擾她,只輕輕幫她摘了髮髻上的木簪釋放長髮,想讓她睡得舒服些。

但關於宮濯清,他雖還有諸多疑惑,卻也透過這隻言片語的描述找到了些探尋的方向。

還是頭一次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得知真相。

鄭璟澄環著詹晏如的手臂更緊了些,鼻尖觸著她長髮飄出的淡香安然閉上了眼。

^

翌日清晨,鄭璟澄依舊天未亮就起身了。

他本想先收拾一番,誰想剛把胳臂從詹晏如身邊抽走,她就醒了。

揉揉眼睛坐起來,睏倦未消。

倒也被眼前猿臂蜂腰的半截赤/身/裸/體/吸引了視線。

瞧她文文靜靜坐在那瞅著自己,鄭璟澄多少有點彆扭,轉身過去只給她露了個大後背。

詹晏如這才意識到自己看得過於明目張膽了,於是打了個哈欠才恍覺這不是夢。

她慢吞吞下床,先去門口拿了浣衣娘半夜送到門外的乾衣。

開門時,還特意在門廊左右瞅了一圈,才關上門折返回來,很警覺地對鄭璟澄道:“門廊最裡面的廂間有人守著…”

不用她說鄭璟澄也知道,恐怕不止最裡的廂間有羽林衛守著,這間官驛都應被羽林衛裡三層外三層包圍了。

他取了詹晏如遞來的衣服,揹著身抖開繼而披在身上穿好。

“不叫弘州了,我們先走。”

詹晏如未動,依舊站在他身邊瞧著他拘謹地穿衣,直到鄭璟澄再度投來不解的目光。

她才開口說:“要嫁到蔡家之前,我聽說蔡家大公子光是伺候穿衣的僕婢就有八個…”

鄭璟澄動作停下來,側臉瞧她,卻聽她說:“若是習慣被僕婢伺候,不該這麼羞澀。”

她腦袋往他面前探了探,“你是不是從沒被人瞧過?”

鄭璟澄這才繼續低頭穿衣,只道:“沒有。”

聽了這話,詹晏如彷彿很開心,臉上登時笑出了粉霞般的紅暈。

見她開懷,鄭璟澄也開懷,低頭系束帶的同時補充了句:“這輩子只給你瞧。”

一時間,詹晏如只覺得嘴裡的口水都是甜的,完全湊到他面前去看他說出這話的難為情。

見她還站著傻樂,鄭璟澄抬手揉了揉她披著頭髮的腦袋。

“要不想讓婭玟她們發現我,就快去梳洗。”

詹晏如這才注意到天要亮了,趕忙去收拾。

兩人離開時,民驛的多數人還未醒。

鄭璟澄在掌櫃那給弘州留了張字條,便帶著詹晏如駕車離開。

二人趁著天未亮先是上了官道,卻在走了短短一程後,提前下了官道,拐進另一條通往營廣的小路。

詹晏如掐算著約麼又走了一炷香,馬車才在個寫著【木匠】的鋪子外停下來。

鄭璟澄從外撩開車簾對詹晏如說:“夫人稍等。”

話音才落,詹晏如便從車窗看見兩個帶著蓑笠的人從木匠鋪的位置迎了出來。

兩人對鄭璟澄恭敬行了禮,又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之後,鄭璟澄留了一人在這看著馬車,另一人則是同他一起進了那家木匠鋪。

也不確定他又安排了甚麼事,詹晏如坐得久了,也跟著下了車稍作伸展。

這會還不到晌午,日光不盛,但伏暑依舊悶得人喘不上氣。

趁著周圍人少,詹晏如將皂紗撥開了些,站到樹蔭下,卻剛好瞧見鄰著木匠鋪子的茶水攤中坐了三個吃茶閒談的人。

其中一個雖只露了張側臉,但她覺得眼熟,好像是平昌藥鋪子裡碰到過的那個腦子不正常的人。

那日詹晏如匆忙去藥鋪子給丘婆抓藥,被個小童撞了一下,身形不穩,剛好撞到那男人身上。

他又瘦又高,卻長了張稚嫩的臉。

所以詹晏如對他第一印象就頗為深刻。

而後那男人說甚麼?

“姑娘!最近有血光之災,不宜出門。”

他聲音倒是好聽的,字正腔圓,清新明快。

可因著這句晦氣的話詹晏如著實不想理睬。

“姑娘不信?”

男人彎身湊到她面前,臉上展著稚嫩的笑顏。

“公子沒聽說過,不能妄斷人災禍?”

他笑起來,陽光明朗。

“我說的是真的,姑娘近日少出門。”

詹晏如不再理他,拿了藥便匆匆離開。

但她如何都沒想到,男人的預言竟成真了。

目下她也不確定是不是那日碰到的人,但看面貌的確很像,所以她也多聽了一耳朵。

與他同行的年輕友人說:“若不是被關在平昌這麼久,【曜星佔記】也能完成一卷了。”

另一個體態圓潤的男人調侃:“即便鄭大人不封鎖平昌,你怕是也寫不完一卷。”

‘腦子有病’的男人也迎合:“的確,六旬前我離京時,趙兄便在鑽研這一卷。我繞了半個大曌,都從瀛海回來了,你還在琢磨這一卷,藉口著實牽強了。”

“沈卿霄,你這話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話說你那本【曌域遊記】呢?寫的如何了?”

沈卿霄把背上的蓑笠摘下來放在手邊,答得坦然:“一字未落。”

兩友人同時嗤笑。

“禹風兄,你可著實頑劣。”

“是啊,這可是太后要的東西!喬大人把這麼大的事交予你,著實心大了些!”

沈卿霄也無所謂兩人調侃,平靜地又從茶爐舀了新茶。

站在樹蔭下的詹晏如這才聽明白,原來這個疑似‘腦子有病’的人應是京中官員。

鄭璟澄一旬前下令封鎖平昌,禁止官員擅自出入,才把他們幾個人困在平昌那麼久。

若那日遇到的人真是這個沈卿霄,那詹晏如倒也想看看他究竟是個甚麼官,說話辦事竟這麼不靠譜…

腹誹時,鄭璟澄已從木匠鋪子走出來。

瞧他謹慎與頭戴蓑笠的人匆匆說了幾句,詹晏如落下皂紗,朝他走過去。

微風浮蕩,將巨槐上與紅布條一同高掛的鈴鐺吹響,‘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解乏。

卻忽聞茶鋪子裡傳來沈卿霄的質疑聲。

“臨近官道,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聲音不小,就連鄭璟澄站的位置都聽到了,同路人一併朝他看過去。

同行的人問:“有甚麼說法?”

沈卿霄微微蹙眉:“一種招魂術!許多地方都被嚴令禁用的!”

被他這麼一說,路人也圍了幾個上去打聽始末。

有人質疑:“這槐樹掛紅條和鈴鐺的不是比比皆是?多是求福所用!”

沈卿霄卻極為不屑,收回視線:“這紅布上盡是特殊的符文,鈴鐺也是鬼臉樣式,絕不會錯!”

周圍人這才把質疑聲消了。

他又說:“上次出門遊歷,曾經過西南霧澤,這種巫術便是由那裡流傳出的。若沒猜錯,這紅布條應是取自亡故女子裙裾,鈴鐺上刻著八字,專用做招魂。”

跑堂湊過來,忙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同時還有旁的人將圍觀路人哄散。

瞧著跑堂面露難色,想是沈卿霄剛說了甚麼令人忌諱的話。

鄭璟澄沒再留意,只等著詹晏如走近前,將她重新扶上馬車,由著她尋著車廂內靠車轅的位置坐下。

這裡可以與鄭璟澄並肩。

見他抽響馬鞭,馬車轆轆前行,詹晏如才問:“夫君,這木匠鋪子做甚麼用的?”

“是個暗鏢。”

“暗鏢?”詹晏如吃驚,但想到方才沈卿霄的話,她恍然道,“與昨日那鏢頭有關是不是?”

“夫人機敏。還是託雲臻早前查到的。”

“這處暗鏢專做死人勾當。方才那方士說的不錯,門口的巨槐是招魂用的。每每走鏢之前,都是要請術士做法以求魂魄安穩才能送走。”

“夫君方才是不是又去投石問路了?”

鄭璟澄忽然笑了,“我這點伎倆,看來是瞞不過夫人了。”

“但是大曌配陰婚的人不在少數,夫君即便投石問路,又能查到甚麼?”

“營廣。”鄭璟澄說,“大曌其他地方並未修撰禁止陰婚的律例,即便查也無用,但營廣不同。”

“何況,當初留在清芷處的那個老婦本是告營廣郡守姜樂康的,卻不顧喪命也要刺殺我,這事著實蹊蹺。”

“夫君覺得姜樂康沒有問題?”

“朝中上下,不少人曾勸說姜樂康作廢禁止陰婚的律例,但他始終堅持。理由很簡單,因為會給更多無辜的貧民帶來災難。”

“光憑這一點我便不相信他會是個職權牟利,侵吞私田的人。”

“否則以他手中所握職權,廢了這條律例不難,更能給他帶來諸多好處。大曌上下,官商勾結比比皆是,他又何至於得罪那些奸商被人這般狀告?”

“夫人該知道早年平昌乃至資安的上首官員,每年入京朝覲都能得聖上誇讚。可實際呢?尸位餐素,官官相護,早成常態。”

所以鄭璟澄才決心徹查。

他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惡人。即便付出的代價慘重,他也不會妥協。

詹晏如安靜下來,她抱臂枕在立起的膝頭,歪著腦袋看他。

與其說是看,倒不如說是仰望,是愛慕,是打心眼裡的崇尚。

若沒有井家的事該有多好。

鄭璟澄看了她一眼,目色柔和下來。

“昨夜你睡得可熟。”

“嗯。夫君在身邊總是心安的。”

鄭璟澄笑意更深,騰出手來拉她。

“手腕上的傷口太深了,回京後我請松經年來看看,他該有辦法除去疤痕。”

“有勞夫君。”

說著,詹晏如挪到鄭璟澄身邊,倚著他肩頭。

茂林深篁,閒雲潭影。

碧水如鏡倒映著駿馬矯健,車行緩緩。

相敬如賓,和樂且湛也不過如此了吧。

^

又過三日。

慶國公府。

鬱雅歌居住的長樂居外,珠翠環繞的婦人正心事重重瞧著僕婢修剪秋菊花枝。

管家疾跑來,她連忙走下兩層臺階問:“璟澄回信了嗎?!”

新婦消失了月餘,鬱雅歌可是急壞了。

她原本還以為新婦落腳於鄭府了,可前幾日皇上突然下旨,宣新婦入宮。鬱雅歌這才知道新婦留了張字條,竟消失了月餘。

但她不信新婦是去平昌找鄭璟澄了。

這般不合禮數的行為,鄭璟澄定是不會允許,更不可能不告知國公府!

是以鬱雅歌連夜讓人急書送出去,才聽說鄭璟澄隨著苗福海他們一同離開了平昌,至今卻仍無人打聽到新婦下落。

“沒有,沒有!”

管家呼哧帶喘,意識自己表達不到位,連忙改口,“沒回信,人回來了!”

聽了這話,鬱雅歌鬱色一斂,當即大步走了出去。

才經過前庭的一大片花圃,就看門房外走進來兩道身影,一個黛色長袍,一個荼白衫裙,正是鄭璟澄與新婦!

似乎是沒發現鬱雅歌早站在那了。

鄭璟澄正幫詹晏如把頭上的帷帽摘下,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弄壞瓷娃娃那樣輕柔。

鬱雅歌腳步驟停,連同她身後跟著的一眾人都對此情此景頗為震驚。

從小到大,誰都沒見過鄭璟澄這樣一面…

他走去哪都是那個做事十分講分寸講禮數的公子,更甚至從不近女色,這些年鄭府的僕婢都只在外圍侍奉。

可如今…

何至如此???

齊芳小心乜了眼鬱雅歌的神色。

想到她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再看夫妻二人的罔顧禮數,知曉她心裡指定窩著火呢。

齊芳連忙勸:“想是有所顧忌,才未與苗公公他們同行…提前回京了。”

鬱雅歌沒說話,濃稠的目色多少有些嚇人。

直到鄭璟澄將詹晏如的帷帽摘下,剛拉起她的手,就看詹晏如身子一震,忙抽走手臂乖巧牽到身前。

他這才順著她視線看過來,也因此瞧見母親不太好的面色。

鄭璟澄連忙快走了幾步,恭恭敬敬跟鬱雅歌行了揖禮。

鬱雅歌神色雖不及往日開懷,可好歹出身於詩禮之家,她自是不會責備甚麼。

只微微頷首,卻依舊含笑:“平寧還真與你一起?”

鄭璟澄“嗯”了聲,卻道:“是兒子默許的。”

這麼向著新婦說話,鬱雅歌別有意味地瞧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

她朝詹晏如走過去,溫聲關懷:“一路奔波,累了吧?”

詹晏如心虛地不敢抬頭,只道:“有勞婆婆惦念,平寧不累。”

“短短一旬瘦了這麼多,還嘴硬。”

本就想著追上丘婆就迅速返京的。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變故。

詹晏如明白她是當著下人們的面給自己留足了顏面,又或者說是因著井家的一層關係才並未因此動怒。

但剛進門,就招呼都不打私自跑去平昌,更甚至擾亂了鄭璟澄的安排,她罪過極大,鬱雅歌豈能心中不氣?

是以,她連忙認錯:“平寧自作主張去了平昌,不該瞞著婆婆。是媳婦的錯…”

“去了平昌?” 鬱雅歌挑眉,看向鄭璟澄,“未曾聽璟澄說起過。”

鄭璟澄:“也是怕母親擔憂,加之平昌局勢混亂,就沒送信回來。”

鬱雅歌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臉色稍沉,頓了片刻才開口:“聽說太后懿旨,責備你整肅不當?”

詹晏如心下忐忑,兩隻手攥了又攥。

鄭璟澄卻依舊平淡:“是,兒子沒處理好。”

這裡面怎麼回事,鬱雅歌能看不明白麼?

只不過受禮德約束,她不想求證和追責罷了。過去的事,無法改變,她能做的只有避免未來沒有相似的事發生。

但鬱雅歌真的很生氣。

因為她從沒想過鄭璟澄會變得這般沒有分寸!只怕已被井家二姑娘狠狠捏住七寸了!

但她不好拆穿,更不好當著這麼多下人拆了夫妻二人的臺,復又含笑,語氣溫和了些。

“平寧,前幾日有要事才差人去鄭府尋你,才知你去找璟澄了。”

詹晏如低著頭不敢言語。

鬱雅歌又說:“你們夫妻二人的事,我不該過問甚麼。但急著找你回來是因皇上下旨,非要我舉薦一女官去禮部協助祭祀事宜。雖說皇上特赦這女官也不一定是命婦,但思來想去,我覺得還是你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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