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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 第 49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49 第 49 章

◎大廈將傾◎

“胡說八道!”閆俊達首先反駁,“我何時這麼說了?我只說鄭大人急切要救夫人!”

車思淼不過而立之年,但單眼皮高顴骨薄嘴唇,不笑的時候總透著陰狠。

“夫人?”他冷笑,“私自調兵驚擾平昌百姓,又藉口扣押平昌一等士紳,只為救個夫人?身為三品御史中丞,這般行事不妥吧?!”

弘州當即握緊刀柄,待命而發。

在他身後的鄭璟澄頭暈未解,只能強逼自己保持理智。

“不妥?!依車大人之見,應當放任士紳逼良為娼,誘殺少女?還是應當縱容他私造禁藥,賄賂高官?”

依舊乏力,幾句聽似中氣十足的話都能引起喘息。

可話音方落,鄭璟澄還是緩緩直起身,將雙手撐在車廂壁暗暗調整氣息。

見此情形,車思淼並未急功近利。

他畢竟是幾日前收到井學林的密信才從外郡趕回的。剛進平昌就聽說尋芳閣出事了。

但他顯然不瞭解更多情況,故而尋機瞥了眼被押在地的鐘繼鵬還有不遠處花容失色的鴇母。

鴇母已不再反抗,正被壓跪在地顫顫巍巍擦著幾滴梨花淚。

反倒是鍾繼鵬,仍在拼力反抗。

“鄭大人是昏了頭吧?!你有甚麼證據給我安這麼多罪名?!”

車思淼虛了虛眼。

朝中上下皆知鄭璟澄的為人,若非查到實證,這個一向穩重的人斷然不會這般大動干戈。

於是,他又扭頭回來,語氣雖不及方才激動,卻依舊帶著不懷好意,試圖與鍾繼鵬一唱一和。

“這般大費周章地救個夫人。這夫人甚麼身份?總不會與鄭大人有甚麼關聯吧?”

鍾繼鵬適時道:“鄭大人今日捉我,非說我私自關押朝廷二品內命婦!”

“哦?”車思淼抓住契機,佯裝不解,“二品內命婦不都是皇親國戚才夠得著嗎?我看鄭大人與這位夫人親密得很,怎麼回事?總也不能另有隱情吧?”

被弘州擋住,他看不到鄭璟澄的表情,但也知道他定然解釋不過去了。

聽他沉默,車思淼信心大增,抓住把柄一通猛擊。

“聽聞鄭大人和慶國公府的邵世子走得近,近來京中盛傳的一大喜事便是世子邵睿澤久旱逢甘霖。但據說世子妃婚後仍頻頻出入大理寺呢——”

閆俊達保持中立,郜春卻一個勁地迎合:“是是是,有所耳聞”。

鬧了這一宿,尋芳閣突然不再歌舞昇平,罕見之景將平昌的一半百姓都引來看熱鬧。

聽到郡守的一番言辭,不少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挑起民心晃動,車思淼猶如勝券在握。

他繼續逼問:“鄭大人身為三品御史中丞,自是不該做出任何不倫之事!但今日這動靜,著實令本官不解!鄭大人不該解釋解釋?”

“車大人想讓我解釋甚麼——”鄭璟澄手臂輕推車廂,讓自己重新走出弘州遮下的一小片茵。

烈日炎炎,高貴的金色落在他瑩澈眉睫上,將那張不該沾染塵埃的臉添上雪山山巔的朔雪清冷。

“——依大人之見,車內的姑娘唯有命婦品階,才得以這般規模搜救?!”

鄭璟澄向前幾步,與車思淼四目相對,“身為平昌乃至資安百姓的父母官,關心的不是尋芳閣內犯下的滔天罪行,而是和當地士紳此唱彼和圍攻朝廷命官?!”

“鍾繼鵬罪行滔天,只要車內的婦人不是鍾家賤籍,他私押良民都已成罪!更何況還販售皇上早年就明令禁止的丹丸藥飲!”

鄭璟澄語氣更沉,殺氣尤甚。

“奉皇上口諭,今日鄭某徹查尋芳閣舊案,御用羽林供我調遣!若遇官員忤逆,亦可先斬後奏!”

“車大人如今不配合,反而阻礙鄭某斷案!是活膩了麼?!”

言罷,站在鄭璟澄身邊的幾名猿背蜂腰的便衣羽林已紛紛將手壓到刀柄上。

瞧著眸色森寒的羽林動了真格,車思淼也不敢再忤逆。

聖命難為,更何況手握重兵的閆俊達態度已趨於中立。

他只得敗下陣來,違心笑起:“鄭大人說的哪裡話…我不過是擔心大人威名受損,才促著大人在百姓面前澄清一番。何來阻礙一說…”

“好!”鄭璟澄提高聲音,冷聲下令,“尋芳閣內發現無名少女屍身數首!自今日起,封閉尋芳閣,禁止無關人等進出!違者不論品階,格殺勿論!”

“茲事體大,待尋芳閣一案查出進展前,不準任何官員進出平昌!”

羽林衛的應聲震天,氣勢洶洶。

鄭璟澄視線重落在一邊抖抖索索的郜春身上。

“我已派人尋來近三年出入尋芳閣乃至平昌的所有官員記錄。”

“為防遺漏,郜大人也將戶籍司收錄的相關記錄和戶籍名冊一併送來!”

“若有疏漏,斬!”

^

那日之後,鄭璟澄就接受閆俊達的邀請,住進了他在平昌的都督府。

都督府是個三進的院子,連續三日,院子內人來人往,燈燭未曾吹熄過。

車思淼和郜春擔心鄭璟澄手中真的捏著甚麼重要證據,加之全城都是羽林衛,閆俊達又睜隻眼閉隻眼。

最終只得佯裝配合,由著羽林到戶籍司搬運案宗和名冊。

幾日的功夫就堆滿了都督府的整個西廂。

而尋芳閣被查封之後,鍾繼鵬和兩個鴇母都被關押在都督府,被鄭璟澄的人親自看管。

尋芳閣的花娘則是被押在縣令府,也由羽林親自把守。

據說每日都有不要命的花娘恩客在縣令府外鬧事,要把人救出來的;還有些人是圍在縣衙府外要朝廷歸還嫖資的…

平昌一夜間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和動盪。

所有出城的重要官道都有朝廷的重兵把守,每一個出入城門的人都要經過幾道篩查才能放行。

這樣的聲勢下,別說縣衙的城門官了,就連閆俊達的府兵都已無用武之地。

閆俊達不敢造次,因為他聽說資安郡外已有臨郡在調動兵力。

不知道鄭璟澄還有甚麼底牌沒出,只得按照他的指令,將三十幾戶暮村村民親自護送進平昌。安置在了都督府旁的一座空置庭院中,仍是由閆俊達親自看守。

都督府的正房內,鄭璟澄剛從門外取了弘州送來的新藥和布巾。瞧著他眼裡遍佈的血絲,弘州終於看不下去,攔住他關門的動作。

“少爺好歹歇一歇…”

鄭璟澄轉身,將手裡的東西放到背後的桌上,雙手撐在桌沿,只問:“鍾繼鵬說的解藥,找到了麼?”

“沒有…有龜奴說,丘婆的幹茶被鍾繼鵬倒在煉丹房的水池了。”

鄭璟澄眸中失意更甚。

那日尋芳閣的藥師雖說詹晏如身上毒藥藥性揮發七成,但僅剩的三成仍在發揮效用。

床褥每半日便要換一次,即便吃了止血湯劑,身上滲出的血依舊不止。

“再去問問暮村村民,或許還有旁人知曉。”

有氣無力地交代過,鄭璟澄又拿起桌上的藥走去內室。

弘州知道他又要給詹晏如清理身子。

畢竟詹晏如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可謂體無完膚。加之毒藥作用,面板早就薄地跟泡過的紙一樣,擦拭時不小心就會連皮帶肉都剮掉。

聽到弘州輕輕掩上門。

鄭璟澄在床邊放了藥,把堆在床頭的案冊挪開,才坐到詹晏如身邊。

自那日回來,就沒讓僕婢給她穿衣裳,擦拭方便,也不會弄疼她。

他小心掀開衾被一角,用沾了溫水的絲帕有條不紊地給氣息微弱的姑娘擦拭,換藥。

過了許久,才再次清理乾淨她身上的每一寸肌理,但前面擦過的地方又有血滲了出來。

鄭璟澄心下無力,視線又落到她手腕的傷。

那是被鐐銬割掉皮肉留下的,也讓鄭璟澄想到她在蒸室裡受盡的折磨。

心裡有甚麼東西堵著,更像在烙鐵上翻滾留下的疼痛。

這比懸樑刺股的效用更佳,他給詹晏如蓋好被子,起身又換了蠟燭,繼續落座書案後翻閱方才沒看完的案卷。

過了幾個時辰,他拿著墨筆寫下的滿滿三頁紙走出門去。

東廂早被收拾成公堂的樣子,只一張桌子,周圍幾盞晃眼明燈。

鄭璟澄走進時,魚貫而入的還有八個提刀羽林。

不說這位彈指間就能要人性命的鄭大人,光是羽林手中泛著冷光的玄鐵寒刀都足以令人膽寒。

跪在地上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再無光鮮的尋芳閣鴇母,絨素。

另一個她也熟,正是郜春的五姨娘,尋芳閣的舊鴇母,展雛。

兩人皆算得上是見多識廣,可碰上這等隨時丟命的場面也是沒了耀武揚威的精氣神。

但不論是誰,她們也知道這是求活的唯一希望。混跡紅塵的女子不是不講忠義,而是也得看對誰講忠義。

今日閆俊達奉鄭璟澄之命帶兩人去尋芳閣的暗室看了裡面存放的百來具屍首。

再回來,鄭璟澄只撇下一句話:“尋芳閣作惡多端,她們兩個都跑不掉。”

兩人於是合計了一下午,才決定將所見所聞盡數告知。

這個時候便已沒有秘密。

“大人——”

年紀小些的絨素先開了口。

她瞧了眼展雛,見她沉聲下來並無異議,才說:“若能留下我們的命,我們知道的必然盡數告知。”

鄭璟澄落座,掀眼去瞧兩人。

“若指證鍾繼鵬的證據充足,活命不是難事!”

絨素對展雛說:“那就先由姐姐說吧。”

展雛猶豫了一番。

“做尋芳閣的鴇母可不是甚麼好營生。當初絨素接管尋芳閣,我擔心有朝一日招來禍患,便留了幾手。”

“兩份少女名錄,一份分給了尋芳閣三個舊人,聽說最後落到丘婆手裡。另一份那日我藏在個銀鐲子裡,也轉交了丘婆。”

她小心翼翼觀察著鄭璟澄的表情,“想是大人應該拿到了。”

提及此事,鄭璟澄眼中並無放過她的善意。

擔心鄭璟澄因丘婆的事報仇,展雛停頓了片刻,轉而問絨素:“後來妹妹按照我說的又給姑娘們留了底嗎?”

絨素點頭:“自是有防備的,從五年前姐姐嫁了人,我就防著。東西都跟我那堆財寶一併存在平昌的安萊櫃坊了。”

鄭璟澄:“裡面有甚麼?”

“尋芳閣有兩成的姑娘都沒有身份和來歷,我問過鍾繼鵬,他從不肯說來源。我自覺這事蹊蹺,便私自問了姑娘來歷,也將這些姑娘身份都記在冊子裡了。”

“那會我才知鍾繼鵬竟與朝廷勾結,買的盡是流放犯的家眷。那些姑娘都是大家閨秀,自小受的教養不同,客人喜歡。但多數都受不了折辱,尋著方的找死,最後全被餵了湛露飲。屍體都扔到亂葬崗了。”

鄭璟澄:“那就是無從查證。”

“不!後來我聽龜奴說,有的姑娘屍身不見了!”

“我好奇是不是鍾繼鵬有旁的陰謀,就派龜奴去亂葬崗守著,竟發現有鏢行在那等屍首。鏢行拉來的箱子裡都放了冰的,這才覺得蹊蹺。”

鄭璟澄虛了虛眼:“哪個鏢行?”

“隔得遠,看不真切。但據說有個白字。”

“白莊鏢行。”展雛補充。

絨素:“對,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鄭璟澄拿著筆撚了下,質疑:“白莊鏢行幾年前被人滅口了!”

展雛卻鎮定截話:“對!但當年的事我都知曉,若是放了我,鄭大人想了解的我盡數告知!”

“你打算要挾我?”

“不敢——”

對比絨素,展雛倒顯得冷靜極了,與捉她那日不同,她彷彿想明白了自己的退路,開始與鄭璟澄討價還價。

“我也想活命,但鄭大人不發話,我定然沒有活路。”

“你的意思是,若我不放你,你就不開口?”

“我沒想過害丘婆,只是想借她的手把證物帶去京中!我以為與丘婆同行的姑娘會連夜帶她走,沒想到她們二人竟歇在西郊官驛——”

“啪——”

拍案聲乍響,就連兩側羽林皆是一驚。

“死的人本就應該是你!當年的事,即便你不說我也能查出痕跡!”

瞧著鄭璟澄盛怒,展雛反倒勾起唇角。

“當年白莊鏢行的事,大人的確能查出蛛絲馬跡。唯有一事,大人恐怕是查不到的。”

【作者有話說】

只改了措辭,情節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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