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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 第 36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36 第 36 章

◎互相試探◎

靳升榮喝醉了。

也不知他多久沒沾酒,剛過晌午,醉得一塌糊塗…

鄭璟澄不宜親自相送,待他被小廝和侍女扶走,才出了門。

常用的親隨都不在。

冷銘一早就被派去平昌,弘州代他去了百合巷。

鄭璟澄便讓小廝駕車去了趟東華巷的鄭府。

與東華巷隔著幾條街的百合巷並無百合。

長巷兩側的翹腳飛簷下間錯開著成團的紫色風鈴花,就像熟透了的燈籠椒。

遠處看,大片大片的花彷彿瀰漫著紫霧的仙境,處處透著浪漫且高貴的氣息。

藍蓋馬車在轉角一處帶院的高牆外停下,也是這條街上紫風鈴栽種最多的位置,小院的鐵門掩在花海中。

小廝去叫門,才發現大門未關,門房也沒留人。

對比街上繁榮,門內無人倒顯蕭瑟。

詹晏如讓小廝將帶來的禮物都放在影壁前的空地,便帶著兩個僕婢往裡院去了。

這是個二進的院子,各處看上去都中規中矩。

即便夏暑,院中也無甚麼草木,光禿禿的倒像是不常住人。

走進庭院,瞧著正堂大門半敞,想是傷者醒著。

詹晏如示意僕婢留在院中等,她提裙走上青階,直到要進門時忽聽到裡面傳來的渾厚聲。

“那婦人為何只有晚上才醒?”弘州聲如洪鐘,“清芷姑娘心裡該清楚…只是我們家大人不願追究罷了。”

姑娘的聲音極弱,卻透著堅決:“我不明白大人何意!那婦人從醒的那天起就是白日睡,晚上醒!安善堂的那味神藥就是有這功效!”

“只是我聽冷大人說,他也是白日昏沉,到晚上清醒。後來才知你們三人的餐食都是清芷姑娘備的。”

“你甚麼意思!鄭大人都沒說甚麼,你又憑甚麼指責我?!”

“姑娘誤會,我沒指責你,只是想提醒你莫要在我家大人身上再費心思。”

“鄭大人呢?”清芷輕咳了幾聲,“我要見鄭大人!”

“鄭大人公務繁忙,此後不會再過來…有甚麼事就同我說罷。”

“是鄭大人讓你來的?!他,他是不是喜歡上大理寺那個姑娘了?!”

瞧她情緒激動,弘州沒再逗留。

“清芷姑娘好好養傷…”

話音才落,就看虛掩的半扇門被人從外推開,只見個一身藕紫色長裙的熟臉走進來。

“少夫人…”

弘州習慣性喊出的三個字讓靠坐在軟塌上的清芷震碎了眸光。

詹晏如進門後朝弘州禮貌地點點頭,視線隨之落到清芷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

她走近幾步,將手裡拎的食盒放在旁的高几上,才在與清芷隔著數個座位的高椅坐下。

“清芷姑娘。”

這三個字說得不疾不徐,卻把目瞪口呆的清芷從噩夢中喚醒。

“你?!”清芷指尖狠狠掐著桌沿,水靈靈的眼洇出血紅,“怎麼會是你?!”

她臉色本就不好,失常的樣子更加嚇人。

剛要出去的弘州又留了下來。

詹晏如平和道:“我給你帶了兩個僕婢來。你傷得重,身邊總得有人照顧。”

清芷用一種極度憎惡的目光在弘州和詹晏如身上徘徊,好半晌她才想明白其中關聯。

“我知道了!你們兩個人串通一氣,想解決掉我這個麻煩!鄭大人呢?!我要見鄭大人!”

詹晏如不知道鄭璟澄怎麼跟弘州說的,但方才她也聽了,那樣的安排對清芷來講著實殘忍。

她給弘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門等。

沒待他走出,清芷已然歇斯底里。

“所以那日在大理寺!你們是裝著不熟?!”

詹晏如點頭,如實道:“我與大人相識是在八年前。”

“那為何要裝?!”

詹晏如想了想。

清芷顯然還不知道鄭璟澄的真實身份,但今日這一來,她想知道卻也不是難事了。

鬱氏之所以讓她一個剛進門的新婦來解決問題,恐怕也是猜到了鄭璟澄的手段會過於不近人情,擔心惹出麻煩才讓她來做撫慰。

還有一重擔心便是讓她來探探清芷知不知曉鄭璟澄的世子身份。

稍加斟酌,詹晏如才開口:“我瞭解清芷姑娘對鄭大人的情誼。能為大人如此獻身,著實令我佩服,也是今日我來道謝的因由。”

清芷不領情。

“我不需要你假意仁慈!好在他面前裝出一副賢淑的夫人模樣!”

“賢淑?”詹晏如反應了下,答得很認真:“我和大人還沒走到需要我裝賢淑的地步。”

這話噎的清芷吞了口乾氣,但詹晏如的坦誠卻也不像故意令她難堪。

瞧她安靜下來,詹晏如繼續道:“我沒有姑娘的勇氣和果敢,能不管不顧捨命陪君子。”

“只是姑娘芳華無限,為了博取大人關愛就不惜獻上自己寶貴的生命,這樣的犧牲真的能算是錦上添花嗎?”

清芷:“你甚麼意思?難道我救大人還有錯?!”

詹晏如:“沒有錯,只是換做是我,或許不會這麼做。大人身手了得,我想那樣的場面他足以應付。”

“我知道清芷姑娘對大人滿腔熱忱,但當初他選擇救下你,想也不是讓你為她這般搏命的。”

“搏命?”清芷冷笑,“夫人可真是生在豪門大家,不知我們這種小女人的疾苦!鄭大人那樣清正高貴,單憑我們這種出身極差的身份,憑甚麼能拴住大人的心?!”

“我的命與夫人不同,更值不了幾個錢!但若丟在該丟的位置,這命的分量也是能漲的!”

“就像夫人如今能坐到我面前來!若不是這一刀,夫人會來嗎?會與我面對面說這些?!”

的確,詹晏如比誰都瞭解這種攀附權貴的心理。

她與清芷何其相似,都是命不值錢的人。只不過她根本沒有勇氣像清芷那樣破釜沉舟,只為博得愛人歡喜。

因為她還有阿孃。

詹晏如斂眸,似是猶豫,卻也因此瞭解了清芷的心思。

“若我是你,便不會這樣鬧。”

清芷猶疑地看著她。

“我會養好身子,去做些不妨礙他卻又讓他必須管的事。也唯有此,才能再有機會留在愛人身邊。死纏爛打,並不明智。”

語畢,清芷忽然沉默下來。

詹晏如又說:“聽說大人為清芷姑娘盤了間鋪子。想要再找他,不難。”

她站起身,兩隻手依舊規矩牽在身前,這樣子哪有官夫人的氣勢。

“若有一日清芷姑娘打動了他,我會親自把姑娘迎進府。”

不欲多留,詹晏如將兩個僕婢喚進來,卻又被清芷喊住。

“夫人!我只想問——”

聽她這般稱謂,詹晏如唇角勾起,知道她是聽進了勸。

清芷追問:“——你可曾待大人真心?”

突兀的問題讓詹晏如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但她還是仔細想了想,卻依舊沒答出來。

“清芷姑娘為何這般問?”

“自從你出現,鄭大人便與之前不同了!”

無憑無據的兩句話讓詹晏如心下一緊。

她沒再留,只溫聲道:“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疾步出門,弘州跟了上來,不解其意。

“少夫人為何要給她出主意?”

“她傷得那樣重,總也不能把事做得那般決絕。”

“這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少爺不可能還會見她!她在飯菜裡做了手腳,才會讓婦人只有晚上才能醒。”

“她知道少爺除卻公務上的事不會輕易過來,才藉此讓少爺晚上來!其行可鄙!”

詹晏如腳步未停。

“嗯,初衷不純,結果卻是實打實地為夫君擋了刀。”

“若她心生恨意將此事傳出,沒人會知道她此前作為,只會詬病夫君不仁不義。”

弘州沉默思考。

詹晏如又道:“我確實也有私心。”

“讓她抱有一絲希望,她便不會心生恨意,不生恨便不至於找麻煩。她對夫君就還是忠誠的。”

“若她藉此威脅少爺呢?”

“若要進府,不論妾或婢皆要經過我,若是夫君不同意,也是我擔罵名。更何況她明明有機會,會放著明路不走,去淌荊棘嗎?”

她當然不會…

弘州又問:“但她真找到甚麼方法纏著少爺,那怎麼辦?”

看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琢磨這些姑娘家的小心思,著實為難了他。

詹晏如笑了:“就說明夫君眼光好,清芷姑娘才貌雙全。如此一來不更該留在身邊嗎?若無旁的情誼,也能把她放在合適的位置,多一個仰慕自己的人總好過多一個仇人。”

弘州著實佩服她心思細膩,想得周全。

兩人邊走邊聊,沒注意門外的馬車早換了一輛。

詹晏如提裙上車,才撩開車簾,卻被裡面看書的人嚇了一跳,也剛好與鄭璟澄投來的視線撞到一起。

“怎麼這麼久?”

鄭璟澄率先開口,似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邊說邊將身邊的書籍紙頁拾起,堆放在另一側,示意她坐過去。

詹晏如沒想到他會來,稍定心神才走去坐下。

“柔弱的姑娘傷得那樣重,就陪她坐一坐。”

鄭璟澄點頭,可看著她的目光總透著種不明的猶豫。

發現他莫名盯著自己,詹晏如問:“為甚麼來了都不進去?”

鄭璟澄展扇輕搖:“我該進去嗎?”

“不該嗎?畢竟她是因你才傷的。”

“依夫人之見,我該如何面對她?”

正想回應,詹晏如卻發現他手上的扇子竟然換了把,上面還是沒提過字的白麵。

移開視線,她說:“若不喜歡,夫君又為何與她相處那麼些年?”

這話問得頗有攻擊性,與她往常表現出的溫和一面略有不同,可鄭璟澄卻不覺得是靳升榮口中說的吃醋。

“我看她可憐。”鄭璟澄溫聲解釋,“她與姐姐相依為命,她姐姐又替她頂了罪,我不救她她會死。不過她姐姐馬上就出獄了,倒也不用我再幫襯。”

詹晏如沒甚麼情緒地看著他。

“整個上京吃不上飯的大有人在,怎麼不見夫君幫襯旁人?”

“遇上了自然會管。”

詹晏如忽然想到此前讓弘州幫忙稍口信給他的一幕。

想必他遇到了是會管的,所以弘州才費盡心思做門屏,幫他把繁雜的事都擋下了。

詹晏如不再說,低頭從束帶上解東西。

“我希望夫君不是個心血來潮,喜新厭舊的人。”

不知她從哪得出這樣的結論,鄭璟澄心感莫名,卻見詹晏如忽然遞來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明日我去接丘婆,這些日多虧你了。”詹晏如平靜地說,“我昨日算了算吃穿用度,這些是還給你的。”

鄭璟澄看看她又看看那個錢袋子,臉色一沉,慢吞吞接下來。

可就是那麼一瞬間,鄭璟澄沒來由地生出一份強壓不下的怒意,竟將錢袋子往几上一扔。

“咚——”

詹晏如嚇一跳,連忙看他,卻見他冷著臉問:“詹晏如,你平靜一面都留給了我!壞脾氣呢?留給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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