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大婚在即◎
下午聽到井全海到大理寺鬧了一出,詹晏如總覺得他或許是來打探的。
那日她帶著青蓮出門,最終消失在大理寺附近,青蓮回去必定已經通知了井學林。他不會袖手旁觀,定然會派人四處搜尋。
再留下去,只怕會給鄭璟澄平添麻煩。
詹晏如從公廚取了些流食給丘婆,丘婆卻不停催促她回井府。趁著宵禁未至,她才打算去正院同鄭璟澄打個招呼,正好碰到下午辦完事回來的弘州。
“詹姑娘找大人?”
“嗯,我要出門一趟,恐怕幾日都回不來,想與大人說一下。”
弘州略顯為難,“大人方才出門了,還沒回來。”
“這麼不湊巧…”
詹晏如多少有些失意。
“嗯,不如姑娘有話同我說?我代為傳達?”
詹晏如仔細想了想,好像也沒甚麼要說的,不過是想嫁進邵府前再見一見他。寬袖裡藏著鄭璟澄幾日前給她的那塊大理寺門牌,她本是想借口還回來,再做道別。
目下倒也沒甚麼必要了…
詹晏如離開的一個時辰後,大理寺內的官員陸續下值,直至不少廂間都熄了燈,才見鄭璟澄反道而行,同一身常服的靳升榮走了回來。
“羅疇不知道藏去哪了!偌大的京城近乎都被翻過來也沒尋到人!”
靳升榮情緒不佳,將手上那把小臂長的刀重掛回腰間。
“早晚都得露面,倒也不急著捉他。”鄭璟澄說,“朴茂實私下聯絡的藥商這些日會陸續登門。你盯緊他,待他手上的五常丹出手,屆時人贓並獲是捉他的最佳時機!”
“這你放心,我自是安排妥當了。”
話音才落,東廂門外的弘州便據實稟報:“少爺,方才詹姑娘來過。”
靳升榮眉頭一挑,便聽鄭璟澄平淡問:“甚麼事?”
“說是要離開幾日,想與大人道個別…”
礙於靳升榮在,鄭璟澄並未說上一二,便抬步進了屋。
“璟澄,你這是當局者迷!”
沒等關上門,靳升榮便忍不住說教,“想當初因著她的緣故你得罪井家,若不是皇上保你,你可走不到今日!”
鄭璟澄不吭聲,陸續點燃燈燭。
“如今這賜婚來的玄妙,朝中誰都知道你與邵府走得格外親近,這究竟是喜事還是陷阱你心裡跟明鏡似的!怎麼還敢跟她攀扯不清?!”
“你若孤身一人也就罷了!就不怕把邵府都連累進去?!”
鄭璟澄別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默默落座。
“不算今日,就還剩三日。”靳升榮靠坐在他身邊的桌案上,“甚麼案子也沒這事重要!這可是將你和邵家堂而皇之擺在明面上!”
受不住他一句又一句的勸,鄭璟澄終於開口:“我母親找過你?”
也唯有此能讓他鍥而不捨地規勸回府…
慚愧於自己演技這般拙劣,靳升榮食指在鼻下蹭了兩下,氣勢隨著弱了幾分。
“那倒沒有…就是老師時不常地問問…”
老師指的是鄭璟澄的外祖父,貴為前太師的鬱鵬鵾,是瑞光帝和他們這群貴族子弟的老師。
“怪不得…”
“老師還找了皇上…”靳升榮舔唇,“今日早朝散了,皇上把我留下…原話是這麼說的…”
他小心翼翼轉述,“鄭大人日理萬機,竟是比朕都忙…”
鄭璟澄揉了揉額角,臉上憊態盡顯。
“不過就幾日了,何必讓自己這般被動?”靳升榮轉身坐在他旁邊,手指頭戳他心窩子,“詹氏這幾日不是也不在麼?你這心裡頭還有甚麼落不下的?”
鄭璟澄將他手擋開,著實煩悶。
但這案子也破不掉了,也確實不必他這般刻不待時。
生怕他再勸,鄭璟澄當即起了身。
“行!我回去!有甚麼事告訴弘州,讓他及時知會我!”
靳升榮大功告成,當即咧嘴笑了。
“你放心,有甚麼非你出馬的,我親自去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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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井府時,詹晏如正好在門房碰到青蓮。
瞧著宛若新月的姑娘從門外走近,青蓮委屈地眼淚都擠出來了。
“姑娘去哪了!可讓我好找…”
“自己尋了幾日清淨。”
青蓮抹了把眼淚,忙跟上。
“姑娘不知,老爺跟夫人怪我沒看好你,讓我在門房等著你回來…今早大公子聽說你偷跑了出去,也帶人出去找呢。”
想到今早井全海在大理寺鬧得那出,詹晏如腳步放緩了些。
“你怎麼和他說的?”
“還能怎麼說…我說姑娘在承恩街消失不見的…”
果不其然如她所想,否則井全海也不會無緣無故去大理寺附近徘徊。
今日她在廂房內聽不真切他具體說了甚麼,但也記得當初鄭璟澄與他鬧過不痛快,也是那次鄭璟澄將井全海的家底查了個清清楚楚。
他也因此更加確定替考一事與井全海有關,只不過他沒證據,更因井全海的齷齪之舉否定了自己與井府的關聯。
“老爺和夫人這兩日不在。”青蓮解釋,“夫人交代姑娘回來就和姨娘住一起,都在竹林軒。”
詹晏如沒怎麼在井府走動過,她哪都不認得,就跟著青蓮來了處竹林圍繞的清幽小院。
竹林軒分南北兩間,詹秀環住在靠北的一側,廂舍內此時燈燭盡滅,像是睡了。
詹晏如便也沒打擾,帶著青蓮住在了靠南的一間。
接下來的三日,詹晏如都起的大早,就為能早些見到詹秀環。
可這幾日她從白天等到黑夜,北舍的房門都沒開啟過。直到大婚前一日,從外面趕回來的向初丹聽聞詹秀環避而不見的事才匆匆趕來勸說。
許是聽見她敞亮的嗓音,北舍的門才終於開啟。
跪在院中等待阿孃的詹晏如這才趕忙起身,可連跪了兩日,腿麻的厲害,走不出一步。
遠遠看著,一身素白的詹秀環與幾年前變化不大。
她梳了個低髻,身上沒甚麼裝飾,視線只平淡掃過被青蓮扶著的詹晏如,便下了青階朝走進來的向初丹去了。
“阿孃”兩個字在詹晏如嘴裡轉了幾圈,卻因心中失落怎麼都沒說出來。
向初丹見詹秀環對女兒這般冷淡,忍不住埋怨了句:“她好歹是你女兒!連著跪兩日,要被夫家看見腿上青紫,你讓我怎麼跟邵世子交代!”
詹秀環的表情依舊冷清,低著頭靜靜地聽。
向初丹瞥了她一眼,著實不願與她鬥氣,過去拉詹晏如的手腕。
“你也看了,你阿孃不是挺好的?”
詹晏如腿麻稍稍緩解,就被她拉著一步三回頭走去了南舍。
可即便如此,詹秀環依舊沒向她投來一扇帶溫情的目光。
“放心吧!你娘如今在井府,又不是在外面那些勾欄瓦舍!我豈會讓她受委屈!”
的確。
詹晏如能看到阿孃身上的素衣都是輕薄昂貴的古香緞,綰髮的木釵也不是普通的料子,色澤更像楠木。
她狀態不差,面板光澤,髮質依舊烏黑。
看來這些年井府確實沒虧待她。
“你父親知道你回來高興得緊。”拉著她進屋,向初丹便讓人掩了身後門,為了隔住她的心不在焉。
“你娘這樣子恐怕也教不了你甚麼,今日我騰出功夫好好教教你高門禮節。”
“好歹是正妃,總也不能丟了井家的臉…”
詹晏如聽不進她囉嗦,走至屋內推開窗子透氣。
“我知你心裡不願意,但邵家畢竟是皇親國戚,在意臉面,更在意身份!如今你即便掛著井家二姑娘的名諱也是高嫁邵府。有些話你可萬萬記住,說錯一個字都得有天大的麻煩!”
詹晏如沒甚麼耐心,在窗邊坐下。
“你爹爹遞上去的名冊內,你阿孃出身商賈之家,祖籍與你父親相同都在汀州。”
“我呢,給你從外面尋了個陪嫁丫頭叫敏蓉,她不知曉你背景,你調遣她也能自在些。”
詹晏如依舊靜默地聽。
“那日正堂人多,有些事我沒對你講。目下就我們兩個,我倒也沒甚避忌的。”
“官場的事你不懂,但你自幼心思細膩,頭腦聰慧,說話做事都有分寸。”
“慶國公是皇上的人,而井家一直攀附太后。但皇上並非太后所出,這裡面藏著的彎彎繞繞咱們婦人家可看不明白。”
“如今皇上允了這門親事,可並非只為締結良緣,更多的恐怕是想借慶國公的手除掉太后黨羽。你要知道,你一個不留神,可都會給井家帶來殺身的大禍!就像幾年前被彈劾而抄家的蔡家!”
向初丹越說越覺得心裡堵得很,因為窗前的小姑娘始終不發一語,目無尊長的大不敬讓她對詹晏如嫁去國公府一事忐忑至極。
但井學林始終堅持。
以她所見,還不如稱這小姑娘死了,徹底斷了太后的念想。
事到如今,她也沒旁的法子,只把該說的說盡。
“為了你阿孃,你也得掂量掂量這其中利弊。若能攏住邵世子的心,我便將你孃的身份抬成貴妾,衣食用度皆與我平起平坐,出門都是四人抬的轎子!”
母憑子貴的道理,詹晏如豈會不懂。
她沒甚麼遠大的志向和目標,從小到大隻希望她娘過得順遂開懷,其他的都無所謂。
但她沒吭聲,始終遠眺窗外竹林盡頭的水榭。
要放曾經,向初丹指定要說些不好聽的話,目下她也沒法子,著實不願再浪費口舌。
瞧著慶國公府幾日前就送來的二品內命婦才能穿的鳳冠霞帔,她悶悶嘆了口氣,交代幾個婆子給詹晏如試新婚的妝容與禮服。
她不願多留,便離開了。
隨著她腳步聲走遠,詹晏如才後知後覺回過神,雖然將她方才說的話盡數記進心裡,可分神片刻,視線又忙不疊地望向水榭中那抹長身玉立。
一個褐色襴衫的中年男人正躲在簷下避雨,他收傘抬頭,徹底露出的臉讓詹晏如震驚不已。
羅疇?!
怕自己看錯,詹晏如起身趴到窗前,隔著片高高的密竹,再度確認。
她所在的位置較高,水榭處自是看不清她面貌,但她能借著竹林間錯的縫隙看清水榭那人。
那個濃眉大眼的男人剛好叫住個僕婢說了兩句話,說話時所現的彬彬有禮與在安善堂同她說話的姿態一模一樣。
但羅疇怎麼會在井府?!
難道安善堂那晚的事也和井學林有關?
一系列的猜測讓詹晏如徹底亂了陣腳,
“二小姐,換上衣服試一試,這料子摸著跟水一樣滑——”
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靠近,為她脫衣,順發。
可詹晏如哪還有這份心思?
她只反覆思索,若鄭璟澄能在井府抓到羅疇,是不是自己和慶國公府的姻就得被迫取消了?!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有這樣一幕。
大婚前一晚,她穿了新嫁衣,上了新婦妝,子夜未至,忽聽宮裡傳來太后懿旨,取消了那門婚約。
不想嫁人,不想高攀門楣,這彷彿是她唯一能爭取的!
思忖間,窗外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身後的嬤嬤才將她長髮隨意挽起,正要為她嘗試明日出嫁的髮髻。詹晏如猛地起身,當即抄了把傘,疾步走出門去。
她一路避著僕從,從竹林軒穿到後罩房,再繞道僕婢進出的角門,剛好趕上急雨驟降無人留意,便悄然溜了出去。
詹晏如一路走得急迫,狂風捲著密雨將她素淨白衣徹底染髒,披散的長髮也被吹得凌亂不堪。
她手中油傘的傘骨被吹地斷了枝條,走到大理寺時已是歪七扭八。
但她鐵了心想阻止這樁姻,不論多狼狽,她都要放手一搏。
衝進大理寺正院時,慶幸東側的第三間雅舍點著燈,她心下喜悅難抑,加快了步子。
【作者有話說】
女主:我不想成親!
月老: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