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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喜事

2026-04-04 作者:京西燃火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喜事

幾個下屬恭敬的看了看那副畫, 等看清上面是個貌美女子時心思各異。

王爺前番下江南時身邊沒有帶任何一個女子,聽聞在京都傳言王爺不好女色,有一些自作主張以為揣摩到王爺的喜好的官員獻上了貌若好女卻又別有一番滋味的孌童。

那人沾沾自喜獻上身後的人, 恭維又諂媚的話還沒有說出口, 喉嚨裡就噴出一陣血雨,最後人是從府邸裡抬出去的。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打過給王爺送枕邊人的主意, 沒想到王爺竟然自己在江南找了一個。

當即應承下, 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人找到, 送到王爺的面前。

與此同時他們也在心中暗暗的打著小算盤, 依照王爺對這女子的寵愛程度,如果能夠率先找到她的話, 許以金銀財帛諸多好處,能夠換得在王爺耳邊吹幾句枕邊風也是值得的。

元景煜將事情安排下去之後,靜靜地等待著將手中的網收籠,他的杳杳終究還要重新飛回自己的手中。

他起身依憑著記憶去了一個地方。

不知道是時間過去的久了自己的記憶模糊了,還是當初自己對這邊的風景無心留意。

明明是和杳杳初遇的地方, 現在看來卻那麼陌生。

如果……如果自己當時能夠用心一些,就會發現這裡的風景是世間無二的難尋美麗。

那時她被劫匪綁到這裡,一群虎狼之中, 他來剿匪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麼狼狽, 身上的白衣被地上的塵土沾染的不成樣子, 散落的頭髮垂落在瑩潤的臉頰旁。

偏偏一雙清麗的眼睛卻含著堅韌, 就那麼看著他, 沒有京都那些人對他面上敬畏,暗自唾棄的諂媚,只有乾乾淨淨的閃著希冀的淚光。

更像是把他當成了一線希望。

元景煜那時能夠從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頭一次不像是殺人的惡鬼,反而像是她的救贖。

他原本是不想多管閒事的, 只是一個不想幹的人,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數。

等將這裡的劫匪全部都處理乾淨之後就想要離開。

一陣風從臉頰吹過,繞起的髮絲在臉頰上癢癢的,他頓住腳步,回頭。

他沒有在她眼中看到因為他見死不救而產生的怨毒神情。

元景煜曾經看到過,走投無路求到自己門下的人,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可憐地跪伏在自己的面前,聲淚涕下的求救。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們,等這些話都說完,翻來覆去都是那樣幾句話,讓人沒有一點新意,可偏偏這一時的耐心等待讓他們以為有了希望。

他們等著他開口,等到最後卻是他下的逐客令,那眼中演變的神情比方才可憐的訴說更精彩,希望破碎的暗淡而後瞬間變成了怨毒的咒罵。

一個人的本性真是有趣。

只是,他轉頭回眸的那一瞬間,看到的她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她眸光沒有再向他尋求幫助,而是觀察其周邊的情形,更想要藉助甚麼工具,依靠自己的力量從這裡逃出去。

元景煜心念微動,走到她的身邊,將她身上的繩子砍斷。

她那時的差異至今都能夠清清楚楚的浮現在眼前,表露出來的感激更為誠摯。

看起來像是一個很傻的女子。

他端詳著她的面容,心裡不知怎的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滋味,不得不承認她比自己之前在京城看到的那些人更為特殊。

怎麼安排她才好呢?

留在自己身邊,或是將她送給元景和?

元景煜因自己第一個湧出的念頭感到詫異,他從未想過自己這一生會有一個女子陪伴在自己的身邊,讓另外一個人入侵自己的生活,充滿了未知的風險和不安。

他隨即散漫的的選了後一個。

特殊的人自然要發揮特殊的作用,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禮物。

一幕一幕的回憶,如同一場降雨,元景煜被雨水打的潮溼又狼狽,他挫敗的低下頭,嘴角掛起一抹諷刺的笑。

真是,在對待她的這件事情上,自己做了一個又一個錯誤的選擇。

明明最初就已經意識到了她的不同,卻又隱隱的在心底害怕她的不同,固執的將她擋在門外,不肯開啟心扉。

他現在的生活已經被她攪得天翻地覆,整個心裡都裝滿了她,既然最終都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不明白為何當初不再堅定一點勇敢一點。

咎由自取的苦果真是讓人不堪承受。

元景煜回到府邸,放出一個又一個的線人,聽著下屬們找尋無果的回覆,面無表情的抬起眼簾看向外面暗沉的天色。

——

京城之中,程皎正苦惱著究竟該如何向玉如開口。

程照搬了一把躺椅在院子裡曬太陽,日光樹影疏疏落落的暗伏在青石板上,周圍浮動著花香,空氣裡躍動著生機明媚。

一大片日光從雲層中穿透照落在了她的臉上,程照微微眯了眯眼,伸了伸懶腰看向自從一個時辰前就在院子中踱步著的兄長。

“照兒,我直接去求娶玉如,你說我這樣開口合不合適……”

“……這些過於直接吧”

程照想到閆太傅,那個留著一把花白鬍子的小老頭,有些擔心自己的兄長,如果真直接上門求娶,恐怕下一刻就會被打出來吧。

“我先前看過兄長做的那些文章和策論,閆家如今還是閆閣老掌舵,他亦看重有才學之人,兄長不妨拿著這些上門求教,也好讓閆閣老看看兄長的品格。”

“主子之前在江南時,雖然做的是小官,但為官清正也有一方清名,加之有閆小姐的提及稱讚,閆閣老也不會太不給閆小姐面子。”安福在另一旁道。

程皎聽了兩人的話,心中稍定不再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了,將整個人收拾一番帶上自己的得意之作就去見了閆閣老。

程照用了一些點心,配著一盞花茶,長日光陰,不知不覺得就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阿禾在她身上蓋了一個毯子,身體和躺子之間還有一層暖暖的溫度,她愜意的用臉頰蹭了蹭毯子上的柔毛,困頓的意識逐漸清醒,她緩緩起身。

阿禾在廚房裡搗鼓自己喜歡吃的菜式,自從她和姑娘離開王爺的掌控之後,姑娘一再強調她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了,日是怎樣過都隨她的心意。

姑娘說她們兩個人之間經歷了一波又一波的磨難,情誼早已非比尋常,先前她就曾將自己看作妹妹,今後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以姐妹相處。

之前在王府裡每日規規矩矩地做事,好像連自己特殊的喜好都沒有,如今有了大把這樣閒適的時光,她在照兒的鼓勵之下自己喜歡吃甚麼就去吃,喜歡穿甚麼衣服就去買,越發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好極了。

程照被阿禾餵了一口做出來的羹湯,吞嚥下去之後口齒之間還停留著絲絲縷縷的甜意,“兄長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呢,下午我上街的時候去那裡看了一眼,就連安福也沒有出來。”

“那再等等。”

話音剛落,就看見安福攙扶著醉醺醺的兄長回來了。

她連忙上前,“兄長怎麼會喝這麼多的酒,是今日此去事情不順嗎?”

安福喘著粗氣,“相反今日出乎意料的順利。”

程照再去看兄長,發現他一臉傻笑,當下放心的讓安福把人帶進室內,自己煮了一碗醒酒湯。

等程皎喝下一碗醒酒湯,又睡了一覺之後再起來時酒已經醒了大半。

程照揶揄他,可只要一想到今天下午在閆府發生的事情,他就總覺得自己還身處幻境當中,沒有醒過來。

他帶著禮物登門時心還在忐忑,閆府的百年積蘊和培養出來的人才,是他們如今還能夠挺立著的底氣和骨氣。

反觀他父母早早地亡故了,沒有富可敵國的財力,也沒有平步青雲的仕途,  他們之間差距也太大了,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娶玉如為妻。

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她的一句喜歡的已經是平生幸事。

能夠站在這裡的原因,也只是因為玉如的一點偏愛在支撐,他想嘗試著給她一個承諾。

他在前廳等了一個時辰,以為今日是見不到閆閣老了,縱然如此也沒有想過退縮,一個時辰見不到,就五個時辰,一天見不到就數日。

可後來閆閣老卻來了,身後還跟玉如。

他們沒有攀談許久,閆閣老歷經歲月磨練出來的一雙火眼金睛,只是上下掃視過他,程皎只覺這一眼更像是刮骨去肉,他尊重又不諂媚的站著任由閆閣老的打量。

隨後閆閣老開門見山只留下了兩句話,一句是對他說的,“我這孫女看人有自己的眼光這些年來在大事上,自己的主見也越來越多了,我知道你,可又實在覺得你身上沒有任何的出挑之處,但平庸清正也沒甚麼不好的,更何況對待我的孫女是真心的,將來就算變了心,有閆氏這棵大樹在前面擋著,玉如也不會傷筋動骨。”

他語重心長的對玉如繼續說道:“那人快要回來了,之後的政局恐怕不會太平,陛下和他之間註定有一個你死我活的局面,我已經帶著閆氏的人站了隊,今後這一族的氣運還未可知。

當時沒有執意讓你入為後就是想在日後能夠保下你,你跟見他走或許還能夠得到太平日子。”

玉如忍不住相勸,“祖父,您這樣的年紀本應致仕,為何要攪入詭譎的風雲中,我們閆家如今已是日上中天,根本不需要再進一步,就不能處在中立的態度嗎?”

“我們一家的榮耀本就是先皇所賜,維護正統本來就是我等老臣應該盡的責任,只要一個看見陛下的身邊有那一頭虎視眈眈的豺狼,我就一日不能安眠。”

玉如之後和他祖父說了甚麼,他早早的退了出去沒有再聽,只是看玉如的臉色並不好看,想來閆閣老的心思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動搖的。

“我們去喝酒吧。”

“這……這恐怕有些不好……”

“我祖父已經鬆口了,這是一件好事,好事就應該去慶祝。”

程皎暈暈乎乎的被她拉到了酒坊,他酒量不是很好,沒記清楚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記得拉著玉如的手,才剛剛站起的時候就腿軟的雙膝跪地。

“玉如,我想娶你,這一生都竭盡所能的好好對你,你想過怎樣的人生我都能給你,帶你去看你想看的風景,除了你再不會有旁人。”

“醉著說這樣的話可真沒誠意,不過我還是好好記下了。”

程照靜靜的聽著自己的兄長說的這些,她臉上也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發自真心的祝福著他們,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最好的值得信任的友人,他們兩個人能夠收貨到幸福是再好不過的了。

她走出去,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落下去,眼睛卻眨了眨,晶瑩的淚水從撲閃著的眼睫上落下。

她的心裡一般充斥欣喜,著一半又充滿了荒涼。

普通又真實的幸福就在自己面前上演,但同時她又清楚的知道,它永遠降臨不到自己的身上。

她擁有的只是畸形病態的掌控,一個對自己圍追堵截的瘋子。

或許和元景和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最接近理想中的幸福的日子,但他們兩個人之間從最初埋下的就有太多的隱患。

他有三宮六院,也會有一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如日如月,相得益彰,程照在皇宮裡時就很害怕,害怕等自己真正地全身心愛上了他,會剋制不住的嫉妒,在經歷漫長的等待,當恩愛變成寵幸,那樣的日子就太難熬了。

或許是心裡瀰漫的悲傷,胃部突然傳來強烈的反胃,她扶著牆想吐又吐不出來,好一會兒這股感覺才平息下去。

翌日,程皎去了閆府提親,玉如的父親雖然對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頗有微詞,但女兒的祖父都沒甚麼,看來也是經過一番考量,能夠在她老人家那裡過得了關的,加之女兒又真心喜歡,也就沒有過多為難。

玉如的母親坐在上位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平日裡,女兒在自己耳邊也多多少少的會提機器只覺得是個正直上進的好孩子。

能夠在暴風雨來臨之前躲出去也好,家中的這些小輩們,在這之前也都儘量安排,如果真到了最壞打算的那一天,閆氏還能留下幾個有出息的小貝,保留住根苗。

三書六禮,三媒六聘,這些全部都落定,良辰吉日也是由閆府那邊定下,最終選擇在了這個月的十五號。

因著多種顧慮,閆府和玉如沒有選擇大操大辦,甚至謹慎低調得有些過頭了,只是決定在長親面前拜堂,隨後在輔路上辦了一個家宴。

程皎一開始還十分擔心這樣是不是委屈了玉如,可玉如卻道:“這樣就很好了,何須那麼多不相干的人,只要身邊圍繞的全部都是真摯的祝福就好。

祖父的意思是這樣也能夠儘快的將我擇出去,而我想的是如果風聲太大,那攝政王不能會猜想到你結婚妹妹肯定會到場,屆時他帶兵前來就不好收場了。”

程皎握住她的手,“這一生能得到你的青睞,是我三世累積的福分。”

程照也沒想到自己能那麼快的吃上喜酒。

好事一件接著一件來,那種一直在元景煜身邊使得陰影和恐懼都在消散。

置辦一些東西的時候她和阿禾還看見了阿蕊,阿蕊從府上出去之後走相定了一個人家,而後結婚生子。

現在開了一家裁縫鋪子,程照原先就知道她的刺繡手藝很好,現在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夫妻之間雖然偶爾會有摩擦,但也恩愛。

程照給那孩子塞了一點禮物,阿蕊的脾氣已經順和很多,不再像那個時候充滿了稜角,一不順心就連話語都帶著滿滿火藥味。

“姑娘快收回去,這怎麼能拿,當初是我冒犯了您,您不計前嫌還救我一命,您的恩情我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辦法報答,怎麼好再收您的禮物?”

小臉圓圓的女孩,打眼看過去身上被收拾的很乾淨,靦腆的躲在了阿蕊的身後,眨巴眨巴眼睛,雖然看著程照手裡的東西很想要,但是聽了孃親的話,又忍著把東西還了回去。

程照心生喜愛,忍不住捏了捏她軟軟的臉頰輕笑道:“不算甚麼的,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我見這孩子也歡喜,就當是給她的一個見面禮。”

“阿蕊,看見你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我也很高興。”

沒有誤入歧途,再一條路走到黑。

阿蕊我想起那些往事,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來,她看向彆彆扭扭的阿禾,“在府上的那些日子,多謝你照顧我了,後來想想,我那時候最對不住姑娘,也對不住你,讓你給我收拾了那麼多爛攤子,我是真的欠你一句謝謝。”

阿禾看了她一眼,知道這人徹底的是改換了心性,臉上的冰霜才隱隱有消散的跡象。

和姑娘在一起又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原本縝密成熟的心性這會兒也露出了自己的小性子,“你知道就好,要不是當初一起入府時說好了要做姐妹互相幫助,你以為我願意。”

“你出府之後為甚麼不給我寫信?”

“我想過給你寫,可是怕你對我失望太深,不想看到我的信,更不想聽到我的訊息,一直都不知道該怎樣提筆開口。”

阿禾小聲說了一句,“當時失望還是失望的,但姐妹還是姐妹。”

“好,那我記下了,以後天天都給你寫信,你可不要嫌我煩,你說我讓這孩子認你做乾孃好不好?”

程照看著她們,目光最後停留在言笑晏晏的阿禾身上。

她身邊的人逐漸的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她看出來阿禾有些羨慕阿蕊如今這樣的生活,也沒有拒絕阿蕊讓孩子認她做乾孃的建議。

或許讓她留在這裡也未嘗不好。

她感覺自己一路走過來並不容易,今後就再也不用經風歷雨了。

阿禾還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等寒暄完之後走到她身邊,準備一會兒跟她回去。

程照也想找個更好的時間向她開口說這件事,最好再給她準備一份豐厚的財產讓她當做安身立命之本也好,當嫁妝也好。

她記得阿禾的家裡人並不關心她,甚至把她當成了家裡可有可無的存在。

阿蕊向程照道:“姑娘,如果您有一天要結婚的話,如果不嫌棄我的手藝,我願意為姑娘再繡喜帕,婚服。”

“不嫌棄,你也知道繡那些東西我最嫌繁瑣不過的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阿蕊處在市井鬧市之中,有也多有聽過關於姑娘的事情,她在府中時就知道姑娘的難處,此時更怕戳到了姑娘的痛處,只是衷心祝願:“您是那麼好的人,希望您能夠得到應該有的幸福。”

程照滿臉笑意,帶著一堆的喜糖喜酒回到府上。

她將府上小範圍的裝飾了一圈,既不顯眼,還能夠襯托出喜氣,同時也因著結婚的前幾天,新人不能夠見面,於是被兄長託付了一些首飾去送給玉如。

她抱著一匣子的首飾,到了玉如的面前,裡面的東西都是兄長親自做的的,雖然比不上閆府自己準備的貴重,但已經是兄長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能夠給的最好的,勝在精緻細巧。

玉如拿起兩個戴在自己的髮髻上,詢問著程照,“好不好看?”

程照點了點頭,確實與她很相襯。

她笑著道:“玉如會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新娘,那時候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彼此之間的緣分竟然如此深。”

玉如拉住她的手,“今後我們將會是一家人了。”

程照來到京城的第七日,也是他們大婚的前一天。

她和阿禾在廚房忙完,又看了一遍,明日的選單和食材,確認一切準備好之後才準備回去休息,卻突然又剋制不住的想要嘔吐。

“姑娘是不是太累了?”

程照搖了搖頭,不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和上一次嘔吐是一樣的。

她想到了甚麼,心中忽而傳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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