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三十四章 皇后之位
林青走到箭靶前, 將入木三分的箭矢拔下來,而後走到程照面前,“方才驚擾了娘娘, 娘娘恕罪。”
雖是在請罪, 脊背卻依舊筆挺。
玉如夾在中間,面露難色, 她與林青相識的時間並不短, 正是因為林青從來不與人予以委蛇, 難得的坦率值得相交。
可現下也真是這份坦率讓她犯了難, 不知道該如何從中調停。
她拉住林青的手,輕輕的暗示一番, 想要知道緣由。
可林青卻輕輕的將她的手甩開,“玉如,你先回席位上,我有些話想要與娘娘說。”
“可是……”
“玉如,無妨, 你先回去吧。”程照也想要知道林青對自己的微妙的針對源自於何。
這種擺在檯面上的,講清緣由或許還容易化解。
玉如走之後,程照輕笑一聲, “我觀林姑娘行事作風並非遮遮掩掩之人, 有甚麼話現下大可明說。”
“我喜歡陛下。”
“我想嫁給他和他並肩而立。”
程照啞然無聲。
平地上風波忽起, 吹捲過從草。
她抬眼, 看向面前堅定又擲地有聲的林青, 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所缺少的那份堅定不移與熱忱。
林觀察著她的神色,“你不生氣嗎?”
“他是皇帝,是天下百姓的,是後宮諸妃的, 獨獨不會是我一人的,我又怎麼好生氣。”
“你有真正的愛過一個人嗎?”
“你不愛他,甚至不喜歡他。你若是真心喜歡他,愛他,會表露出幾分難過,會想要同我掙搶,獨獨不會這樣,連一絲憤怒都沒有。”
林青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插到她的心上,逼迫她露出最真實的心意。
更讓她想起那個人,她的難過,憤怒和恨意,所有的情緒也曾全部淋漓盡致的揮灑出去。
程照不想在她面前太過狼狽,更不願意她窺探自己的心意,雖還能夠保持著面上的笑容,言辭卻鋒利了幾分,“那你呢?你想要站到陛下的身邊成為一國之母,又心心念唸的想要他獨屬一人,又如何能夠兩全其美?屆時你身居後位又該如何自處?”
“你與其他人不同,我能容得下其他人,只怕容不下你。”
“我知道你是從攝政王府上出來的,他又對你千般寵愛,萬般珍視,沒有絲毫的防備,我只怕你踐踏他的心意,在他背後傷他。”
她一腔情深,對其中的事情又有不瞭解之處,程照也不好再說甚麼了。
被她戳中傷疤的難堪淡了幾分,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林姑娘,我如今知道你的心意,也真心誠意的想告知你,我不會對陛下有任何的不利,我同攝政王之間多是仇深,此間不足為外人道也。”
“我對陛下的喜歡雖沒有你那樣濃烈,卻也感念他的恩澤,況且我或許不日就……也希望他身邊能有一個更愛他的人。”
她現在每天都是數著指頭過日子,身體上的沉痾越發明顯,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林青不解她未盡之語,也並沒有多去探尋,她更在意的是那份保障。
“我能相信你嗎?從前我隨爹爹一起去戍邊打仗,背後捅刀子的人尤為可恨,也最讓人提防。”
“你是玉如的朋友,我也是玉如的朋友,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玉如。”
“我且信你一次。”
林青看了她一眼,隨即大踏步朝宴席折返。
回到宴席上,玉如擔憂的目光在她們兩人之間逡巡。
程照微微一笑,向她示意無礙。
太后又冠冕堂皇地說了幾句關懷之語,末了又給自己中意的幾位女子賞賜了一些珍寶玉器。
其中以林青和玉如的最為華貴。
在場的夫人都是火眼金睛的狐貍,不難猜出太后的意思,玉如拿著手中的物件,心裡卻想著另外一個人,這東西就越發顯的燙手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奈何,只得低頭謝恩。
待回到府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心下計較暫且不提。
宴會結束後,程照回到自己的寢宮,叫來阿禾,讓她同自己一起將身上的沉甸甸的裝飾全都卸下來。
待一身輕後躺在軟榻上長舒一口氣。
“娘娘既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就不能推脫不去嗎?和陛下說一聲,陛下應該也會同意。”
“陛下如今待我已經夠好了,這種事情一旦開口就容易招人記恨,且太后那裡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忍一忍就過去了,況且我今日還見到了玉如,還很是開心。”
阿禾看著她,總覺得千般不自由。
且不知道這兩日是不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娘娘的臉色比平日裡要再白上三更顯憔悴。
“娘娘且先休息一會兒,奴婢一早讓小廚房的人煮了安神補氣血的茶方,這就給娘娘端過來。”
“今日確實有些疲乏了。”
在宴會上經受著那些人明裡暗裡的打量試探,又過了一遭林青的箭簇。
那隻箭從自己耳邊擦過的時候,她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鎮定,那隻箭和元景煜射向自己的那支箭有一刻重合在一起,讓她憤怒又驚懼。
那時的窒息感永遠都忘不掉。
阿禾端著茶盞過來,聽見一輕一沉的呼吸聲,腳步頓時放輕,生怕驚擾了娘娘。
程照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身上彷彿壓著千鈞的重擔,讓她輾轉反側呼吸不得。
她剛甩開那段記憶,就又看見那不想讓看見的人猶如惡鬼突兀浮現,她伸出手抓著一塊浮木,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浮木和自己一塊往下沉。
即將達到末頂時,她猛然清醒過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守在一旁的阿禾聽見動靜,連忙上前,觸碰到她的手時一驚,又順勢摸了摸她的額頭,“娘娘的身子怎麼會這麼涼,該不會是受了風著了寒氣?都怪奴婢剛才沒有仔細看顧。”
程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無需緊張,“無事,不是著涼,只是剛才做了噩夢。”
她接過阿禾一直溫著的熱茶,一杯熱茶下肚,身體慢慢的回暖。
等思緒從清醒過來,程照從軟榻上下地,只有在醒來後的這一兩個時辰,身上的不適才會稍微減輕,精神也稍微好一些。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離傍晚還有一會兒的功夫。
“我想要去書房走一走,一會就回來,阿禾你不用跟著我了。”
宮裡有兩個書房,一個是離陛下比較近的御書房,那裡大多放的是歷代皇帝的治國之要,還有一些重要的奏章,陛下平日裡多會召集臣子在那裡議事,沒有詔令不得擅入。
另一處藏書閣是給宮妃皇子們所設,裡面書目比較全,但大多都是一些開智打發時間的閒書,因後宮人數稀少更沒有子嗣,平日裡並沒有甚麼人會去。
程照走進去,一些歷史已久的書籍散發出陳年的氣味,從窗灑下來的光影裡隱約可見斑駁的塵埃。
程照隨手拿了幾本感興趣的山水圖冊,在描繪江南風景的那一部分流連甚久,有種似曾相識,又恍然不覺之感。
她看了很久,哪怕是夢迴都不可能再重返故地,她只能將這些圖畫都一一記在腦海中。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了下去。
從書房出來,途徑御花園。
有一處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撲通水面的聲音,她尋聲走過去,找到了一處池子,裡面養了數尾錦鯉,每一條都被喂的極好,
程照起了興致,蹲在水邊撿來一根樹枝,有太監過來欲言又止想要勸阻,她反倒讓他拿了魚餌,綁在頂端的分叉枝上,而後垂釣在水面上。
許是這裡的魚平日裡過的太安逸,辨認不出來陷阱,傻傻的咬著樹枝上了鉤。
程照看著那傻氣的魚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或許自己也是別人眼中傻氣的魚。
她頓時沒了興致,準備將那條魚放回池中起身離開後,身後忽而出現一道影子。
原本還有幾分訝然,可一瞬間撲面而來的濃郁的龍涎香,讓她知道了來者的身份。
她穩住身形,轉身看向他,“走路怎麼一點都不出聲?”
“想要看看你在這裡做甚麼,再後來又怕驚擾了你的魚。”
“難得看到你有如此閒情,怎麼不接著釣了?”
“天色晚了,阿禾還在宮裡等我用晚膳,景和要同我一起嗎?”
“一起,不過且先等一等,我也想要試一試。”
元景和接過她手中的樹枝,卻並沒有鬆開手,而是握著她的手,同她一起重新將樹枝懸到水面之上。
他垂眸看著她的側臉,靜謐幽藍的天幕下,她嘴角噙著一抹恬靜的笑意,讓他心砰然雀躍。
恰如初見那一日,擾亂他一池心水。
“上鉤了!”
“魚上鉤了!”
恰時太后身邊的太監過來傳話,召皇帝陪她一起用晚膳。
元景和只得讓太監拿過手中的魚,送她回去。
到了太后處,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這一批的秀女陸陸續續的也該進宮了,今日的宴會哀家看了看席間有許多適齡女子,不知道皇帝對後位可有人選?”
“太后有何指示?”
“林將軍的女兒還有嚴閣老的女兒哀家看都很好,可總歸還是要看皇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