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過來,親我
在跟著元景煜入府時,被他牽著手帶到聞鶯閣,他曾對自己說過,“以後你就是這裡的主人了。”
因為他給予的倚靠,杳杳那時覺得從未有過的心安和幸福,她不再像是無根浮萍,她有了自己的家,一個由她心愛的人搭建起來的避風港。
杳杳知道自己不優秀,在貴女如雲的京城裡,除了樣貌,除了全心全意愛他之外,好像沒有甚麼其他能夠拿得出手的。
只要他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會更好,更有勇氣能夠站到他的身邊。
到那時,一切順利到水到渠成之際,他們會成婚,會有孩子,他們會做一對兒天下最平凡不過,又最幸福不過的夫妻。
婉孃的出現或許已經是一個徵兆,昭示著從那之後她一廂情願的坎途。
杳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元景煜化身成一頭再兇殘不過的野獸,將她那些美好的憧憬撕碎,也將她抓得遍體鱗傷。
“離我遠點……走開…”杳杳緊閉著眼睛,一張小臉五官快要皺在一起,囈語一般的說著夢話。
元景煜坐在床榻上,身上濃墨般的影子潑灑到她的身上,聽見裡面蜷縮著的人傳出兩聲細微的動靜,剛貼近了去聽,下一刻猛地抽回了神。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咬緊的牙關裡溢位,“膽小如鼠的蠢貨。”
連睡夢裡說的也盡是些不中聽,不讓人舒心的話。
等她醒過來一定要讓嬤嬤好好教教她怎麼講話。
眼鋒一轉,元景煜不耐煩的對著跪在下方替她把脈的太醫詢問,“人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太醫盯著上面極具威壓的目光:“王爺……”
他有些拿不準床上躺著的這位究竟是甚麼身份,自然也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說。
元景煜眉頭皺的更緊了:“吞吞吐吐做甚麼?”
“王爺恕罪,這位姑娘身子本就骨弱,您行事的時候節制一點,她這番是驚悸下暈厥,微臣給她開個藥方,熬幾次藥就好。”
“那還不快去。”
太醫低頭,花白的鬍子垂落到地上還是將話說了出來,“這位姑娘長期服用避子湯,那東西最容易傷及根本,且她又有心疾身體孱弱,長此以往下去恐怕不會難生育……可需要微臣再為這姑娘配一些調養身體的藥?”
元景煜沉吟不語,似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又像是沒有聽進去。
他將阿禾過到身前,“先前的避子湯他可是一次不落的全都喝了?”
“是,自從王爺吩咐後就沒有一次遺漏過。”
元景煜點了點頭,忽略心裡那一絲的遲疑,想到的更多的是她能不能生孩子和他又沒有甚麼關係?
屆時將她送到元景和身邊,他也不希望她將來生下他的孩子,這樣直接杜絕了更好。
“此事無需你,你且按著先前開藥方。”元景煜將醫師打發下去。
——
杳杳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
長夜清寂,內室裡留著的一盞燈燭爆出一朵燈花。
朦朧又柔和的燈光照在為她守夜的阿禾身上,她忍住心口隱隱作痛的滋味,輕輕推了阿禾的手臂,“怎麼不去榻上睡?”
阿禾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醒了片刻的神之後神情方才清明:“姑娘您醒了?”
“您都睡一天一夜了,您不醒過來,奴婢實在沒法安心,您也許久沒有進食,小廚房裡奴婢一直備著粥,奴婢這就去取過來。”
杳杳拉住阿禾的手,她沒甚麼胃口,甚至更多的是覺得噁心。
她在他面前,將那樣的東西用在自己身上,去取悅他,只要一想起來,胃中就一陣痙攣。
“我想要再睡一會兒,你不用管我了,也去睡吧。”
杳杳拍了拍她的手,將她送走之後自己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她想要結束這噩夢,她想從他身邊逃離。
否則她會死在這裡,無論身心。
翌日,杳杳剛用了兩口早膳,元景煜走入室內,坐到了她對面。
杳杳嚥下去的食物立刻在翻湧。
她抿唇,死死忍住,卻在他伸出手想將自己拽到他身邊的時候徹底忍不住了,吐了他一身。
元景煜盯著自己袖口的汙漬,薄薄的眼皮上翻,杳杳被他刮骨剔肉一樣的眼神冷冷看著,心中驚恐。
“過來。”
杳杳怯怯的走近,他還是不滿意,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站起身來,長臂一捲將她攬入懷裡。
鼻尖縈繞的全部都是他身上的氣息,杳杳更加不舒服了,臉上本就沒有多好的氣色,瞬間慘白如紙。
“忍著。”元景煜鉗制住她的那隻手臂更加收緊。
“你這副樣子,倒是容易讓別人以為你是吃了本王太多的口口懷孕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每次都有吃避孕藥的,不會懷孕的。”
杳杳情緒終於出現了一些波動,她不能懷孕。
元景煜本來只是一時興起,想要逗逗她,沒想到她反應會如此強烈又牴觸。
“怎麼嚇成這副模樣?”
杳杳真的害怕,“王爺,求你請一個醫師來瞧一瞧吧?”
元景煜眉頭輕皺,嘲諷的看著她,“你懷不上的,你也不瞧瞧自己甚麼樣子?怎麼可能讓你懷上本王的血脈。”
那就好,那就好,杳杳在心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王爺金尊玉貴,我如今已經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不配更不敢奢求。”
“杳杳,收起那些賣弄可憐的手段,本王不會憐香惜玉,你是我的,從上到下每一寸都是,你有甚麼資格牴觸我?”
“過來,吻我。”
她必須要和從前一樣待他。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更何況他對她還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情。
杳杳渾身冰涼,她死死忍住胃裡的翻湧,艱難的朝前踏出一步,踮起腳尖剛剛夠碰到他的下巴。
她也並不想親他別的甚麼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碰都不要碰他。
柔軟的唇瓣剛要貼上去,他恰時低頭,於是印上了一個更為柔軟的地方。
溫柔又灼熱的吐息打在她的面頰上杳杳慌忙往後退,身子撞到了桌案上,上面放置的東西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陣繚亂的聲響。
“還有想要離開的想法嗎?”
“沒有。”
杳杳哪怕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吐出的話卻只能夠是他想要聽的。
元景煜聞言,心中悶著的那股氣才算消散。
“過來給我換衣服,一會兒我帶你出去一趟。”
杳杳依順著他,手搭他在他的腰間替他繫腰帶的時候,自己都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昨日裡歇斯底里同他爭辯那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一箭好像只是她過的一場夢。
一覺醒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不會聽見自己的聲音,也不會再記得那件事。
真是可笑,傷害他人者往往輕快的好像自己甚麼也沒做過,被傷害的那個人卻更難忘懷,承受的更多。
“嬤嬤和樂娘這段時間的教導頗有成效,你學得不錯,之後她們不用再來了。”
“謝王爺。”
杳杳勉強扯住一個笑,心裡卻木木的。
她或許不日就會被他送往天子的身邊。
想到那人,杳杳的心裡快速的閃過一絲別唸,或許他和元景煜是真的不同,他說不定會幫助自己的念頭,可轉瞬就被壓了下去。
杳杳其實膽子很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已經被騙了一次,到現在仍在付出慘重的代價,不敢再把希望寄託到別人的身上了。
她沒那麼多賭注,也更加的輸不起。
等元景煜收拾好之後,白木已經拉來了一輛馬車,在門外面等候。
杳杳坐上車,隱隱約約能夠感受到馬超好像是在往出城的方向行駛。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城門口處停了下來,元景煜示意她下去,自己則留在了馬車上,骨節微微曲起支著頭假寐。
杳杳不知道他想要幹甚麼,耐著性子等了有一會之後,忽而感到有一道目光注視著自己,一個身材消瘦蒙著面紗的女子朝自己走來。
等她走近了,杳杳對上那雙有幾分熟悉的眼睛後才遲遲喚出一個名字。
“婉娘?”
對面之人點了點頭。
她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人,不怪她沒有一眼認出,實在是眼前之人和印象中的那婉娘判若兩人,她的目光更是不受控制的落在婉娘空蕩蕩的右手袖子上。
杳杳倒吸一口涼氣,她雖然對婉娘沒有太多的感情,可難免會有一種物傷其類之感:“你怎麼……怎麼落到如此境地?”
婉娘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她說不出話,只能在紙上寫給她看。
她說自己當初入府時也懷過不一樣的念頭,可很快被打破了,她被送給了旁人,去誣害他,如今皆是咎由自取。
她希望自己不要步她的後塵。
杳杳看著她最後落墨的幾個字,不寒而慄。
看著婉娘離開,她神思不屬的回到馬車上,餘光忍不住的看向元景煜,他是想要讓婉娘滅口嗎?
元景煜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緩緩睜開眼輕笑一聲,“我知道你想問甚麼,無非就是婉孃的嗓子和手是不是我做的?”
“我可以告訴你,不是,謝居在朝上是一股清流,忠誠於他的下屬,賞識他的上官總有一些,我不出手,自有人替他出頭,她不可能毫髮未傷的走出京城,更何況我想要將人滅口只會斬草除根。”
“王爺是想告訴我,婉孃的下場,便是我的下場嗎?”
“杳杳怎麼這麼想我,你對我來說總歸是有些不一樣的。”元景煜嘴角噙著一抹氣定神閒的笑,“我是想告訴你,我可以保你周全,事成之後我也能准許你毫髮無損的離開。”
“我一定會聽王爺安排。”杳杳深吸一口氣,儘管知道他藉機敲打。
“好了,回去吧。”
人聲沸鼎間好像聽到身後有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她看向車窗外,並沒有看到甚麼特別的身影,馬車漸漸駛回府中。
其後,一件水藍色衣服書生模樣的男子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妹妹……”
作者有話說:
新人物上線,女主身份開始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