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過往 公主喜歡上了一隻狐貍
司空瀾最後一味藥名為麟血竭, 此藥在似真似假的幻境中才能出現。
這個藥向來是傳說,只存在於人的認知。據說,當人認為它存在, 它就會存在, 一旦懷疑,那它的藥效就會不斷減弱, 最後消失。
當人進入幻境回憶, 一定得萬分確定在回憶中拿到了藥, 帶回了藥,那此藥便能凝為實體。反之, 一旦覺得是幻覺, 那藥就會消失。
各種傳說似真似假, 甚至世人都不確定, 到底有沒有麟血竭這種事物。
雖然司空瀾經常罵江醉藍賀蘭曇做的藥一個賽一個唯心主義,但是她真的需要的這一味藥,確確實實需要信念。
但目前為止, 這第五味藥始終沒有出現, 一切只能隨緣。
因為仙盟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失誤, 為了不再有弟子折損的情況,仙盟決定,新的任務可以出兩位宗門長老扶持。
至於會不會出現長老代替弟子做任務的事情, 仙盟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反正只要弟子不再出事就行。
幾個同級別的天字任務分給不同的宗門,群賢宗抽到的任務地點在舊時公主墳地。
江醉藍勤奮, 是群賢宗裡最早到達任務地點的。她昨晚從賭場熬了個大夜,贏得大滿貫,直接神采奕奕來闖關做任務。
天矇矇亮,尚且是灰藍色。墓碑旁邊的留影珠冉冉升起, 浮現一段墳墓主人從前與父皇的對話。
“我為江山社稷而死,我能得到甚麼?”
“賜予你最好聽的封號。”
此地陰風陣陣,在某次天災後,帝王將最小的公主作為獻祭之物,埋在此地。
江醉藍盯著留影珠眉頭一皺,難道這次的任務是挖、挖公主?
她當真這麼幹了。
在幻境覆蓋時,江醉藍把公主挖了出來,讓公主和她的皇弟皇兄鬥,鬥得死去活來,最後在江醉藍的幫助下,公主登基,一統千秋。
呸,甚麼死後的封號,華而不實的鬼東西。就要活著時候的王位,就要!
等江醉藍完成一輪任務後,群賢宗其他人才姍姍來遲。
“師尊。”江醉藍剛剛從幻境裡走出來,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威風凜凜,“搞定了。”
司空瀾低頭,看到公主墳旁邊的牌子,上面四個小字。
溯蜃太虛。
回溯的溯,海市蜃樓的蜃。
這個幻境只會讓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公主”二字只是個引子。
有人會因為這二字代入一段故事,由自己的想象充實幻境,做出選擇,就如江醉藍那樣,陷入登基稱帝的野心幻境。
也有人會因此進入回憶。
宋洇昨晚運動量太大,比修煉還累,起得遲。她推一把賀蘭曇,急匆匆起床。
她與賀蘭曇終於在層層拉扯試探後,認清心意,兩心相通。
宋洇完全不再對他有防備,她將師尊尊所需要的第五味藥告知賀蘭曇,希望他能幫忙。
賀蘭曇眉頭一皺,告訴她,根據藥宗記載,麟血竭上一次的出現,恰好就是溯蜃太虛幻境。
“師尊尊!”宋洇忙不疊跑過來,頭髮還沒有梳好,熱情招呼,“我們一起,去這個幻境拿藥啊!”
她話音未落,突然見墳墓旁爆發一陣紫藍光芒。
唰。
司空瀾和令意瞬間被幻境抓進去。
回憶降臨。
*
兩百年前。陳朝。
木魚一聲一聲,篤篤,在空曠遼闊的殿堂中單調回蕩,將空氣震盪出水一般的波紋。雕樑畫棟垂落下青白色輕紗,隨著聲響晃動。
香燭不時閃過星火,蓮花紋紫爐嫋嫋升騰白色煙霧,飄飄搖搖,拂過木雕金漆的神像表面。
雖是木魚青煙,供奉的卻絕不是佛像。
神像面部低垂眉眼,好似聆聽世人祈禱,慈眉善目。
然而身後卻突兀伸出四個胳膊。上方一對手高舉,手指頭做出勢法。
下方一對手,左手上一顆撕裂的心臟,右手緊攥一個嬰兒,嬰兒雙目緊閉鼻子皺起張口無聲,胸口殘缺無心,已然停留在被撕破胸膛啼哭的瞬間。
神像猙獰殘暴。
這是陳朝大巫信奉的神,名為“萬空”。
誰也不知道萬空神是甚麼時候降臨的,只有大巫到來點明,人們才知道神已經庇佑他們許久。
司空瀾穿越而來,心無旁騖。她不信這個萬空神,也不愛帝王家,對甚麼都沒有愛與恨。
她穿越前讀出五個博士無所不能,正要大展作為就穿越了。她到異世後,本就覺得人生無趣。
帝王昏庸迷信,聽大巫占卜出司空瀾命數適宜祈福,便修建供奉大殿,讓她在寺廟清修祈福。
司空瀾冷冷淡淡,讓她做甚麼就做甚麼。如今已經在這大殿裡跪拜了數個年頭。
這是極其平常的一個陰雨天。空氣中有凝結的小水珠,空氣潮溼笨重,連香菸升騰起的花紋與高度都沒有平時那般輕盈。
青白色紗窗外傳來泠泠雨聲。
可是斜風細雨之後,雨打竹葉之餘,又好似有別的聲響,如同小獸的嗚咽殘喘。
司空瀾耳尖動動,手還是供奉的合十手勢,她閉著眼睛問:“甚麼聲音?”
旁邊是給她送餐的侍女,也是來監督她是否用心祈福的。侍女擺好盤子,聽了一會:“就是下雨聲。”
殿堂冷冷清清,空曠得簡直瘮人,侍女也不想多待,她擺好食物便走。
只道:“祭祀要到了,大概是熱鬧聲傳過來了吧。”
各地送來三牲,用以祭壇祭祀。
司空瀾沒有理睬,只睜開眼,擺弄面前二三小菜。
帝王昏庸,大巫殘暴,洪災接著旱災,百姓民不聊生,哪裡還有甚麼餘糧來搞祭祀?
可是不給又能怎麼辦。
司空瀾注視白瓷盤裡的素菜,青翠細長的菜杆,沒有一點葷腥,她沒有胃口。她只等晚上四下無人,她就去偷雞烤著吃。
她裝模作樣拿筷子挑了幾塊芹菜杆吃掉。
又是兩日陰雨。
侍女過來收拾盤子,只道是祭祀不大順利,各地交上來的牲畜數量不足,大巫發了好大的脾氣。
“怎麼能這樣。”侍女嘆氣,不解那些沒有腦子的百姓,“他們太不明事理了,不給大巫上供牲畜,萬空神怪罪下來怎麼辦?一點肉都捨不得,神明真是白保佑他們了,這些愚民真是見識短淺。”
司空瀾心中意味不明冷笑一聲。她心中知曉,百姓們根本吃不起飯了,還怎麼上供牲畜呢。某些地方災年嚴重,可能都已經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炊。
但是她面癱,唇角依然冷冰冰沒有弧度。她的面癱某種程度上保住了她的命。讓她沒有因為在這個荒謬的帝王家露出譏誚神色而被治罪。
侍女離開。
司空瀾對著神像,眼不見為淨,閉著眼睛,雙手合手。
突然聽見窗戶譁拉一聲響。並不刺耳的一聲響,如同細雨刺破窗紗。
有人從窗戶鑽入大殿,帶著一身冷雨,靠在窗邊喘息。
司空瀾睜開眼睛,轉過頭看去。
那是一個俊俏而蒼白的少年,他坐在地板上,一手艱難撐在地面,一手難掩顫抖地捂著心口,喘息不斷。旁邊的水漬已經暈染溼了一塊地。
他有一雙赤色的三角狐貍耳朵,抬起眼簾,狐貍眼中氤氳水汽。眉眼是世間難有的絕美精緻,只是毫無血色。
狐貍精化成的少年傷痕累累,毛絨狐貍耳朵折斷一隻,有氣無力耷拉,露出來的手臂腳踝全是劃傷,心口有血。
他躲在窗戶下避雨處理傷口。
司空瀾仍然是跪在青色蒲團上雙手合十的姿態,她不驚呼,不叫人,不張皇失措,不起身就跑。
她只偏頭望著這個少年。
她與這個躲雨的少年對視片刻。
少年的眼神警惕提防,蹙眉盯著她,全身上下都是戒備,蓄勢待發。可這樣的戒備中又有一絲嘲諷與冷然,可能是對她供奉萬空神的嘲諷,亦或者是對自己毫無生路的嘲諷無望。
司空瀾只冷漠盯著他,打量他渾身上下,又看向他眼眸。她冷漠無聲,如同一朵被雨水淋溼也不會墜落的琉璃梔子花。
而後她望著少年,冷冷道:“狐貍精,壞我修行。”
她從少年身上收回目光,重新垂頭閉目禮佛。
司空瀾對這個少年淡然處之,但是她知曉。即便她不叫人,他也沒有辦法逃跑。
少年在廟裡居住了三天,他像秋雨一樣冷冰冰,只處理傷口,不說話。他在最初的試探後,發現司空瀾同樣冷漠得像一塊石頭,沒有敵意,他放下了點心。
他冷漠,警惕,眼神裡是對一切的漠不關心不願信任,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死志。
司空瀾扔給他草藥,他並不用。
司空瀾扔給他烤得碳黑的燒雞,他嫌棄。
第五天時,少年消失不見。侍女提著餐盒,和司空瀾長吁短嘆慶幸:“逃了一隻狐貍,好在大巫神通廣大,又作法把它抓回去了。”
連年大災,村裡已經沒有任何的肉了。有一天,獵人運氣好,打到了狐貍。一部分村民認為這是祥瑞,一部分認為這是災禍。最終這隻狐貍被關進牢籠,跋山涉水,經過層層困難,送進帝都,送給了大巫。
狐貍是災禍還是祥瑞?司空瀾不知道,但她知道,到了大巫的領域,等待狐貍的只有災禍。
大巫大喜,準備舉辦祭祀,用狐貍的肉和皮毛求風調雨順。
又過半天,又傳來驚天訊息。
狐貍竟然是一隻九尾狐,雖然還沒有生出九條尾巴,但是天生靈力。
大巫昭告天下,這正是萬空神對天下的恩賜。他將狐貍困於牢籠之下,每日取心頭血做藥,九九八十一天後,剖心祭天。
這隻狐貍精,將是對萬空神最好的祭品。
而司空瀾八字適合供奉神明,她將是掌刑人。
*
“你叫甚麼名字?”司空瀾坐在大殿前,磨著墨水,頭也不抬,在宣紙上默寫經文完成她的課業。
狐貍精偏過頭去,不發一言。他的那雙眼睛還是那麼無情無義,裝不進去一點生機。
“說話。”司空瀾不耐煩拽一把鎖鏈。鎖鏈的另一頭在少年帶著淤青的脖子上。
“嘖。”少年不滿吱聲。半晌,不情不願:“令狐意。”
“哦。”司空瀾不鹹不淡應聲。
“不好聽。”她下結論,“你本來就是狐貍,名字裡面還加個狐做甚麼?”
少年有點煩她,他閉上眼睛,假裝累了要休息。
其實他就算不假裝,他也很累了。
他鬥不過大巫,只能屈辱以狐身被關進牢籠裡。牢籠裡有術法,窄小髒亂的籠子裡,每一根鐵欄杆都帶著雷電,他每動彈一下,就被電得皮開肉綻。而籠子狹窄,他若長期不動,又腿腳僵硬痠痛。
故而,被司空瀾偷偷帶出來,帶到大殿裡,雖然脖子上還被禁l錮了一條鎖鏈,但總歸比在籠子裡好。
他搞不懂這個壞心眼的小公主。
他知道自己的皮相好,可是這個公主是禮佛修行的,應當不是看上他的皮相。
那顯然,她就是想惡作劇作弄他。
司空瀾又問了幾句,少年不答。司空瀾惡劣性格發作,拿繡鞋在他尾巴尖兒戳了一下。
少年不緊不慢挪了一寸地,翻了個身,還是不睜眼。
司空瀾沉默一會,又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姐姐?”
少年睜開眼睛:“你想做甚麼?”
他是還有個遠房姐姐,不通法術,因為貌美,被收入帝王后宮。姐姐明哲保身,從來不透露自己的狐妖血脈。
少年也與姐姐不通訊息,荒謬的世道里,不管是後宮還是祭臺,終點可能都是任人魚肉,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沒甚麼。”司空瀾聳肩,“和你說說話。”
*
掌刑人與她看管的狐貍,就這樣若無其事相處。
司空瀾讀書,修行,抄經,偶爾偷雞,日子平淡如水。
狐貍少年不喜歡她,也不喜歡任何人。
每隔幾日,大巫會派人來,在狐貍精心口取血。
等那些取血的人離開後,司空瀾會朝著他的傷口處看很久。她記下止血的方式與藥材。
狐貍問她在看甚麼。司空瀾抱臂冷冷答:“祭天那日是我執劍剜你心,提前熟悉一下。”
她冷言冷語,狐貍確信自己生命的最終會是她殺了自己。
狐貍滿心滿眼都是死志,身邊的少女卻如翠竹般有蓬勃生機。
司空瀾嫌棄他的名字不好聽,要捨棄掉中間的狐字,就叫令意。她不管他同不同意,令意令意的喊著,整個殿裡都是她喊人的迴音。
她喊他種花種草,尋常至極的花草樹木她也要記錄它們的生長。
她與他下棋,她極其聰慧,第一個子落盤時就能算出剩下的幾十步,他只能全力應對。
她的課業並不好,珠算極佳,而書畫稀爛,這些課業她直接讓他去做,簡直把他當成奴隸。
司空瀾夜晚會在看管不嚴時失蹤一陣子,偷幾盤肉餅,甚至偷幾隻雞回來烤著吃。
有時廚房沒有現成食物,她就自己偷原材料在偏僻處開火做。
有天夜裡,在十二個時辰從不熄滅的長生燭金紅光芒下。
司空瀾在奮力扒開碳化的表層,賣力撕扯出因火候太過而有點纖維化的雞肉,然後發揮絕技,三口一隻雞。
令意盯著她看了很久。
而後他若有所感,想起第一次他受傷時,她遞過來的焦炭:“你其實不是故意給我吃糊掉的東西羞辱我?”
司空瀾氣得胸口起伏。
她好心好意請人吃燒雞,別人居然把這看做羞辱。
她毫不隱藏自己的嘴毒:“死狐貍精,還吃雞呢,我看你腦子都沒有雞蛋大!”
*
皇家政權與宗教綁在一起。宗教洗腦捲走百姓的錢,皇家支援宗教,百姓苦不堪言。
以司空瀾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陳朝沒救了,司家也沒救了。
現在只等有人起l義,推倒這腐朽朝代。
但是這樣水深火熱的日子還得煎熬下去,無限拉長。
帝王數年裡迷信宗教,妄想以丹道之法延壽。天地間靈氣混亂,人皇氣息駁雜,本該純正真龍之氣已經渾濁難辨。
藥宗在此混亂之際來此,與大巫合作,言明製作長生不死藥,條件是需要無數試藥童子。帝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數孩童死於試藥。
有人請命,跪求不要再殘害孩童。皇帝震怒:“天地都是朕的子民,為朕犧牲是應該的!”
司空瀾在廟宇間聽聞這些訊息,她面無表情看著萬空神像,天地要亡了,她也不知道何去何從。
狐貍精的傷被她養好了許多,一身毛髮光滑水潤。
他似乎泛起一點生意,眼裡不在那般死氣沉沉。漂亮的狐貍眼裡偶爾能有一絲光芒。
令意對帝王沒有甚麼好感,與她下著棋,又瞥向上方的萬空神像。
他當著司空瀾的面,當著這位王朝公主的面,說起帝王壞話:“他就算讓你禮佛供神又如何,帝王他就能長生了嗎?”
司空瀾啪嗒吃他一子,講話還是那樣冷冰冰:“廢話,皇帝老頭罪劣深重,還指望有舍利子嗎?”
令意被噎了一下,他本來是挑釁罵人,沒想到她也在罵。
這些天裡,他隨著身體的康復,漸漸生出來逃跑的心思。
他越來越知曉司空瀾的性格,嘴硬臉冷,心腸卻好似有點柔軟。
令意內心浮現出些許算計。他知道自己皮相好,故而試探勾引這位清修的公主。倘若他能迷惑住這位掌刑人,他或許有機會逃出生天。
這一日,司空瀾又讓令意幫她寫課業。在最後一副水墨梅花圖交稿後,令意收拾紙筆。
他溫聲問司空瀾,要不要去看看窗外新生的海棠花。
令意站在茜紗窗下,春光傾瀉而下,勾勒出睫毛陰影下頜線輪廓。他確實有極好的皮囊,此刻帶笑凝望她,狐貍眼中流轉光彩,似乎蘊含星光,無限深情。
司空瀾盯著他。
她目光清澈,唇角突然輕微上揚了些許的弧度。
令意以為自己得逞了。
而後,啪嗒。清脆利落的一巴掌。
“狐貍精,不要試圖蠱惑我。”
*
日子依然過著。
司空瀾知道帝王病了。她深思熟慮後,開始與姐姐司天意謀劃,暗中給帝王獻藥。
她有一個既救他命,又害他命的法子。
萬古黴素。
這是她用現代人智慧想方設法弄成的試驗品。這第一次藥下去,帝王能藥到病除,第二次下去,還能藥到病除,第三次下去時,就沒有甚麼效果了,別的任何藥也不再會有任何效果。
如果帝王能死去,司天意繼位,也許天地間的樣貌能有煥然一新的可能。
但是很可惜。帝王確實要死了,可是盤根錯節的大巫勢力,與修仙界千絲萬縷的藥宗勢力,卻如鬼祟,凡人無法除去。
*
離大巫選定的行刑日只剩下不到十天。
令意越加焦急。他揣摩不透司空瀾的想法。這位冷漠修行的小公主,她的喜怒都如此難以預知。
他試圖勾引司空瀾,被她甩了一巴掌,警告不要耍手段。
他撕破偽裝,冷冰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確實不再耍手段。但是司空瀾卻又在觀察他的神情後,她挑著眉,抓起捆在他脖子的鎖鏈,哐當晃動,強迫他看向她。
而後。
她在空曠寂靜的大殿中,在高高的萬空神像下,扒了他的衣服,強睡了他。
……也許並非強睡。他再如何傷重也是一隻九尾狐,不至於反抗不了一個姑娘。
也許他也有蠱惑她的心思,也許、也許也有點別的心思。
但是生死存亡之際,沒有人能抽出空隙在這壓抑的寶殿神像下思考太多心緒。唯有伴隨鐵鏈聲的青澀低l吟喘l息。
司空瀾睡完狐貍精,又冷漠繫好裙子腰帶,轉身不管他。
此後數日,一切如常。
司空瀾照舊燃香,禮佛,逼他做課業,偶爾與他鬥嘴。卻隻字不提別的事情。
令意以為司空瀾討厭他,對他虛情假意。
祭祀那一天到來,他還是會被殺死。
然而當那一天真的快來臨時,司空瀾卻牽著他的手,帶他逃了出去。
在祭祀的前幾日,出了一件大事。大公主司天意被藥宗宗主謀害。
司空瀾消沉許久,在空曠神像下顯得如此渺小而寂寞。她在這個世界不與任何人親近,姐姐是她與世人的唯一維繫,現在這條血脈斷裂。
令意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雖然也有親人,卻並不親密。他與親人關係極淺,互不打擾,可能還沒有……還沒有和眼前這個小公主親密。
在令意琢磨措辭,試圖寬慰她一二時。
司空瀾已經一擦眼淚,從神像前起身,從一派陰影處起身。
鏘一聲,她抬手利落從軟墊隱秘處抽l出寶劍。寶劍雪亮,白光清晰,照亮令意驚訝的臉。
在令意心中驚疑不定時,嘩啦一聲響。
司空瀾提著雪光寶劍,斬斷了禁錮他許久的鐵鏈。
她盯著他的狐貍眼,語調赤忱認真:
“我的姐姐死了,我沒有別的親密之人了。”
“眼下王城秩序混亂,這是我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令意,和我一起私奔吧。”
令意望著她的臉,內心震撼。司空瀾安靜等待著,她好似早已知曉結果
三個月前,雨中窗邊初見。常年冷然修行的小公主抬起頭,瞧見了傷痕累累的俊俏狐貍精。
她見到他時,見到的第一面,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狐貍精,壞我修行。”
他壞了她的修行,壞了她靈臺的清淨。並非他做了甚麼矚目之事,僅僅是他出現在她眼前。石破天驚的第一眼。
她是掌刑人,對他動了情。
於是她們便註定有一絲生機,註定要捆綁在一起突圍。哪怕註定王朝崩壞,險境環繞,九死一生。
也許有亙古至今那麼長,也許只是香燭閃過的一個瞬間。
令意扔掉鐵鎖鏈的碎片,毫不猶豫牽過她的手:“好,我們走。”
作者有話說:在努力解鎖ing。不會這章師尊過往都更新了,上章小魅妖情侶互通心意還鎖著吧(呆滯)
給大家補償紅包
我將提前打招呼:週四晚九點更新合歡宗小洇番外,香香甜甜,一定要準時來看啊!!週四晚九點,超香合歡宗背景番外!準時來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