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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青龍 母親選了愚笨的我。

2026-04-04 作者:白日夢青鳥

第11章 11青龍 母親選了愚笨的我。

清晨。東南街市。

豆腐坊的門開啟,有一粉衣女子佇立叫賣。

她戴著竹笠白紗,風吹起面紗,露出她纖細柳眉,含煙美目,在飄起來的白紗下籠罩欲說還休的蒼白惆悵。

似是月光撕下一片,化成她的無限哀愁。

江醉藍將面紗全部撩起,拿起刀,掀開包裹豆腐的紗布,露出顫顫巍巍白豆腐,新鮮到往上冒著熱氣。

他們的豆腐店已經開了六七日,天天夜裡磨豆腐,清晨叫賣。

租下商鋪的錢是令意出的,他租了個好位子,算是對徒弟們的些微偏私。

做豆腐苦啊,做豆腐確實苦啊。

這幾天裡,群賢宗的四位弟子,天天凌晨起床,天不亮就在小院子裡面磨豆腐。

世間有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司空瀾下令,不許他們用一丁點的靈力法術,必須全靠體力。

宋洇提前將豆子加水浸泡,泡發後放入石磨中,用石磨一圈一圈磨出豆漿和豆腐渣。

江醉藍身為鮫人,不用靈力也照舊力大無窮,上手一用力,差點把石磨震碎,為了不貼錢買工具,她站的遠遠的,她也受不了一圈一圈重複運動。

宋洇坐在院子石頭上,雙手托腮,長指甲染成薔薇紅。

她提議:“租騾子買騾子要花錢,不如我們讓展兆兆拉磨吧。”

“行。”

咱師弟比騾子便宜,折騰起來還不心疼。

宋洇付出的努力在於,在展兆兆拉磨時,她舉起一塊牛肉燒餅在他面前晃,拿手扇風,揮發油面香氣。

她還聽說在騾子幹活時要讓騾子遮住眼睛,她乾脆解下一根紅色髮帶,給師弟也遮住眼睛。

“加油啊師弟,再磨個一百圈,我就給你吃一口餅皮。”

石磨磨出的豆腐渣餵豬,豆漿聞著香醇,從大桶傾倒大鍋里加熱。

宋洇的披帛都拖到了地上,沾著灰塵,蹲地上一根一根遞木頭燒火。

她也不會燒火,不知道火要空心,木頭堆得滿滿的,黑煙繚繞,把她白淨臉龐燻得黑乎乎的。

“是不是木頭不夠多?”江醉藍身為魚類不大愛碰火,她扛著斧頭,哐哐砍柴。

宋洇眼珠一轉,從兔兔包裡拿出一張引火符,這是從賀蘭曇錢袋子裡偷來的。

“師尊尊說了,不許我們用靈力。”她自信鑽漏洞,“這個是別人的符呀,怎麼能算是我的靈力呢。”

火燒起來,醇白豆漿的香氣散發出來。展兆兆沒忍住嘴饞,舀了一口沒煮熟的豆漿,直接當場中毒倒地。

“都說了這裡不能睡覺,別偷懶。”江醉藍往他嘴裡塞一粒丸藥回魂,催促他繼續當苦力。

醇香濃稠的豆漿煮熱,模具裡面鋪紗布,豆漿舀進豆腐包,滷水點豆腐,一邊慢慢點,一邊攪拌,逐漸出現粘稠。

做好的水豆腐放模具裡面,再點滷水,蓋上紗布,開始壓豆腐。

江醉藍搬來五十斤石頭,突然聽見一聲貓叫,肥貓走到跟前,伸伸爪子,翹起尾巴。

“大師兄也想出力,我們拿大師兄壓吧。”

江醉藍抱起貓,將小山坡一樣的肥貓往豆腐上一壓,壓上一柱香。

一柱香後大師兄跳下來,江醉藍壓緊紗布,繼續壓。這次要加大重量,一隻貓加兩塊石頭,再壓兩柱香。

最後從模具倒扣盤子中,白白嫩嫩的豆腐出鍋,冒著熱乎氣,端到前面店面開始叫賣。

是真的一點靈力也沒用,純靠體力活。

第一天被客人找茬:“你們這甚麼黑店啊?豆腐裡到處都是貓毛,呸呸呸!”

宋洇撒嬌,雙手合十:“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遇到了一隻貓咪大仙,據說它活了兩百歲,我們想著用它的毛,會不會延年益壽帶來好運呢。”

客人:“算了,我大度點。再來十塊,我給我全家都贈點福氣。”

司空瀾抱臂在十米外盯著,輕飄飄再補上一條:以後宋洇不許上櫃臺,不許面對客人。

當夜再做豆腐,宋洇攬下活:“小藍你明天要賣豆腐,泡豆子加豆子的事情我來做。”

小魅妖她為了漂亮,紅豆黃豆黑豆全部按顏色往石磨里加了一份,但磨出來的成品豆腐顏色並沒甚麼變化。

她又一鼓作氣加了玫瑰花瓣茉莉花瓣雪蓮花瓣。

雖然很好看,但是立即被叫停了。

因為成本太高了。一個銅板一塊的豆腐,放甚麼天山雪蓮啊。

第三天時終於一切進入正軌。

第四天時已經有客人提前排隊。

第六天時客人來找茬:“你這豆腐裡面怎麼含水啊?你是賣豆腐還是賣水啊?”

江醉藍生了一張豆腐西施的臉,弱柳扶風,語調卻沒有溫度:“下一位。”

客人把案板拍得震天響:“你甚麼態度啊?”

江醉藍也不說話,手在案臺下摸來摸去,掏出塊木板,順手往前一扔。

客人皺眉望向板上黑字雕刻:

【此商販七天暴揍七位客人,特此警告。望各大商販引以為戒。

——青龍州消費協會頒發】

客人默默離開。

幾個弟子賣完豆腐歇不了一會,又被師尊叫去找青龍藤的訊息。眾人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江醉藍剛拆開一板新豆腐,突然見到一個熟悉的人。

她倒不顯得驚訝,只麻利擦刀,招呼:“賀蘭公子。”

賀蘭曇又是幾天沒有見到宋洇。

他完全找不到人,宋洇也根本不會主動找他。他幾次狀似無意路過她下榻的客棧,客棧沒有她的身影。

他開門見山:“宋洇呢?”

江醉藍:“無可奉告。”

賀蘭曇不放棄:“她與你關係最好,你能知曉一二嗎?”

“我師姐是陣修,來無影去無蹤,誰能知道她的去向呢。”

賀蘭曇知道這樣問不出來甚麼,拿出錢袋:“剩下的我都買了。”

江醉藍心動一瞬,今天就能提前收工,就可以鑽空子去找找賭坊了。

然而身邊的展兆兆睜大一雙清澈眼睛,一板一眼道:“不可以,師尊說了,防止我們作弊,每個人只許限量買三塊。”

江醉藍翻個白眼,已經習慣了自家師弟的死心眼。

她也沒有真的切豆腐,刀片在木板上邦邦敲擊幾聲,頗有些趕客的意思。

賀蘭曇瞥一眼江醉藍的腰間配飾,城南新開的賭坊,開業活動期間送客人骰子掛飾,能抵消一次籌碼。

他的眼睛仍盯著掛墜,卻對展兆兆道:“我瞧屋裡面的那塊豆皮比外面的更好些,勞煩。”

展兆兆老實孩子,真的以為客人更喜歡屋裡的那張,噔噔邁步,背過身進了屋。

趁著展兆兆不在,賀蘭曇付賬,他沒有按照定價付銅板,而是直接朝江醉藍遞過一沓摺疊的銀票。

票子懸在豆腐上方,厚實嶄新,卻捏在他手中不動。

江醉藍見錢眼開,當即想吞掉錢,又有心眼,不想讓藥宗知曉他們去東邊懸崖取青龍藤的事情。

她的兩根手指掐住銀票,盯著那沓即將到手的賭資,暗中與賀蘭曇較勁。

她故意報了個反方向的地名:“西邊映霞溪的粉月草生得極好,二姐姐誇過那裡的溪水美麗,想取粉月草做裝飾。”

江醉藍抓住銀票,用力一奪,“也許二姐姐去了西邊也未可知。”

訊息是真訊息,宋洇確實誇過粉月草美麗動人。但她絕對不是今天去取花草。

賀蘭曇果然轉身就走:“多謝。”

*

東邊。

司空瀾雙手揣在袖中,仰頭注視藤蔓。

她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這一縷龍息。

天地間曾經有五族神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它們神力磅礴,庇佑一方。

後來靈氣消散,大陸僅存的靈息遠不及洪荒時期豐盛,神獸依次消亡覆滅。

青龍藤附有這世間最後一條龍的最後一口龍息。

如今,這縷龍息呈現半透明泛青黃色,不過三尺長,在藤上緩慢流動,上下穿梭翻滾。它已經看不出來一條龍的模樣,魄體破破爛爛,倒像是一條殘缺的鱷魚。

“你想要甚麼樣的三道菜?”司空瀾直接問。

她不會做飯。做飯的任務會交給令意和弟子們。

宋洇站在司空瀾身後,雙手握傘撐在肩頭,好奇仰頭張望龍息。

龍在藤上的行進變得遲緩,好似朝她們這裡伸長脖子。

它眼瞎耳聾,又被司空瀾大聲重複三次,才慢悠悠張口。

它開口就講了個漫長的故事,回憶自己的一生。

“我年幼時,天地靈氣仍在,家庭富裕,一族都是青龍,住在天極,族人和諧,到哪裡都有面子。我是唯一的小孩,家裡寵愛至極。

“我記得孩童時期,我無意提到,凡人做飯時有道素菜叫香椿,既可以做蔬菜,也可以做香料,我沒有見過,不知道長甚麼樣。

“我只是說了這麼一句,沒想到奶奶特意從凡間移植來了一棵香椿樹。

“那一天,我在午睡,睡夢中有煎豆腐的香氣,我一覺睡到傍晚,醒來時,院子裡的香椿樹正在微風中舒展,簌簌掉落枝葉。

“我醒來時,父親在廚房忙碌,母親在縫我和朋友玩鬧時刮破的褲子,奶奶在床頭給我倒水,大家一同轉向我,慈愛笑道,小鼻子真靈,醒的真及時,飯剛剛做好。

“那是一道香椿拌豆腐。豆腐切成方塊,過鹽水,用油細細煎好,兩面金黃微焦。香椿就是採自那棵我奶奶移植來的樹,自家院裡最嫩的芽尖,切得細碎拌在豆腐中,淋上芝麻油,令我魂牽夢繞。

“我們這裡多的是豆腐,因為我的父親說青龍州適合種豆子,豆子可以給凡人帶來富裕。我們龍族並沒有多麼高高在上,凡人上供甚麼,我們這裡就多甚麼。

“我和哥哥愛吃甜豆腐腦,父母喜歡吃鹹的,我們總會爭奪甜鹹口味,最後他們又會讓步,給我和哥哥的碗里加上一大勺綿白細軟的糖。

“豆皮,豆漿,凡人對豆子的各種異想天開的做法,都讓我們龍族大為驚訝。我們期待著凡人富裕,我們虔誠的保佑著他們。

“可是尚未到凡人拋棄我們,天地靈氣先拋棄了我們。一朝驟變,天地間的靈氣消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幾大神獸家族迅速覆滅。

“天極與凡間的通道關閉。天極本是神獸的駐地,此刻所有靈氣迅速枯竭壓榨,如同凡人生活的空間被迅速榨乾所有氧氣,無數族人當即死亡,或者被封印。

“天極與凡間的通道只剩下一個窄窄的洞,我和哥哥同時在周圍,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伸手拼命把我推下凡間。

“從此以後,青龍族只剩下我一個。”

它嘆息了一口氣,沉悶不言,目光放遠,好似陷入一段久遠的回憶。

半天不再有別的聲響,宋洇放下傘,正要說話“你……”。

卻被司空瀾攔住胳膊打斷,淡淡:“美食文就是這樣子,你要先聽它把故事講完。”

那龍息悵然若失一會,果然又在繼續訴說。

“我從那狹窄的縫隙裡掉落凡間,摔的太狠,視力模糊,手腳烏青。

“我得先想辦法活下去,換算成凡人的年歲,我不過十六七歲,我在飯館的門口乞討幾天,其實我本無意乞討,只是骨頭斷了幾根,爬也爬不起來,有好心人給我施捨剩飯。我慢慢好起來,能走路,我沒有別的本事,只能去做力氣活。

“起初我在飯館當跑堂,這裡的豆製品很多,凡人把豆腐做出了花樣,豆腐釀肉、麻婆豆腐、豆腐丸子、豆腐賽螃蟹……

“後來出了兵亂,飯館老闆回了老家,我要留著心眼繼續找天地靈氣的關鍵,我不能被抓走當兵,我便留在當地,找一些力氣活做。

“我找到了一份幫忙搭臺子的工作,是雜活,不僅要砌牆,還要幫主人家栽花種樹挖池塘。活不是時常有的,有了就要立即去做,中午時不能在主人家吃飯,只能自己找個地方解決。

“冬天就在外面的巷子裡,颳著冷風吃飯,夏天就在太陽底下,找不到樹蔭,就拿木桶從井裡舀起涼水沖涼。

“說是午飯,就是饅頭。那是涼到發乾的饅頭,撕開都掉渣。但是啊,你掰開一片放嘴裡,嚼啊嚼,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一口饅頭,一口腐乳,一口涼水。

“足夠我活下去了。”

它又是一聲長嘆。

“但是啊,我也只是活下去了。

“媽媽選了愚笨的我。我的童年,親人疼愛;少年變故,離家萬里;人到中年,一事無成啊。

“我到死也沒有找到復甦靈氣的辦法,自己也成了普通人。”

天地靈氣消散,青龍族覆滅。最後一隻青龍留在人間,以凡人之軀度過數年,最終仍然無力窺探天機,冬夜離世。

最後一縷龍息不甘心,覆在藤蔓之上。

司空瀾安靜聽它講完故事,她原地站立,好似也被它感染,沒有說話。

龍給出三個願望,三道菜名。

“第一道菜,我想吃香椿拌豆腐。

“第二道菜,想吃腐乳配饅頭。

“第三道菜想吃甚麼,我也不知道。”

司空瀾心頭便明瞭任務,快速解題分析,看來前人取藥不成,多半是兩個原因,一是做的飯不符合龍的胃口,二是第三道菜的選擇不合心意。

她點點頭,轉身就走。

她向來是學霸,思維清晰明瞭。既然已經知道題幹,接下來就是答題,總之先把前兩道菜做掉。

宋洇收起傘在後面追她:“師尊尊,你不會做飯呀。”

她抓緊機會上眼藥討好:“哎呀,那就讓師尊夫去做吧。”

她已經火速在傳音小群裡通知其他幾人,要抓住每一個機會,讓師尊和師尊夫複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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