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來自“董事長夫人們”目光中透露出的、混合著調侃與不滿的幽怨之色,沐楓立刻收斂了玩笑的表情。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不鬧了不鬧了。”
他非常識時務地迅速點開了一部評價不錯、較為經典的喪屍片,嘴裡嘀咕著:
“這部就好,節奏適中,還有人性探討,適合集體觀看……”
選定影片後,沐楓站起了身。
“關燈了哦,營造一下氣氛。”
他邊說邊走到帳篷門口,將掛在支架上那盞提供主要照明的小露營燈的開關輕輕按下,接著又利落地把點綴氛圍的小串燈也一併熄滅。
在一瞬間,原本被暖黃燈光充盈、顯得溫馨明亮的帳篷,頓時被濃稠的黑暗所吞沒。
僅有膝上型電腦螢幕發出的、略顯冷白的光,映照著圍坐在一起的眾人的臉龐,在黑暗中勾勒出明明滅滅的輪廓。
光線陡然消失帶來的短暫視盲,以及戶外山林深邃的夜色從帳篷外滲透進來的壓迫感,讓某些人的心跳本能地漏跳了一拍。
“呀!”
幾乎在帳篷徹底暗下來的同一時刻,兩聲細微的、帶著驚慌的輕呼幾乎同時響起。
只見顏雪小精靈和林羽梅,在光線消失、視野陷入昏暗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兩人不約而同地、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地拽住了身邊最觸手可及之人的衣角或袖口。
顏雪攥住了身旁小漁兒的胳膊,而林羽梅則一把抓住了離她最近的、徐雅依的手腕。
兩人在黑暗降臨的剎那,暴露了心底最真實的反應。
帳篷內陷入一片電影開始前的短暫寂靜,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嗡聲,以及某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哥哥,關燈前要說一聲吶,不然……不然把羽梅姐給嚇到怎麼辦?”
顏雪那還帶著一絲細微顫抖的、軟糯嗓音,在帳篷重新亮起後,小心翼翼地傳入了沐楓的耳邊。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由自主地又往身邊的小漁兒身上靠了靠,彷彿驚魂未定的小動物在尋求庇護,但話裡卻把“被嚇到”的主要責任推給了林羽梅,顯得又體貼又有點小小的狡猾。
而聽到這話,林羽梅則是立刻嘟了嘟自己飽滿嫣紅的嘴唇,像是找到了絕佳的“控訴”理由和“盟友”,連忙跟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誇張的“後怕”和“指責”:
“是啊!沐楓,你這傢伙怎麼一點都不細心?毛毛躁躁的!
突然關燈,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
我我被嚇到,其實也還好,沒甚麼大不了的,我膽子大嘛!”
她先嘴硬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伸手指向顏雪,表情變得“義正辭嚴”:
“但是!小雪可是我的心頭寶,我們都得小心呵護著。
你要是把她給嚇出個好歹來,那我這個做姐姐的,可是要找你麻煩的!
聽到沒有?”
耳邊傳來兩人一唱一和、看似埋怨實則更多是撒嬌和尋求安慰的控訴聲,沐楓的嘴角則是不由得勾勒起一抹了然又寵溺的弧度。
這兩個傢伙,明明剛才在黑暗降臨的瞬間,一個攥緊了別人的胳膊,一個差點後仰摔倒,都怕得要死,心跳估計還沒完全平復呢。
結果現在燈一亮,又開始在他面前裝淡定、扮“大度”了。
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可愛模樣,讓他覺得有趣極了。
當然,他看破不說破,沒有直接戳穿那兩人努力維持的“堅強”表象,而是從善如流地笑著回覆道,語氣裡帶著滿滿的縱容:
“行行行,我的錯,我的錯。
下次關燈的時候,一定提前三秒倒計時,大聲通知:‘林羽梅女士、顏雪女士請注意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模仿著廣播員的腔調,逗得顏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羽梅也忍俊不禁地白了他一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篷裡或坐或站的眾人,繼續道:
“還有就是,我們現在得把座位安排一下。
畢竟咱們人多,這帳篷雖然不小,但要是亂坐一通,會顯得整個空間非常擁擠,看電影也不舒服。
得有個合理的‘陣型’才行。”
“那既然要安排座位,沐楓你小子為甚麼還偷偷摸摸先關燈?
不能等我們把座位都商量好、坐穩當了之後再關燈嗎?非要搞突然襲擊!”
聽到沐楓這話,林羽梅頓時就挑了挑自己秀氣的眉頭,抓住了他邏輯上的“漏洞”,用略帶抱怨實則更多是找茬的語氣說道。
她可還沒完全“原諒”剛才被嚇的那一下呢。
“因為……”
沐楓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變得狡黠起來,拖長了語調:
“這樣子比較好玩吶!
羽梅姐不這麼覺得嗎?
突然的黑暗,瞬間的混亂,然後大家再在微光裡摸索著找位置,多有意思!”
他故意把歪理說得理直氣壯,隨即又話鋒一轉,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林羽梅:
“還是說……羽梅姐你剛剛說自己不怕這些,都只是吹噓而已,實際上內心怕得要死,所以才這麼介意關燈的時機?”
他精準地踩到了林羽梅的“痛腳”。林羽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那哪可能!
你覺得我是會怕區區一部恐怖電影、或者怕黑的人嗎?
真是笑話!”
她打了個哈哈。
但隨即,她意識到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會越描越黑,趕緊轉移話題:
“行了行了,別貧了,趕緊說怎麼坐!電影都暫停半天了!”
一直含笑旁觀的徐雅依此時溫柔地開口,提出了一個方案:
“那既然這樣的話,我覺得沐楓你就在最前面,靠近電腦螢幕。
她們仨呢,就在你的兩邊!”
她語氣溫和,但“交流”兩個字似乎別有深意。
“至於我和羽梅嘛,我們坐在你們的身後就好了。
我們個子也不算矮,坐在後面視野也還可以,而且不擋著你們。”
“我們這樣坐,會不會擋到你們啊?要不你們到前面來坐吧?”
沐楓沉吟了片刻,最終說道,語氣聽起來頗為體貼。
但實際上,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相對比起被安排在最前面“直面螢幕”,他其實更“喜歡”坐在後面。原因無他,坐在前面的話,一舉一動都在身後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尤其是徐雅依那溫和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讓他感覺“操作空間”太小,束手束腳。
而如果坐在後面,那偶爾趁著電影緊張情節,悄悄伸出自己“邪惡”的爪爪,在三小隻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吃點“豆腐”,或者搞點小動作,豈不是方便得多、刺激得多?
這才是“觀影”的樂趣所在啊!
“不會的!”
徐雅依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微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還是堅持自己一開始的座位安排。
“沐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們坐後面看得清楚。
大不了到時候看電影的時候,你們如果覺得我們可能擋到,就把頭稍微低下一些,或者調整一下坐姿就好了。就這麼定了吧。”
“行吧,既然雅依姐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照辦吧。”
沐楓見徐雅依態度堅決,知道再“推讓”反而顯得可疑,只好“無奈”地答應下來,心裡那點“後排偷香”的小計劃算是暫時泡湯了。
“那接下來,就是你們仨的座位安排了。”
沐楓的目光轉向眾人:
“感覺還是‘3+3’的陣型會比較均衡一點。
我們三個在前面,雅依姐和羽梅姐在後面,那你們這邊,要不要來一個人,坐到後面去陪陪雅依姐和羽梅姐?
不然她們倆在後面,怪冷清的。”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非常“公平合理”的建議。
既然在徐雅依的“溫柔注視”之下,自己想要跟三小隻們偷偷貼貼、搞小動作的計劃已經基本宣告破產。
那麼退而求其次,稍微提升一下整體的觀影體驗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讓三小隻中的一位去後面,既能陪伴兩位姐姐,也能避免前面過於擁擠。
“我坐在後面吧!”
沐楓話音剛落,小漁兒就挑了挑自己秀氣的眉頭,幾乎沒怎麼猶豫,便自告奮勇地舉起手說道。
她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慵懶又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而聽到這話,原本緊挨著坐的顏雪與溫芸文,則是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用帶著些許警惕和警告意味的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主動請纓的小漁兒。
兩人眼神交匯,無聲地傳遞著資訊:
‘小漁兒,你主動要求跑到後面去,該不會是想趁著我們坐在前面、專心看電影的時候,偷偷對我們使壞吧?’
這兩人對小漁兒的性子實在是太瞭解了。
這位好姐妹在長大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被沐楓“傳染”了,偶爾會進入一種被她們私下戲稱為“惡魔漁”的特殊狀態。
處於這種狀態下的林曦漁,思維跳脫,惡作劇靈感層出不窮,經常會使出一些令人難以招架、哭笑不得的“手段”,無論是對沐楓還是對她們而言,都是如此。
她可能突然從背後戳你癢癢,可能在你耳邊用氣聲說嚇人的話,也可能用冰涼的手指碰你的脖子……
花樣百出,防不勝防。
哪怕是同樣聰慧冷靜、擅長應對的大小姐溫芸文,在“惡魔漁”狀態下的林曦漁手底下都吃過不少“暗虧”。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們自然會對小漁兒主動選擇“後方陣地”提高警惕,總覺得她“別有用心”。
被兩位好姐妹那充滿懷疑和警告的目光瞅著,小漁兒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完全沒有接收到那些眼神訊號。
她只是無辜地眨了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攤了攤手,用一副“我很單純”的語氣說道:
“怎麼啦?
你們要是想坐後面也行啊,我都可以的,坐前面坐後面對我來說沒區別。
我就是看雅依姐和羽梅姐兩個人坐後面,想過去陪陪她們嘛。”
溫芸文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小漁兒看似無辜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後面笑吟吟的徐雅依和一臉期待的林羽梅,最終還是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選擇了妥協。
“算了,那就你坐後面吧。”
她清冷地說道,算是同意了小漁兒的提案。
她想著,有徐雅依在,小漁兒應該不至於太“過分”。
“那既然這樣,我們就按座位坐好,準備開始觀影吧!
我們就別再折騰了,再折騰天都要亮了!”
小漁兒見提案透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催促眾人趕快動身。
聞言,大家也不再拖延,開始按照剛才商定好的“陣型”移動位置。
沐楓在最前面正中盤腿坐下,調整了一下膝上型電腦的角度。
溫芸文和顏雪一左一右,緊挨著他坐下,顏雪還特意把一個小抱枕塞在懷裡抱著。
小漁兒則輕盈地起身,走到了後排,在徐雅依和林羽梅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林羽梅立刻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座位剛剛落定,沐楓便伸手點選了電影的播放按鍵。
低沉而充滿不祥預感的背景音樂再次響起,陰冷的色調充斥螢幕。
“感覺還是要整點爆米花和可樂比較有氛圍一點啊。
這樣幹看著,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電影播放了沒幾分鐘,片頭鋪墊階段,坐在後排的林羽梅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羽梅姐,這荒郊野嶺的,上哪裡給你整現成的爆米花和可樂去?”
沐楓頭也沒回,隨口吐槽道。
“還有,羽梅姐,電影才剛開始,氣氛正渲染呢,你怎麼還擱這兒破壞氣氛?專心看!”
他又補充了一句,因為此時電影畫面里正好出現了一個廢棄醫院走廊的空鏡頭,配上詭異的音效,正是營造懸念的時候。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林羽梅訕訕地笑了一下,縮了縮脖子。
她剛才確實是對後續情節有點忐忑,才忍不住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