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也清楚，沐楓雖然嘴上吐槽，其實並不真的介意。
林羽梅雖然遊戲技術時好時壞、偶爾“犯病”、還酷愛甩鍋，但她有個極大的優點——從不吝嗇誇讚。
每當沐楓打出精彩操作 carry全場時，她總能第一時間送上彩虹屁，極大地滿足了沐楓的遊戲虛榮心。
看在“情緒價值”提供得如此到位的份上，沐楓對她那些小毛病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對沐楓來說，遊戲這東西，最高的配置永遠是“朋友”。
他身邊親近的人裡，除了林羽梅，還真沒有第二個像她這樣熱愛且能長時間投入遊戲的。
和三小隻玩？
她們更多的是陪他，而非真正熱愛。
要是連林羽梅都不跟他玩，哪怕他自己單排連贏十幾二十把，那種無人分享勝利喜悅、無人一起吐槽隊友的孤獨感，也會讓遊戲樂趣大打折扣。
“竊聽”得差不多了，時機也成熟了。
三小隻用眼神達成了最後的共識。
林曦漁輕輕伸出手指，指了指帳篷的門簾拉鍊。
溫芸文微微頷首。
顏雪則興奮地眨了眨眼。
動作要輕，要慢，要出其不意。
林曦漁作為“先鋒”，伸出纖白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捏住了門簾拉鍊的拉頭。
她的動作輕柔一點一點，幾乎不發出聲音地，將拉鍊向下拉開一道足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暖黃的燈光和更清晰的遊戲音效從縫隙中流淌出來。
三人依次側身，魚貫而入。
整個過程流暢而默契，除了衣料與帳篷布極輕微的摩擦聲，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足以驚動沉浸在遊戲世界裡的沐楓的聲響。
帳篷內部空間比她們想象中更顯得“擁擠”一些。
沐楓背對著門簾，盤腿坐在防潮墊上，膝蓋上放著那臺亮著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操作，嘴裡還在低聲和耳機那頭的林羽梅交流著戰局。
一個小巧的露營燈掛在他頭頂的帳篷支架上，提供著主要照明。睡袋和隨身揹包被推到了一角。
三小隻成功潛入後，並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像三隻找到最佳觀察點的貓，靜靜地站在沐楓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沐楓的背影和發光的螢幕上一——螢幕上的遊戲畫面激烈，沐楓操控的英雄正在敵方高地前靈活走位，躲避技能。
也許是專心操作帶來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也許是耳機隔音效果不錯，沐楓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已然多了三位“不速之客”。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畫素戰場上。
“嘖，還好這打野和上單最後像個人，把家守住了……”
沐楓看著螢幕上終於推掉敵方水晶，跳出“勝利”的字樣，長長地、舒坦地出了一口氣，身體也微微向後靠了靠，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不然這把要是被我C成這樣還輸了，那可真是太憋屈了。
羽梅姐，你晉級賽過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準備伸手去拿旁邊放著的礦泉水瓶。
然而，就在他脖頸轉動、視線餘光下意識掃過身側地面的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礦泉水瓶沒拿到，因為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投射在自己身側地面上的、不止一個的、纖細的影子。
不是膝上型電腦的影子，也不是揹包的影子。
是人的影子。
而且，是三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輪廓。
沐楓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後背瞬間升起一股涼意，又迅速被一種荒謬又好笑的預感取代。
他保持著伸手拿水的姿勢，極其緩慢地、帶著點難以置信地，將頭轉向身後。
然後，他對上了三雙在帳篷暖黃燈光下，正盈盈望著他、嘴角帶著各異但同樣“和善”笑容的美眸。
溫芸文抱著手臂，站得筆直，清冷的臉上似笑非笑；林曦漁歪著頭，桃花眼裡閃爍著狡黠和捉弄的光芒；顏雪則是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眸，並且給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們甚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沐楓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差點把耳機都扯下來。
他下意識地回想自己剛才打遊戲時有沒有說甚麼“不該說”的話，或者表現出甚麼“不該有”的情緒。
‘難道是我偷偷刷美女主播影片的歷史記錄被她們發現了？
不對啊，我最近很收斂啊……
而且就算看了，好像也不是甚麼大罪過吧？’
他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
但多年養成的“遊戲操守”讓他即使在這種“驚悚”時刻，也沒有立刻丟下耳機和遊戲。
耳機裡還傳來林羽梅興奮的聲音：
“過了過了！哈哈哈哈！
沐楓你最後那波團戰切後排太帥了！
還得是你啊，來來來，趁著手熱，再來一把！
我感覺我今天狀態無敵！”
沐楓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三小隻“和善”的笑容和自己螢幕上等待確認的戰績介面之間快速遊移。
最終，職業玩家的素養佔了上風。
他強作鎮定，對著麥克風飛快地說了一句：
“羽梅姐你等一下，我處理點事情，馬上回來。”
然後暫時將遊戲語音靜音，但遊戲依然掛在匹配佇列中。
他剛做完這些，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離他最近的顏雪小精靈已經像只乖巧又調皮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身邊。
她微微俯身，將柔軟香甜的氣息送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般的細微聲音說道：
“哥哥~你就繼續打你的遊戲就好了呀，不用管我們。”
她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明顯的惡作劇意味。
“我們就是好奇，過來看看你玩遊戲的樣子。
絕對不打擾你哦~真的！”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呢？
沐楓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好傢伙，這下他明白了。
這幫“小壞蛋”根本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她們是來“圍觀”兼“伺機搗亂”的！
而且看這架勢，還是三人聯手，有預謀的“團體作案”！
過去她們不是沒幹過類似的事，在他打遊戲時過來撒嬌、餵食、或者用各種方式吸引他注意力。
但像今天這樣，三個人一起，悄無聲息潛入，然後擺出這種“我們就靜靜看著你”架勢的，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猶豫了不到兩秒，沐楓在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顏雪湊過來的小腦袋，然後用口型對另外兩位大小姐說了句：“隨便你們。”
他能怎麼辦？
難道把她們趕出去？
別說他捨不得，就算他敢，估計也做不到。
於是，沐楓重新將注意力轉回螢幕，戴好耳機，取消了靜音。
剛好，遊戲匹配成功，進入英雄選擇介面。
“沐楓？剛乾嘛去了？快點選英雄啊！”
林羽梅催促道。
“來了來了，剛去喝了口水。”
沐楓面不改色地撒謊，手指飛快地鎖定了自己常用的一個刺客英雄。
“可以呀你小子！這英雄秀起來無敵！”
林羽梅的聲音充滿讚賞。
新一輪的遊戲開始了。
沐楓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但身後那三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屬於她們三個的淡淡馨香，讓他很難完全忽略。
他能感覺到，溫芸文似乎坐了下來，就在他斜後方不遠處的睡袋上。
林曦漁則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另一側，託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螢幕。
顏雪依舊挨著他，甚至將小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這感覺……真是甜蜜的折磨。
遊戲前期比較平穩，沐楓專注於對線和發育。
一波小規模團戰後，他憑藉出色的操作和意識，在隊友的配合下成功拿到三殺，奠定了巨大優勢。
林羽梅玩的輔助也混到了兩個助攻，資料變得好看了不少。
“Nice！太帥了沐楓！這波切入時機絕了！傷害計算精準啊！”
林羽梅毫不吝嗇她的誇讚，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真實的興奮。
聽到這熟悉又誇張的彩虹屁，沐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跟你雙排的人是誰？”
“誇你幾句你還飄上天了！”
林羽梅笑罵。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差點浪得過分導致讓我們輸掉晉級賽來著！”
雖然是吐槽，但她的語氣輕快，顯然心情極好。
這把優勢巨大，眼看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還來嗎？趁著手感火熱，我覺得今晚能衝個大段！”
一局結束，再次勝利，林羽梅興致勃勃地提議，完全沒察覺沐楓這邊的“特殊狀況”。
沐楓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又用餘光瞥了下身後“虎視眈眈”的三位，猶豫了一下。
遊戲確實好玩，手感也確實好，但“家屬”在旁邊等著呢。
“來呀，為甚麼不來？”
察覺到三小隻們那示意他繼續的目光，沐楓沉吟著回覆道。
“難得啊！”林羽梅的聲音帶著驚喜，“我還以為你小子打完這把，就得趕緊下線，去陪你家那三位‘小祖宗’了呢！畢竟這荒郊野嶺、夜深人靜的……嘖嘖。”她語氣曖昧地調侃起來。
沐楓翻了個白眼，沒接這個話茬。
林羽梅卻像是開啟了某種奇怪的開關，繼續用她那空靈卻帶著濃濃沙雕氣息的聲音，半開玩笑半試探地說道：
“結果沒想到，你居然還願意繼續陪姐姐我玩遊戲……
沐楓，你小子該不會其實是喜歡我吧？
哎呀，這可難辦了，姐姐我只把你當弟弟看哦！”
她這話純粹是口嗨和玩笑，帶著網路聊天時常見的、無傷大雅的戲謔。
沐楓太瞭解她了，想都沒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帶著點敷衍和吐槽意味地回了一句：
“對對對，我最喜歡你了，羽梅姐。喜歡得不得了，行了吧？”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沒過腦子，手指已經點下了“開始匹配”的按鈕。
然而，話音落下的瞬間，帳篷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零點一秒。
沐楓忽然感覺到，落在自己背脊和側臉上的那三道目光，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度。
原本只是帶著玩味和“監視”意味的視線，此刻彷彿化作了實質的、帶著細微不滿和警告的芒刺。
雖然沒有任何聲音，但他就是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三位“小祖宗”，不高興了。
沐楓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當然知道林羽梅是在開玩笑，自己也只是隨口敷衍。
她們三個肯定也明白這只是朋友間的玩笑話，當不得真。
明白歸明白，但這並不妨礙她們用危險的目光看著沐楓。
‘她們本來就想著來整蠱我，我這不正好給了她們“發作”的由頭嗎？’
果然，就在沐楓頭皮發麻，思考著該怎麼“補救”或者岔開話題時，一個清冷中帶著明顯不善、彷彿凝著冰碴子的聲音，從他身側後方，幽幽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耳機裡遊戲背景音樂和林羽梅哼歌的聲音，直抵沐楓耳膜：
“哦？”
“原來如此。”
溫芸文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走到了沐楓身側，微微俯身，清麗絕倫的臉龐在螢幕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她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閃爍著危險而探究的光芒，視線先是掃過沐楓僵住的側臉，然後彷彿透過螢幕，看到了另一端的林羽梅。
她的紅唇輕啟，吐出的字句清晰而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小冰珠：
“沐楓，原來你……”
“不是蘿莉控啊。”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涼意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
“是喜歡‘大’的啊。”
最後那個“大”字，她咬得又重又清晰，意有所指，不言而喻。
帳篷內的空氣，徹底降到了冰點。
沐楓握著滑鼠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