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等著,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沈昭聲音輕快,動作也快了不少。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水缸邊,就著裡頭剩下的一點清水,抹了把臉。
又回到屋裡,把有些散亂的頭髮整理一番,這才轉身,急切地往隔壁院門走。
暖棠看著沈昭的背影,就知道小姐應當是去找姑爺了。
小姐和姑爺肯定有話要說,沒那麼快回來,她和沈毅也就不急著做飯。
隔壁院子裡,顧言澈正就著天光,給他那片新翻的菜地澆水。
新來的鄰居叮鈴咣啷一下午,這會兒總算消停,他剛覺得耳根子清淨了些——
“篤、篤、篤。”
沈昭知道,他肯定在家。
顧言澈大概知道來人是誰,澆水的動作不停。
直到那敲門聲又響了一遍,他才慢悠悠走到門後,“誰?甚麼事?”
顧言澈悅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沈昭忽然有點愣神。
這語調,好久沒聽到了。
在京城丞相府時,他的語氣總是帶著無奈和縱容的,就連最後冷戰爭吵時,他也是溫柔的和自己說話。
可現在,聲音平平,像是在問陌生人。
沈昭想著,顧言澈應當不知道是自己,所以才會這麼冷淡。
她聲音軟下來,“顧夫子,我是隔壁新搬過來的沈昭,實在不好意思,有點小事想請你幫忙。”
她說完,就把耳朵緊緊貼著門。
顧言澈站在門板邊上,沒吭聲。
果然是她。
過了一會,他才伸手,撥開門栓,拉開門。
沈昭沒料到他真的會開門,而且開得這樣......平常。
臉上那點強裝的自然還沒調整好,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人。
他身姿挺拔,雖說穿著一身青布衣衫,但那周身的清冷氣質還是難以忽視。
袖口挽著,身上還沾著泥土,剛剛應當是在勞動。
沈昭抬眼,還不等她仔細分辨眼前人有甚麼變化,便直直撞進他平靜無波的目光裡。
顧言澈平靜地看著她,沒有驚訝,沒有厭惡,也沒有多一息的打量。
“沈姑娘,”他就那麼站著,微微側身讓出進院子的路,“請進,何事?”
沈姑娘。
不是昭昭,不是沈昭,也不是沈昭昭,是這麼疏離平淡的沈姑娘。
沈昭似乎沒料到是這樣的相見,她想著他也許會不說話,也許開啟門不會看她......
沒想到這人不僅說了這麼疏離的平淡的話,還用這麼平靜無波的目光看她。
“是,是這樣。”沈昭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不得不輕輕咳嗽掩飾。
繼續道,“我們剛搬來,想生火做飯,可柴火大概是潮了,怎麼也點不著。”
沈昭說著,眼睛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情緒的波動,“我兄長身上還有傷,不好吃冷食。”
“就,就想問問,你家有沒有多餘的乾柴,借我們幾根就行。”
顧言澈緩緩點了點頭,抬起手,很自然地指了院角那堆碼放整齊的柴堆。
“柴在那邊,沈姑娘自取便是。”他聲音依舊平穩。
說完,便轉身走向菜畦,繼續拿起水缸裡的水瓢。
沈昭抬眼往柴堆方向看,又轉回頭望他。
顧言澈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拿著水瓢,將水澆到菜地裡。
沈昭有些呆愣,他......怎麼會這般平靜?
和記憶中那個總是溫和說話,總是對她帶著寵溺笑容的顧言澈簡直是兩個人。
可這種平靜,讓她有些難受。
是不是意味著,他真的放下了。
把她,連同過去的一切,都輕輕放下了。
想到這,沈昭呼吸有些困難,只得僵硬地點了點頭,“多謝。”
同手同腳地走到草垛邊,胡亂抱起幾根幹松枝和引火草在懷裡,準備離去。
見顧言澈真的沒有想要開口和自己多說一句話的意思,心裡那點難受變成了無處著力的恐慌。
沈昭抱著柴,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她鬼使神差地又退回來,試探地叫了一句。
“顧言澈。”
顧言澈澆水的動作些微停頓,但僅僅只是一瞬。
他把水平穩地澆在菜地,直到最後一滴水落下,才直起身,把水瓢放回水缸裡。
倚著水缸,看向懷裡抱著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沈昭。
“沈姑娘,”顧言澈臉上並無絲毫波瀾,聲音比剛才還疏離,“你恐怕認錯人了。”
“在下顧守卿,並非姑娘口中的顧言澈。”
“這山裡,只有顧守卿,並無姑娘口中之人。”
顧守卿。
他說他叫顧守卿。
不是顧言澈,是顧守卿。
沈昭抱著柴的手微微收緊,乾枯的松枝咯著她的面板,有點疼。
他那雙眼睛,平靜的近乎漠然。
那語氣,是那麼冷淡,甚至用了姑娘和在下這樣客套到極點的稱呼。
沈昭心口的疼痛來得猝不及防,讓她險些站不穩。
在一個月前,他們還是知冷知熱的夫妻,他們還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一起用膳,還叫著彼此夫人和夫君......
僅僅只是過了一個月而已!
她也僅僅只是說了一句氣話而已!
為何,他會變成這樣?
沈昭強裝的鎮定再也掛不住,眼眶裡已經有了水汽,往前走了一步,“你是顧言澈。”
“那天,那天晚上我說的是氣話,我不是真的想......”趕你走。
“沈姑娘,”顧言澈打斷她,眸子裡無波無瀾,“氣話與否,對在下而言,並無分別,也並不重要。”
他清晰地說,“重要的是,姑娘既然已經尋到落腳之處,令兄也需照料。”
“姑娘拿了柴,還是早些回去,生火做飯,照顧傷者要緊。至於其他,”
他微微停頓,視線掠過她的臉頰,她......瘦了不少。
看向她身後漸濃的暮色,聲音輕緩,“姑娘還是莫要再提,也莫要再尋找甚麼顧言澈了。”
“世上已無此人,天色不早,姑娘請回吧。”
沈昭怔怔站在那裡,她準備好和他道歉,和他解釋。
那些未出口的話,卻都被他這番平靜到極致的態度,凍成了冰渣。
他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那天說的是不是氣話,不在乎她是不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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