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下午,沈昭在偏廳心不在焉地翻著賬冊,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外頭隱約又傳來了動靜,青墨帶著人低聲說著甚麼,還有暖棠壓著驚訝的回答。
她蹙著眉,正想叫暖棠進來問問,暖棠自己先白著臉,腳步有些虛浮的進來了。
“小姐......”暖棠聲音發顫,眼圈通紅。
“怎麼?”
“是,是青墨帶了人來,來把姑爺用的東西都搬走了。”
沈昭一時沒反應過來,“搬哪去?”
“搬回......松柏院。”暖棠泣不成聲,“姑爺慣用的茶具,這幾日您妝臺上的髮帶玉冠,還有筆墨,以及衣櫃裡那幾件姑爺的常服,都收走了。”
“青墨說,是姑爺吩咐。”
沈昭心裡火大,這人怎麼一聲不吭要把東西搬走?
她坐了一會,沒了動靜。
暖棠看了看沈昭,“小姐,您......不出去看看?”
再不出去攔著,青墨都要讓人搬走完了!
沈昭沒動,又過了一會,外邊似乎沒了動靜。
她終究是沒忍住,扔下賬本,站起身,往內室走。
妝臺上,原本並排放著她的首飾盒和顧言澈束髮用的物件,如今空了一角,只剩下她自己的東西。
沈昭又走向衣櫃,開啟看了看,屬於他的那半邊,也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她的那些色彩明麗的衣裳,孤零零的掛著。
就連淨房裡,原本並排放著的兩個面盆,其中一個也已經不見。
他......真的搬走了。
不僅僅是人不再來,連痕跡都要抹去。
沈昭站在原地,看著那空出來的地方,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早上還想著,他至少還吩咐了小廚房,心裡還想著她......
驕傲讓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喉間的酸澀溢位來,她轉過身,對跟進來的暖棠乾澀道,“搬走了也好,清淨。”
“你該做甚麼做甚麼去。”沈昭說著,便回到偏廳。
重新拿起那本賬冊,指尖卻控制不住微微發抖。
暖棠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再看看屋子裡缺失了很多熟悉物件,而變得陌生的樣子,心裡的悔恨和自責幾乎要把她吞噬。
可是,沒有如果了。
......
顧言澈下朝回來,看了看室內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他喚來青墨,“東西都已安置妥當?那邊......沒甚麼動靜?”
青墨自是知道姑爺說的那邊是指芙蓉院,他回想下午的場景,斟酌著,想說些轉圜的話。
“回相爺,東西都已歸置好,芙蓉院那邊......沈嬤嬤勸了幾句。”
“依奴才看,小姐......”
他讓人搬東西的時候,還特意搬得慢了些,小姐怎麼就不出來看看呢?
“小姐只是一時拉不下臉,怕是也堵著口氣呢。”青墨想為自家小姐找補。
顧言澈靜靜聽著,面上無波無瀾。
他搬離的如此徹底,她卻未曾出來看一眼,連到門口問一句為何,或派人來傳個話都不曾。
青墨說的“一時氣性”,“拉不下臉”也正好說明自己在她心中並不重要。
今早他還特意吩咐小廚房,她若真的在意,真的有心,如何看不懂自己的示好。
再大的氣性,再高的驕傲,也比他重要。
她給蘇景辰的那封密信,倒是不見有多少拉不下臉。
“嗯,下去吧。”他揮揮手讓青墨退下。
又喚來顧風,“蘇家的事,拖得太久。”
“有些蛀蟲,有些妄念,還是早些清理乾淨的為好,免得......汙了耳目,擾了清淨。”
把桌上那些批註好的文書交給顧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告訴下面的人,此事務必辦成鐵案,速戰速決。”
“是。”顧風面色鄭重,雙手接過,躬身退了出去。
......
此後數日,顧言澈不再踏足芙蓉院一步,用膳都在松柏院或者外院。
松柏院恢復了有男主人的冷清和規整,所有屬於他的物品都回歸原位,好似這幾日那短暫流淌的溫馨從未有過。
沈昭也沉澱下來,幾乎足不出戶,芙蓉院又變回了那個芙蓉院。
只是如今,那份期待的由頭也沒有了。
兩人在府裡相遇的次數寥寥無幾,即便是遇見,也僅僅是遠遠一瞥,便各自移開目光,交錯而行。
他不願多問,她也不願多說。
下人們自然感受到丞相府氣氛的微妙,行事愈發小心翼翼,閒話都不敢多說了。
時間一晃來到了四月底。
沈嬤嬤輕手輕腳進來,她最終還是把府裡的情況給夫人簡單遞了個信,自己勸不住,夫人應當總是可以的吧。
眼見兩人關係再次冰封,作為老嬤嬤,終究是看不下去,“小姐,夫人那邊送了信來。”
沈昭眼睫未動,只淡淡道,“母親說甚麼?”
“是謝嬤嬤送來的,”沈嬤嬤把帖子放到她手邊的小几上,“說夫人想念小姐,問小姐明日可得空回府一趟,也嚐嚐府裡新到的水果。”
沈昭看向那帖子,是母親親手所寫,她幾乎能想象到母親說甚麼。
無非是那幾句,“你該收斂收斂這脾氣”、“守卿這般好的夫婿,你不可任性賭氣”......
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可如今,一股莫名的逆反和委屈堵在胸口。
這幾日反覆回想,顧言澈那日咄咄逼人,朝她發脾氣,還有事後連痕跡都要抹去的姿態,每一樁都讓她越想越氣。
是他不信她在先,如今倒像是她犯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連孃家都要來規勸了?
“不回。”沈昭收回目光,“你回謝嬤嬤,就說我這兩日身上懶懶的,懶得走動。”
“讓母親不必掛心,我一切安好。”
沈嬤嬤面帶猶豫,看小姐側臉上的倦意不似作偽,又把話嚥了回去。
小姐現在是心裡憋著氣,對姑爺有怨,此刻最聽不進去的,恐怕就是這些勸和的話。
她只得低聲應下“是”,退下去想回話的法子。
安國公府。
謝嬤嬤把沈嬤嬤的回話原樣帶到,“夫人,老奴瞧著,大小姐心裡是堵著氣呢。聽沈嬤嬤的意思,是分明不想回來聽勸。”
謝華清放下手裡的茶盞,揉了揉眉心,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
原本這幾日聽說兩人住到了一起,可讓她開心壞了。
心裡更是有了盼頭,想著照兩人這樣發展下去,她期待的娃娃很快就有得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