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燭火,不安地跳動。
沈昭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可話說出口,已經收不回。
顧言澈垂下眸子,沉默了很久,再也沒吐出一句話。
半晌,他極緩地點了點頭,緊握著玉佩的拳也失了力道。
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轉過身,出了房門。
沈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口遲來的恐慌讓她有點站立不穩。
他真的走了。
剛剛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分?
不,是他先不信她的!
是他拿著那枚破玉佩就來定她的罪!
眼淚不知不覺從眼眶裡流出來,紛亂的情緒堵在胸口,脹得生疼。
幹嘛要走,就不會再聽她說幾句?
門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沈昭還以為他又回來,慌忙垂下眸子。
沈嬤嬤焦急的臉探進來,看到沈昭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下不由地一揪。
“小姐!”沈嬤嬤快步進來,先扶住沈昭的胳膊,入手一片冰涼。
沈昭聽到沈嬤嬤的聲音,心裡更失落了,他真的沒再回來!
“方才老奴在外頭聽著聲響不對,姑爺......怎麼會又走了?”
沈昭抽回手臂,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把頭扭到一邊。
“走就走了!”她鼻音濃重,語氣卻硬,“誰還稀罕他留下不成?”
沈嬤嬤一聽這口氣,便知道小姐又是在賭氣。
但沈嬤嬤並不知其中緣由,只心急如焚,“小姐,您和姑爺之間是發生甚麼誤會不成?”
“誤會?”沈昭轉過頭,聲音尖利起來,“他能誤會甚麼?”
“不過就是認定了我沈昭是個水性楊花、表裡不一的女人罷了!”
“他既然這般想我,我還留在這做甚麼?平白惹人厭棄!”
她越說越委屈,但作為沈大小姐的傲氣支撐著她,讓她沒流露出半分軟弱和後悔。
“嬤嬤不必勸我,”打斷沈嬤嬤要安慰的話,走到梳妝鏡前,看著銅鏡裡倔強的臉,冷聲道,“他顧言澈有本事,就真把和離書送來!”
“我沈昭難道還離不得他這丞相府了不成?回安國公府,我照樣是尊貴體面的大小姐!”
沈嬤嬤聽到和離書幾個字也是眉頭皺得更緊。
這、這怎麼鬧到和離的地步了?
“小姐,”沈嬤嬤很是焦急,“您別說氣話,這幾日您和姑爺之間那麼好,哪有把這麼好的姻緣,往外推啊......”
沈昭想起這幾日顧言澈的無微不至,又想到剛剛他離去時沒有再看她一眼。
這會讓她說那些示弱認錯的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嬤嬤。我累了。”
“讓人備水,我要沐浴,今晚......誰也別打擾我。”
回松柏院路上,青墨提著燈籠,不遠不近的跟著。
他素來是個話多的,此刻卻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顧言澈掌心還握著那枚玉佩,眼前反覆閃過的,卻是她那張仰著下巴強撐驕傲的臉,以及那句刀子一樣的一紙和離書。
可又想起她身上還來著月事,有些懊悔。
自己剛剛是不是吼得太大聲?
她身子本就該仔細將養的時候......
想到她來月事,心底那翻滾的憤怒,這會又變成了無邊的自嘲。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小日子時間,就算她不知,暖棠幾個應該也知。
前幾日去芙蓉院的邀請,讓作為丈夫的他,當時心中何種悸動。
可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算好了時間,或者說,根本就不想和他產生羈絆,不想做他顧言澈的妻子,更不想擁有他的孩子!
這個猜測如同毒蛇,鑽進他心裡,吐出冰冷的蛇信子。
她沈昭,是安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心裡裝著她看好的景辰哥哥......
又怎會心甘情願,真正接納他這個曾經無比嫌棄,靠著童養夫名分強塞給她的丈夫!
而自己,竟然為此心生歡喜,為此患得患失,為此......一步步沉溺進去。
真是可笑至極!
......
次日,顧言澈上朝之前,對青墨道,“尋個穩妥的時候,去芙蓉院把本相前幾日搬去的那些零碎用物,都收拾了,搬回松柏院。”
“仔細些,別驚擾了夫人。”他停住,又說了一句,“再......讓小廚房多做些她愛吃的菜。”
青墨眼珠子轉了幾個圈,姑爺不但用膳不去芙蓉院,還要把東西搬回來?
這,這幾日好不容易才有了點家的樣子,又要分開了。
“相爺,這......”
顧言澈並未轉身,只道一句,“去辦吧。”
芙蓉院。
暖棠端著溫水進來的時候,沈昭已經醒了。
她擁著被子靠在床頭,怔怔望著帳頂花紋。
這幾日有顧言澈在身邊,她都已經習慣。
今日醒來的時候,轉頭去找那人,卻沒看見他的身影。
心裡空落落的。
“小姐,先擦把臉吧。”暖棠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哽咽,把溫熱的帕子遞過去。
沈昭沒接,聽到暖棠的聲音不對,轉頭看她,“你哭甚麼?”
暖棠眼淚“唰”地掉下來,“撲通”一聲跪在榻邊。
昨日沈嬤嬤問了她,她如實交代了,被嬤嬤罵了好一通。
仔細想來,確實是自己的錯,如果當時再勸勸小姐,如果不遞出那封信,根本不會有今日這遭。
“小姐,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當時就該勸著您,或者奴婢就該自己去想別的法子!”
“再不濟,把那封信撕了也好,是奴婢害了您,您和姑爺......”
她哭的說不下去,只是不停地磕頭。
沈昭看著暖棠自責欲絕的樣子,心口又像是被甚麼東西擰了一把。
根本怪不了這個丫頭,是自己慌了神,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結果東西沒拿到,還把關係搞砸了。
“起來。和你無關,是我自己......”後面的話,她又咽了回去,“給我梳洗吧。”
用早膳時,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他,去上朝了?”
“是,姑爺卯時三刻便出府了。”暖棠低聲答,覷著她的臉色,又補充道,“姑爺走前,吩咐小廚房仔細您的膳食。”
沈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他還記得吩咐這個......
但也僅此而已了,他沒有多一句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