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墊得真是用心......果真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麼?
沈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顧言澈看她不說話,繼續道,“夫人大可放心,明日回府,該配合的,顧某不會拆臺。”
“畢竟,三年都演過來了,不差這一回。”他說完,退開半步,重新坐回榻裡。
沈昭拿他沒辦法,像是哄小孩一樣,“明日回府,我不過是想讓父親母親安心而已。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沈昭解釋完,眸光流轉,在他抿著的唇上掃了一眼,“至於昨天那個吻,夫君說我是別有目的,但你不是也回應了麼?雖然生澀得很......”
她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調侃他昨夜的失守。
“這怎麼能怪我吻技高超?”沈昭歪了歪頭,打趣道,“分明是夫君你……定力不夠。”
這話實在胡攪蠻纏,顧言澈臉上閃過一絲薄紅。
她那句“生澀得很”和“定力不夠”,簡直在他作為男人敏感的自尊心上踩了一腳。
在這方面,他確實無甚經驗,卻因為是她強來,他才......
想反駁,還想冷嗤,可昨晚那唇間的交纏以及自己最後幾近潰敗的反應,這會兒又無比鮮明地浮上心頭。
他所有冷硬的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沈昭看他這模樣,心裡有些好笑,不忍心再逗他。
看天色漸晚,她便站起身,“明日,你乖乖跟我回家。”
“至於這支簪子……”她勾起一抹假笑,“夫君若是實在喜歡,收著便是。”
“只是別忘了,誰才是你如今,名正言順的夫人。”
說罷,拎起小几上的提盒,往顧言澈身上一拋,便轉身離去。
走到門邊兒,又忽然回頭,對眸光晦暗不明的顧言澈仰了仰臉,“對了,衣衫記得試,明日巳時,我等你。”
顧言澈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門邊,也站起身,往松柏院趕。
剛踏進院門,早就候著的青墨小跑著迎上來,“相爺,您回來了!”
說著就要幫忙拎他手裡的提盒,但被顧言澈不動聲色地避開。
青墨知道這是夫人來時拎著的,他收回手,輕快得說,“回府的一應準備,趙管事剛剛說都已經準備好。”
覷了一眼主子的臉色,又問了一句,“夫人那邊說,這次回安國公府是要小住兩日。”
“您看,您書房裡的那些公文摺子,要不要奴才也一併整理出來,給您帶上?”
顧言澈腳下不停,“嗯。去書案的東邊,把我最近批閱過的,還有陛下這兩日剛發回的一併收拾了,仔細裝好。”
“是,奴才明白。”青墨眼睛一亮,響亮地應下。
顧言澈走進寢居,把門關好,將提盒放到小圓桌上。
他站了一會,從懷裡把那支簪子取出,又看了幾眼。
才用鑰匙開啟一個很是隱秘的抽屜,小心地將那支簪子放了進去,和另外一兩件同樣不起眼的小物件放在一起,仔細落了鎖。
翌日,安國公府。
夜色還沒有完全褪去,天際還有些發青。
這座佔地面積極為廣闊,累世公卿的府邸,早已從沉睡中甦醒。
並非年節祭祖,也非迎接聖駕,但府中上到主子,下到末等僕役,全府上下都得了準信兒——
今日,大姑奶奶要歸家了,且是攜姑爺一同。
這份熱鬧,和尋常官宦人家嫁女歸寧又有不同。
安國公府人丁不算興旺,安國公沈世堯和國公夫人謝華清,膝下只有沈昭這一顆掌上明珠,自小便是千寵萬愛,如珠似寶。
沈大小姐三年前嫁給當時已經嶄露頭角,卻出身寒微的顧相,算是低嫁。
當時不少人不贊同這樁婚事,安國公和夫人心下合計之後,還是力排眾議,終是把僅有的掌上明珠嫁給顧相。
只是這三年來,大姑奶奶和姑爺關係不和睦,回府的次數也是寥寥無幾,而且大多數也是獨自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即便是帶了姑爺,明眼人也能瞧出那份疏離和客套,每每都讓安國公夫婦暗自嘆息。
這次卻不大一樣。
昨日得了準信,大姑奶奶不僅要回來,連那位已經位極人臣的顧相爺,也要一同回來小住。
於是,外院的大管事沈忠,這位在安國公府侍奉了四十餘年的老僕,天還沒亮便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垂花門的青石甬道上。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角落,“東南角那片青苔,再著人細細刮一遍。”
立刻有兩名小廝上前,躬身應下“是”,提著水桶和短刷就小跑過去。
“門房老吳,”沈忠看向精神抖擻的門房頭兒,“今日所有的拜帖,一律收下,回覆‘主家有要事,三日後請早’。”
“若是有那等硬要探問的,便說大姑奶奶和姑爺回府團聚,老爺夫人吩咐了,天大的事,也且放一放。”
“是,忠管事,小的明白。”門房老吳連忙應下,心裡咂舌,這架勢,真是把姑爺小姐回府當成了頭等大事!
沈忠又細細吩咐了車馬以及隨行僕役的安置,還有禮物登記等一應瑣事,務必滴水不漏。
他抬眼望了望漸亮的天色,心中喟嘆一聲,小姐可是老爺夫人心尖上的肉,姑爺如今更是官居一品,這次回來小住,多少眼睛在暗處瞧著?
安國公府的體面,小姐姑爺的體面,一絲一毫都錯不得。
內院的景象更是熱鬧,正院頤福堂,國公夫人謝氏起身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
今日女兒回來,她心裡自是盼著的。
幾日前女兒在那蘇公子定親宴上失態,她有心請人回來想斥責幾句。
但終究是自己唯一的女兒,經過這幾日,斥責的心思也慢慢淡了。
女兒嫁給守卿(顧言澈表字)那孩子,是自己和丈夫一手促成的,昭兒心裡百般不願,她也清楚,可是......
她思女心切,還未梳妝,便早早起身帶著丫鬟站在門口,目光時不時飄向庭院,看著謝嬤嬤忙活。
謝嬤嬤年紀四十上下,面容慈祥,是謝氏的心腹嬤嬤。
她穿著掌事嬤嬤才能穿的青灰色比甲,帶著一眾婆子,在院子裡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