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強壓下嘴角快咧到耳根子的笑,加快腳步,搶上前去推開書房的門。
顧言澈前腳剛到書房,顧風后腳就跟了進來。
他一身勁裝,面帶風塵,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相爺,春核進度有眉目了。另外......”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青墨,青墨識趣地躬身退下,帶上門。
顧風瞥了一眼主子腫脹的唇,心裡嘿笑一聲,相爺貌似剛從芙蓉院回來,這樣子,是嚐到甜頭了?
顧言澈沒理會顧風的打量,淡淡開口,“你詳細說說。”
顧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現在各處都繃著弦,台州司那邊,賬面正在過,明面上暫時還沒撈出甚麼大魚。”
顧言澈向後靠了靠,“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但底下有些小動靜,不太尋常。”顧風趨近半步,“咱們的人留意到,蘇郎中府上這幾日,后角門進出的人雜了些。”
“有幾個生面孔,看著眼熟,像是......永通,豐豫兩家櫃上的跑腿夥計,在附近轉悠過兩回。”
顧言澈眉頭蹙起,錢莊的人?
官宦人家和錢莊的人有來往並不稀奇,但讓錢莊的夥計直接到府邸附近轉悠,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債務臨近,催逼已到門庭,這可不是光鮮事情。
“還有,”顧風繼續道,“蘇家那位公子,今日午後在城南幾家書畫鋪子和茶樓盤桓了很久。”
“蘇文遠呢?”
“蘇郎中今日下直後並沒有直接回府,反而繞道去了城東的賢錦樓,進了天字號房。”
“裡頭有客,伺候的夥計說,聽著像是南邊的口音,做派不小。”
顧言澈靜靜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
戶部郎中,在春核當頭,私下密會南邊來的大客商,這是連遮掩都懶得做的周全些,還是已經慌不擇路?
“蘇家,給我盯緊了。”顧言澈冷聲吩咐。
“是!”顧風凜然領命。
......
陽光暖洋洋灑在芙蓉院,沈昭醒了有一會,但一直沒起身。
日子美得緊,這一晚,她覺睡得踏實。
昨晚和顧言澈親吻後,心裡鬆快了不少,至於那人......
她翻了個身,摸了摸自己的唇,彎起一個饜足的笑。
昨晚,看來是有些過火,他那般模樣,想必是嚇得不輕。
不過,效果似乎不錯!
沈昭起身,喚了暖棠暖香進來洗梳。
鏡中人眉眼間蘊藏著淡淡的慵懶春色,暖棠瞧見她的唇,“小姐,這......”
“無妨。”沈昭並不在意。
暖棠臉頰微紅,連忙取了細膩的唇脂,給小姐遮一遮。
用過早膳,她把沈嬤嬤和二暖叫到跟前,“嬤嬤,明日我要回安國公府小住幾日。”
“給父親母親備上禮品,再備些時新的果子,點心,給府裡各房都備上一份。”
沈嬤嬤一聽這話,臉上笑開了花,一一應下,“是,老奴這就去辦,定會辦得妥帖。”
“還有,姑爺和我的衣衫,也要備好,要款式相同的。”沈昭特意吩咐了一嘴。
沈嬤嬤心裡更是欣喜,小姐還真是要帶姑爺回去!
自從姑爺單獨立府出來,小姐不喜帶姑爺回去,這次既然要一起回去,禮數人情都要周全,不能給旁人留下話柄。
沈昭繼續安排,“暖香,你去前頭找趙管事,讓他安排馬車和護衛,明日巳時出發。”
“暖棠,你派人回府傳話,讓家裡有個準備。”
幾人欣喜應下,轉身便去忙活了。
臨近午時,沈昭想和顧言澈一起用午膳,青墨帶回了他還未回府的口信,沈昭便沒再去前頭尋他。
獨自用過午膳,小憩片刻,起身看了會賬本,又吩咐了些府中的瑣事。
眼見日頭西斜,晚霞鋪了滿天,前院還是靜悄悄的,不見那人回來用晚膳的動靜。
“青墨下午來回話,說相爺被幾位大人請去商議台州總督入京述職的章程了,怕是晚膳趕不回來,讓夫人不必等。”暖棠進來添茶,輕聲回稟。
沈昭“嗯”了一聲,商議章程是假,不想和她用晚膳才是真吧?
她也不急,用了簡單的晚膳,在燈下看了會兒書。
直到亥時已過,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他該回來了。
“暖棠,把我給相爺備的那套衣裳取來。”沈昭對站在一邊的暖棠吩咐。
暖棠應聲,捧出一套和沈昭明日要穿的衣衫,相同色系的男款衣衫。
沈昭看了一眼,笑了笑,這是上次說過要回府就安排繡娘趕製的,他穿上應該會很好看。
“隨我去趟松柏院。”沈昭站起身,從暖棠手裡接過木盒。
“小姐,這個時辰,姑爺怕是已經歇下了。”暖棠輕聲提醒。
“無妨,我去看看,若是歇息了,便交給青墨便是。”沈昭腳下未停。
她就是想看看,他一個人時,是甚麼樣子的。
也想看看,經過昨夜,他在她面前,是否還能像以前一樣平靜到無懈可擊。
松柏院比她想的安靜,小廝這次見到她,沒了之前的防備,躬身行禮後,便讓開了路。
到了正院,屋裡漆黑,沒有光亮,不像有人。
青墨見到她,連忙迎上來,“小姐,姑爺不在房中,回來後換了身衣裳,就往閒雲閣那邊去了。”
姑爺讓自己在這守著,不讓他跟。
閒雲閣?
那是松柏院東側一處臨水的獨立小閣,顧言澈不處理公務時,或者想獨處的時候才去的地方。
平日他在府裡,十有八九都是在書房,鮮少在入夜後還去閒雲閣。
“知道了。”沈昭轉身,帶著暖棠朝著東邊那被竹林掩蓋的地方走。
這邊的景緻很是不同,月光被竹葉篩得碎碎,斑駁地灑在蜿蜒的鵝卵石小徑上。
小徑盡頭,一小灣活水池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池畔依水而建的一座兩層木閣,便是閒雲閣。
閣名取得貼切,現在看過去,真的像靜謐地臥在水光竹影之間,有那麼幾分閒雲野鶴的感覺。
閣樓上層的窗欞透出朦朧的光暈,他果然在此。
沈昭讓暖棠在下層等著,提著木盒,放輕腳步,悄沒聲地踩上往閣樓的木階。
先適應了一下光線,隨即,就被臨窗茶席邊兒的身影撅住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