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完了最後一筆,輕輕吐了口氣。
“寫的真好,顧相考慮得果然周全,連我安國公府的臉面,以及和離後的清譽都考慮到了。真是……體貼。”
顧言澈下頜緊繃,沒有應聲。
沈昭站起身,走到多寶閣邊兒,視線在上面掃了掃,沒看到筆墨。
又轉過身,在室內巡視了一圈,最終看向那通往內室的珠簾。
“這裡沒有筆墨,”她對他解釋,“你隨我來。”
說罷,不等他回應,轉身走向那道珠簾。
顧言澈看著她身影沒入珠簾,內室……那是她的臥房。
他三年來只踏足過一次,還是被錯認,以及被狠狠推開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那封待籤的和離書,也或許是想看她到底要做甚麼,閉了閉眼,還是跟了上去。
室內溫暖很多,充斥著更濃郁的馨香,也有更多屬於沈昭的氣息。
目之所及之處,陳設更為精緻。
窗下襬著一張寬敞的貴妃榻,上面鋪著柔軟的錦墊。
另一側是梳妝檯,妝奩盒內是琳琅滿目的珠翠。
看到那垂著紫色軟煙羅的拔步床時,顧言澈移開了視線。
在那裡,他和她有過一次令人臉紅的旖旎時光。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案,筆墨紙硯俱全,那應該是她偶爾提筆寫字的地方。
沈昭已經走到書案邊,聽到顧言澈進來的腳步聲,伸出手,點了點那塊松煙墨,“夫君,幫忙磨墨吧。”
顧言澈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她這是要他親手磨墨,簽下那份和離書……
顧言澈邁開步子,停在她讓開的位置,動起手,他磨得很慢,只想再慢一些。
沈昭沒察覺到邊上人的異常,她拿起了一隻紫毫筆,在他磨好的硯臺裡蘸了蘸。
垂眸看向那份和離書,筆尖在署名的上方懸了一會。
顧言澈呼吸一滯。
她竟然真的要籤……真的不要他了?
不,不要籤!
他害怕,害怕那筆尖真的落下去,害怕那私印旁邊真的添上她沈昭二字。
想要把她手中的筆奪走,想要把那封自己親手寫的和離書撕碎!
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想著遞出這封和離書就能解脫。
可當她真的拿起筆,準備和他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顧言澈,你真是賤得可以!
就在沈昭筆尖要落到紙上的剎那,她突然停住。
抬起眼,看向顧言澈那看似平靜的臉,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緊縮。
沈昭倏地一笑,這次的笑容,明媚又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顧言澈,”她似笑非笑,抬起另一隻手,隔空點了點他的心口,“你這裡,疼不疼?”
顧言澈渾身一震,不敢和她對視,艱澀開口,“沈小姐又想玩甚麼把戲?戳人心窩子,很有趣麼?”
沈昭看著他冷硬強撐的側臉,唇角的笑更深了些。
她手腕一翻,那支沾滿墨水的紫毫筆並沒有落向紙張,反而被沈昭擱在了硯臺邊。
在顧言澈還沒有回神的時候,沈昭身體靈巧地一轉,一手握住他的一條手臂,把他整個人一旋,直接按倒在書案上。
“你!”顧言澈猝不及防,腳下踉蹌,後背“咚”的一聲輕響。
沈昭的身子瞬間逼近,就著這個姿勢欺身而上,雙手撐在他身體的兩側邊,把他圈在自己和書案之間的方寸之地。
“玩把戲?”沈昭微微仰視他,但那眼神裡是貓捉老鼠一樣的戲謔。
“顧相覺得,我這般費心費力,把你請進來,只是為了玩個把戲?”
顧言澈心跳亂了幾分,她身上的馥郁香氣幾乎把他包裹,整個溫軟的身體和自己緊緊貼著。
而自己的姿勢,她上他下,著實有些狼狽,喉結不自覺滾動起來。
“怎麼不說話?”沈昭壓向他,聲音嫵媚了幾分,在這靜謐溫暖的室內,無端染上幾分曖昧。
“放手……”他聲音發緊。
“放手?”沈昭挑眉,非但不放,還把身體又壓低了些,“夫君方才遞和離書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畏手畏腳。”
顧言澈偏過頭,耳根瞬間染紅,“沈小姐請自重!”
“自重?”沈昭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低低笑了兩聲。
視線緩緩下移,看向他因為撞擊而微微敞開的衣襟領口,那裡,頸側的脈搏正在失控地狂跳。
她伸出手,指尖不輕不重的在上面點了點。
顧言澈渾身一顫,血液轟然衝上頭頂,實在沒想到她會這麼動作。
“顧相心跳得這樣快,”沈昭指尖順著脖頸,緩緩下滑,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鎖骨,“嘴上說著自重,這裡……卻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顧言澈呼吸徹底亂了,想推開她,手臂不聽使喚。
想別開臉,視線撞上她波光瀲灩,嫵媚勾人的眸子時,無法移開。
那被戳破心事的慌亂,還有這種禁錮在她懷裡的感覺,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和面板下奔流的滾燙。
“我……”他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我甚麼?”沈昭又湊近了些,鼻尖要碰到他的下巴,吐氣如蘭,“夫君不是要同我和離?不是覺得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虛偽做戲嗎?”
她另一隻手輕輕拂過他撐在案邊的手背,在上面摩挲了幾下。
顧言澈渾身顫慄,一動不敢動。
“那夫君倒是說說,”她聲音更輕,像羽毛刮過顧言澈的心尖,誘哄道,“若是做戲,需要做到這般地步麼?”
她的手順著他的手指,緩緩上移,掠過他的手腕,停在他緊繃的小臂上,輕輕畫著圈。
“顧言澈,你讀聖賢書,通曉古今事。”她抬起眼,直直看進他那掀起驚濤駭浪的眼底,紅唇輕啟,“那你可知,何為假戲真做?何為……弄假成真,嗯?”
最後一聲微微上揚的“嗯”,帶著無盡的糾纏和挑釁,瞬間炸開顧言澈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在說甚麼?
在說此刻的靠近,此刻的觸碰,此刻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和那深藏的熱度,都有可能……不是戲?
他不敢深想,只知道自己受不住這樣的撩撥,幾乎要溺斃在這溫暖的禁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