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掀開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那張讓她朝思暮想的臉近在眼前——
腦子懵了一圈。
身子被那人吻得軟塌塌的。
忍不住把身前的柔軟貼近他,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音。
那人感受到她的回應,吻得越來越急,越來越深……
不對,為何身上的溫熱如此真實?
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低下頭,往那人臉上看。
顧言澈正閉著眼,趴在自己的鎖骨上輾轉廝磨,那表情……如痴如醉!
身前,他骨節分明的大掌已經探到她中衣領口,扯開了第一個結……
“顧……!!”
驚駭之下,她來不及多做他想。
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雙手也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膛,使出全身力氣把他推開。
“不要!!!”她甚至喊了出來。
甚麼情況?
自己明明已經死了,怎會在此和他做這種事情!
這個無比真實的躲避動作,讓顧言澈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睜開溼漉漉的眼睛,緩緩抬起頭。
沈昭看見,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現在是赤紅一片。
眸子裡翻滾著的某種慾望,在撞上她清明而驚愕目光的剎那——
如同洶湧的潮水撞上防堤,刷拉一聲,頹然消退。
顧言澈盯著沈昭的眼,那眼裡是來不及掩飾的抗拒,以及那一點點……或許是厭惡?
就是這一眼,狠狠踩碎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幻想!
他保持著俯身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起來,呼吸聲在這房間裡沉得駭人。
沈昭看著他,魂兒差點出了殼。
他還活著?
良久,他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從她身上離開。
動作很慢,從容得詭異。
顧言澈坐在床沿,背對著她,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
扯開的衣襟被緩緩攏好,散落的繫帶也一根根系好,撫平每一處褶皺。
當他終於整理好,再次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沒了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更沒有狼狽。
抬起手,指腹輕輕擦了一下自己唇上的,屬於沈昭的口脂。
隨即看向沈昭,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沈昭衣襟敞開,雪白的肌膚露出,兩團柔軟在小衣裡若隱若現。
視線移到頸側,被他留下的絲絲縷縷紅痕還很明顯。
唇瓣紅腫,垂涎欲滴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忽然,他的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但,那只是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
沈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一時間連遮掩都忘了。
“看來,”他聲音比往常更加悅耳,卻如玉落冰盤,“是顧某誤會了。”
微微傾身,身上的松雪香壓向沈昭,鎖住她的眼睛。
沈昭被迫和他對視,腦子沒轉過來彎兒,誤會甚麼?
“夫人方才那樣熱情回應,原來不是酒醒了,認出了我。”
“而是……依舊醉著,把顧某當成了旁人,是麼?”
沈昭腦子“嗡”的一聲,當成旁人?
“顧某竟不知,自己與蘇公子……”
他笑得更深了些,“在夫人這裡,已經相似到分不清彼此的地步了。”
“真是……榮幸之至。”
蘇公子,蘇景辰?
不,她沒有!
顧言澈不再看她,緩緩直起身。
走到桌邊,提起桌上那壺冷掉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修長的手指握著瓷杯,想要把杯子捏碎!
她從未吻過他,從未。
今日,是他甘願沉淪。
以後,他便不再妄想。
“今夜是顧某唐突,汙了夫人的清靜。”他背對著她開口,“夫人放心,此等失態,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說著,他把杯中的冷茶一飲而盡,重重放回桌上,“夫人好生歇息。”
沈昭被那“嗒”的聲響一震,總算清醒了些。
但還沒等她有所動作,那人直接走出了房門,再沒回頭看她一眼。
“顧言澈!”沈昭終於找回聲音,著急忙慌地下床。
可沒有人回應她。
她站在原地,腦子從未有過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
真的回來了。
還是回到這個,把他心徹底傷透的夜晚!
想起今日……
蘇景辰定了親。
她心裡難受得緊,喝得多了些,被顧言澈從宴席上接了回來。
回府後哭鬧不停,把屋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最後又撲到他懷裡,死死抱著他的腰,纏著他吻了上去。
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別走……”
她好像把他當成了那個人。
而顧言澈,這個三年裡對她永遠溫和守禮,連觸碰她手都要小心謹慎的夫君,在那一刻,身體僵硬的像塊石像。
他當時對自己的失態很是無能為力。
終是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輕輕環抱住她。
再然後……
再然後,自己纏得緊,他就徹底失了控。
想到這裡,她不但沒覺得傷心。
反而是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顧言澈,他真的還活著。
而她,還有機會!
這次,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把那顆冷了的心,加倍暖回來!!
在外間的一直侯著的沈嬤嬤聽到門合上的聲音,心下一緊。
看到姑爺決然離去的背影后,她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顧不上許多,連忙端著銅盆推開門走進去。
門推開,地上是一片狼藉。
而她那向來眼高於頂的小姐,正衣衫不整地站在那傻笑。
那雙驕矜明豔的眸子,這會里面充滿了神采,好像做了甚麼了不得的好事?
再看那鬆垮中衣領口下,雪白肌膚上深深淺淺的緋紅痕跡……
她老臉微紅,這情形……姑爺顯然是動了情。
而小姐這模樣,怕是又嫌惡的把人推開了!
沈嬤嬤三步並作兩步,把手裡的銅盆放下。
越過地上的狼藉,走到床邊。
瞧了一眼床上乾淨的圓帕,她心裡不免嘆了口氣。
拿起一件衣裳準備給沈昭披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終沒了動作。
她家小姐,真是被國公爺寵壞了!
“小姐?”沈嬤嬤無奈地走上前,擰了帕子給她擦了擦手,“姑爺他……”
她是從沈府來的,更是看著沈昭長大的嬤嬤。
小姐甚麼性子,她最是清楚不過。
嘴唇抿了又抿,終究還是苦口婆心勸了一句:“您這次……實在是過了些。”
沈嬤嬤原本想著,今日或許能成事。
國公爺和夫人私下裡不知催了多少次,她這貼身嬤嬤自是跟著著急。
小姐被姑爺親自接回來,雖說回府後又是一番哭鬧,但……
姑爺那樣的人物,哪樣不是萬里挑一?
而且平日裡對小姐也是百般呵護。
她覺得,小姐也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只是性子傲,拉不下臉。
今日小姐醉酒,姑爺在房內,說不定能破了這冰。
可現在,沈嬤嬤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她家小姐怕是又由著性子,做出甚麼傷人心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