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無言以對。
孫冬梅繼續追問,語速急促而犀利:“你瞭解周英的為人嗎?”
“不瞭解。”
“你真正瞭解蘇嬌這個女人嗎?”
“不瞭解。”
“你知道蘇嬌曾有過多少前任嗎?”
“不知道。”
“你可知曉,蘇嬌嫁給周英昌前,已有過一段婚姻?”
“不知道!”
“你知道,蘇嬌的前未婚夫,為何鋃鐺入獄嗎?”
“不知道。”
“你這也不知,那也不曉。”
孫冬梅氣呼呼地拍著桌子。
“就敢帶她回家,嚷嚷著明日去登記結婚,你還是三歲孩童嗎?”
“媽!”方劍橋目光灼灼,語氣真摯,“阿嬌的過往如何,我全然不在意。”
“我只在乎此刻的她,她是真心實意地愛我,矢志不渝地願與我共度餘生的!”
“甚麼真心愛你?”
孫冬梅冷笑一聲,滿是不屑,“那女人分明是看中你老實憨厚,好生利用。”
“仗著幾分姿色,故意裝做醉酒,與你發生關係,逼你對她負責,硬要你當這可悲的接盤俠!”
“媽!”方劍橋皺眉不滿,“‘接盤俠’這詞多刺耳。我可是你十月懷胎的親兒子啊!”
“有些情緣本無需漫長培養,我和阿嬌初次相見,便已情愫暗生、心意相通……”
“劍橋。”
孫冬梅語重心長地嘆息,眼中掠過一絲憂慮。
“你平日見了姑娘都羞得面紅耳赤,今日怎突然向媽大談愛情心得?”
“媽!”方劍橋語氣堅決地說道,“我不跟你廢話了。”
“我既然答應娶阿嬌,就必須對她負責到底!我現在就去找阿嬌!”
說完,迅速回房換上一套便裝,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廳。
“臭小子!”孫冬梅急切地喊道,“你找到她也沒有用,我絕不會讓她跨進我們家門的!”
“媽!”方劍橋邊堅定地向前走邊回應,“我一定找到阿嬌,把她娶回家!”
“你……”
孫冬梅一時語塞,眼眶微紅,一下跌入沙發。
方劍橋快步來到院子,發現蘇嬌的寶馬車早已消失無蹤。
方劍橋隨即奔上大街,佇立在燈火闌珊的街頭中央。
一時間,茫然失措不知該從哪個方向尋起。
許久。
方劍橋深吸一口氣,心想:先打個電話試試吧,或許阿嬌氣已消,正躲在附近呢。
方劍橋掏出手機,點亮螢幕,突然瞥見微信提示有幾條未讀資訊。
點進微信一看。
原來是蘇嬌發來的,方劍橋迅速瀏覽起來。
“劍橋,當你看到這些資訊時,想必已明白一切。”
“我太天真,一時頭腦發熱,以為只要你點頭娶我,便能萬事順遂。”
“卻沒料到,孫阿姨竟以死相逼,強令我離開你……”
“若因我導致你們母子失和,我將寢食難安,愧疚終生。”
“所以,我決定悄然離去……”
“別再找我了——發完這些話,我會拉黑你的微信、簡訊和電話。”
“縱使他日重逢,我們也只能形同陌路人……”
“劍橋,萬分感謝你,當了我短短几小時的老公。這短暫時光,卻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片段……”
“我曾承諾,你娶了我,便送你一棟別墅、一部豪車和兩百萬大洋。”
“可惜,我福薄命淺,無法兌現諾言。”
“我已轉兩百萬到你賬戶,權當這短短几小時婚姻的酬勞,請務必收下!”
“這筆錢,你拿去購置一輛車吧——男人出門辦事,沒有個座駕實在不便。”
“餘下的,不妨尋個好專案去創業,男人就該有闖蕩的勇氣……”
“你媽媽說,你大姨介紹的李小薇與你極為般配。還說,小薇是未經情事的清白姑娘,品性純良……”
“至此,衷心祝福你和小薇早日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
“再次感謝你,做我幾小時的老公!”
“永別了!”
方劍橋顫抖著讀完資訊,仰天悲愴大喊:“阿嬌——!”
這聲呼喊中氣十足,彷彿穿透沉沉夜幕,直抵雲霄。
怔在原地良久。
方劍橋又嘗試發資訊、撥電話,一遍又一遍,卻只換來冰冷的提示:所有聯絡方式已被徹底拉黑!
這究竟是何等荒唐?
大半天前,他還是個青澀處男;轉眼間,竟成了有婦之夫,歡天喜地將嬌妻帶回家裡。
再一轉身。
洗個澡的工夫,人已杳無蹤跡!
這一切,發生得比夢境還虛幻,快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
方劍橋渾渾噩噩地穿行於城市街巷,雙腿痠麻卻渾然不覺。
每見路邊停著與蘇嬌寶馬車相似的轎車,他便急切奔去檢視,卻次次失望而歸。
這深更半夜,阿嬌能躲到何處?
回周家?
不如問問周杰,或許知曉她其他住處。
訊息發出去半天,卻遲遲不見回覆,想是周杰早已沉入夢鄉。
算了,別騷擾別人。
方劍橋繼續漫無目的地遊蕩,夜風漸涼,街邊攤販也陸續收攤打烊。
“阿嬌,你在哪?”
方劍橋搖搖晃晃,嘟嘟囔囔遊走在街頭。
隔一段時間。
又傳送幾條資訊,對話方塊立即彈出刺眼的提示:“請傳送朋友驗證……”
方劍橋失魂落魄地繼續遊走在大街上……
天快亮時。
方劍橋不知不覺竟踱回自家門前。
推門踏入客廳,暖黃的燈光依舊亮著,母親孫冬梅蜷坐在沙發上,眼含血絲,滿是疲憊與牽掛。
見到兒子歸來。
方劍橋身子微微一顫,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媽?”
方劍橋驚訝地問,“您怎麼還沒睡?”
“你沒回來,媽心裡空落落的,哪能閤眼!”
孫冬梅輕聲應道,指了指茶几上那碗熱氣的麵湯,“媽給你做一碗麵,快趁熱吃。”
“媽……”方劍橋喉頭一哽,眼眶瞬間發熱,淚水模糊了視線。
急忙抬手拭去,“我不餓。”
“不餓也得墊墊肚子,現在都五點了,就當早飯吧。明日無事,你多歇息。”
“嗯!”方劍橋順從地坐下,三下五除二,將麵湯吃得精光。
孫冬梅凝視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模樣,終於輕嘆開口:“劍橋,你……恨媽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