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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少年犯

2026-04-03 作者:寒硯未白

少年犯

外牆高達數米,是鐵灰色的,頂端纏繞著帶刺的鐵絲網,四四方方的建築群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

一個在市中心的監獄。

一路走進去,走廊裡沒有窗戶,只有頭頂的白熾燈。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還有揮之不去的沉悶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鐵門碰撞聲、看守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迴響。

溫悅澄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說實話,沒有黴氣,周圍打掃得不算一塵不染,也算乾淨了。倒是不錯。

可惜後來她收回了這句話,‘誰知道,監獄衛生服務需要囚犯自己花錢買的。不花還要強制勞動。’

這裡的每個牢房裡的陳設都一模一樣:一張硬板床、一個鐵皮櫃、一把塑膠椅。簡潔得像芭比的夢想豪宅——全靠想象。看守穿著統一的制服,沒有多餘的表情,整個空間裡沒有閒聊,沒有嬉笑,只有命令與工作。

比起一座監獄,這更像是一座工廠。溫悅澄心想。

打卡:入獄第一天。

清晨六點起床,一眾新人被叫到典獄長辦公室。他是一個光禿禿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的大肚腩是不是也是如此,總之他等人全到齊,沒有人是不來的——因為有刑警的免費□□服務。他開始做‘傳銷’發言了:“在這裡,你們的價值就是勞動。你們要用勞動來贖罪。”

他簡直是‘勞動最光榮’和基督教贖罪論的結合體。簡稱奴隸主和資本家。

這裡不像監獄,像是換了殼的種植園。不過這次不是種棉花,奴隸也不只有黑人。好吧,黑人還是佔大多數的。畢竟,非法移民最好被抓了。

一個移民大國,人口幾十年保持不變。佔全國GDP的6%的監獄產業鏈,為美國的計劃生育事業大概是做了不錯的努力的。

為資本點贊。

縫紉機點了個踩。

至於莉莉安怎麼進監獄,那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勞拉侷促得縮在審訊室的椅子上,聲音中帶著哭腔。她的面上無助可憐,心裡卻無力地咒罵道,“我只是想賣一條魚,怎麼就違法市場規定了。”

聽著勞拉說自己沒有父母,對面的警察好似早知道了一樣。“所以你無力承擔律師費用。”

勞拉畢竟還是個14歲的女孩,自尊心讓她難以說話。

警察沒有多理會,把手上的文件一推,說:“那麼在這裡簽字。你識字的,對嗎?”

勞拉很生氣,‘那個肥豬一直嘲笑我。’最終她簽了字。

“誰知道那是放棄律師辯護啊?讓一個小孩簽字,臭不要臉的,我氣死了。”在莉莉安度過監獄觀察期,找到勞拉時,她是這樣說的。

“我被判了一年,就是因為一條魚?”勞拉覺得大人全都不可理喻。

過去日子還是好好地過,可隨著勞拉的消失,事情開始一點點變得奇怪了。

最開始,拉普和莉莉安在選擇勞拉的蹤跡。

生活在現代,他們三個每個月會有半個多月跑去城裡打工。幹些搬東西,洗碗的苦工。

甚麼遛狗——安全輕鬆的工作是給那些出生在富人街區的孩子賺零花錢的。

他們是找不著的,或許不是富人不相信一個貧苦的孩子,只是,他們是見不到拉普他們的。他們生活的世界裡沒有他們。

起先莉莉安找到了線索,來自一個心善的老婦人——她會偷偷在自家園子裡種菜賣,他們是老顧客。

所以莉莉安可以做醃黃瓜。這還是老婦人教的。感恩!

至於為甚麼偷偷,當然是美國法律不讓私自把土地用作其他途徑了。說是影響鄰居的觀感,鄰居也有權利舉報。

哎,美國的規定真奇怪。

老婦人說勞拉被一個警察帶走了。那天,她手裡拿了一個黑色塑膠袋。說實話,老婦人也被嚇到了,當莉莉安說塑膠袋裡是一條魚的時候,老婦人明顯鬆了口氣。

“幸好不是黑貨。”她說。

拉普得知莉莉安說的訊息,皺起眉頭,比知道勞拉失蹤了還難過。

“我去找人問問,警察不會亂抓人的。”拉普讓莉莉安放心,他會把勞拉帶回來的。

‘很好,這下子我要不放心兩個人了。’莉莉安在心裡冷笑,‘在美國誰會相信警察啊。’

莉莉安後面把打工的時間縮到一天打半天,緊跟著拉普。

但是,拉普還是消失了。

又是找了一個下午,莉莉安難過得飄在紐約的細雨裡。

小巷裡,一個女聲傳來。“你是在找你的哥哥嗎?”

小巷深處,一個瘦長身影,披著警察衣服的女人。

“來,讓我帶你去找。”說著,女人就要抓住莉莉安。

莉莉安毫不留情地一把揮開,身體往後傾了傾,就要退,“該死的磕佬。”

如果不是磕昏了頭,誰晚上在大街上晃。

周圍很暗,遠處路燈的影子都模糊得像是要融進這片黑裡,莉莉安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這是為你好。非法移民就該待在監獄裡。”那個女人追了過來,低聲嘟囔著。

“放開我!”

小巷子裡傳來的聲音飄得極遠,末了像被揉碎了似的,還沒等細辨,就被更遠的風聲捲走了。

市中心,狹小的方方正正的屋子裡。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昏暗的燈光下,有人在說話。

“她倒下的時候,我看著她,還這樣小,這樣漂亮,突然就想起我自己的孩子也這樣漂亮就好了。你想啊,如果想她一樣漂亮,她就不能被同學用樣子霸凌,她就不會總想著整容。哼,她還騙我,以為我不知道她偷拿錢是去做甚麼的。我在家都不捨得讓她受傷,她憑甚麼那麼任性。她沒了,她自己走了,死在了手術臺……”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幻想經歷過的場景,語氣竟然歡樂了幾分,“我把她還賬,她有錢做手術就不會離開我了……”

一個人聲問道:“所以你憑藉警察身份貪汙受賄,非法抓補未成年孩子,讓他們進監獄。”

她能怎麼辦?“我能怎麼做?”

她的臉突然皺得像是被暴雨泡透後、又勉強扯平的報紙,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眼底的紅血絲,洩露著徹夜未歇的癲狂。

“如果我不還錢,他們會讓我死。我是警察,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做到嗎?”

半個月後,她在公開庭審確認單上籤下名字。當筆尖劃過紙頁時——就像過去她在審訊室裡面對的那些孩子那樣,她的手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法院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幾縷暮色,昏昏地裹著她的影子。唯有她指縫裡漏出的照片一角,正被夕陽的餘光輕輕攏著,照片上的女孩面容平淡,眼神清亮,笑容甜得能浸出蜜水。

“所以你是因為罵了法官?”莉莉安問著找過來的拉普,拉普耷拉著腦袋,只有看到她們時候才完全抬起了頭。

拉普嘟囔道:“說甚麼藐視法庭,我甚至不在法庭上。”

“所以你是怎麼直接找到法官上的,”莉莉安皺起眉頭,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想起,“你不會摸到法官家裡了吧?”

拉普默默無語,變相承認了。

“你厲害了。”勞拉倒是很高興,她就喜歡跟不可以的事情對著幹。

“我以為你是我們中最冷靜的那一個。”莉莉安內心毫無波瀾。

“我記得你喜歡吃雞蛋。還有你說的唐人街的豆漿,你說味道還不錯。”勞拉邊說邊伸手把自己從監獄食堂領過來的早餐遞給莉莉安。

不幸中的萬幸,莉莉安和勞拉被分配到了同一個牢房。

沒多久,拉普也提著早餐過來了。

把塑膠凳當餐桌——他們習慣了這個。他們吃著早飯,“我現在在打工賺錢,”拉普說,“獄警說是有工資,我是不信的。勞拉說:“有也只有一點,買不了巧克力”。

“所以這個巧克力是你賣魚路上買的。”莉莉安正喝著豆漿,突然說道,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她想起昨夜勞拉安慰她時,悄悄瞞著其他室友遞給她的小塊巧克力。

“誒,你好聰明。”勞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晨光正好,莉莉安三人要出門去打工了。

他們作為新人,可以先做些輕鬆活,比如剪布料甚麼的。

再過幾天他們就要正式去工廠裡幹活了。

自從莉莉安來到這裡,心裡總藏著甚麼大石頭,日夜壓著她喘不過氣。

過去的時間裡她藉著老婦人的手機,翻找著瀏覽著自己是不是得了甚麼病,找不到甚麼線索。

現在到了監獄,吃不好睡不好,病好像越來越重了。

‘真倒黴,我現在可賺不了錢去看病。’

於是,又是一天,溫悅澄醒了。

‘為甚麼我感覺我好像真實經歷過莉莉安的過去?’這不像是以前朦朦朧朧的瀏覽,倒好像是親身經歷呢。

小白順理成章地出現了:“就是哦,宿主。小氣的世界連修改設定都不想,直接讓宿主本人加入,這樣就可以避免違反人設需要的能量了。”

溫悅澄贊同道:“資本家就是要掛路燈的。”

今天是她正式進入工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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