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馬非馬(終)
【受外部客觀因素影響,由於世界自身問題,原任務的核心條件已經自然滿足,祝賀任務者通關】
冰冷的系統音傳來,說明著溫悅澄小世界的旅行已經結束。
小白:“那個宋景文真的是都不說聲再見。”
“不是好人。”小白的聲音帶著憤憤不平。
溫悅澄聽著小白說話,一邊走去辦公室——這次任務牽扯另一家公司,林姐要求彙報,一邊四處張望。
指尖有意地劃過走廊牆壁來消解複雜的情愫。收尾的時候又下起了雨,宋景文站在她的身邊看向她。
沒想到轉頭就回到了公司大廳。
“宿主,我記得你是不喜歡特效了,所以我直接閃現,怎麼樣?親。”小白如果長著尾巴,此時應該像一個轉動的小螺旋槳了。
溫悅澄摸了摸小白光滑的頭皮。
“咪咪。”小黑貓從盆栽下叫出了聲。等待溫悅澄靠近,它靈活地上躥,跳到了她的懷裡舒服得躺下。
“哎呀,這貓怎麼跑這裡來了!”
除了小白嚇了一嚇,無人傷亡。
林姐的辦公室要跨過大廳,溫悅澄一路走過四個‘懲惡揚善’大紅字。穿過休息室的時候,幾個休息中的同事向她打招呼,目光落在小黑貓上,歡樂地笑起來。終於到了辦公室門口。
只聽見斷斷續續的“任務……反派,公司……”,聲音從辦公室裡面傳來。
溫悅澄敲了幾下門。沒等一會,門開了。
林姐容光煥發,拉著溫悅澄進門,邊說:“你知道嗎,我真的是太開心了。我們公司談下了另一方領域的合同。報酬是這個數。”
林姐伸出五個手指,背景裡彷彿燃起了熊熊火焰。
“五倍世界能量!”溫悅澄嘴比腦子快,喝道。世界能量是整個公司運轉的核心,難怪林姐如此高興。
“沒錯,還要是他們。要不然我們怎麼會想到可以跨地區去求合作。”林姐感慨萬千,忍不住又哈哈大笑。
他們指的就是對家公司了。
溫悅澄抱著小貓在沙發上坐下,問:“都是哪方面的合作?”
“有救人的,做好事的,還有壞事的——我們這工作,有的以為做了好事其實是壞事,反而壞事某種意義上是好事。當然,對於個人而言,好壞都是真實的。”
“好像與現在的工作沒甚麼不同?”溫悅澄在思考。
“這樣該怎麼說?我想想。”林姐扶額,看著眼前的文件,“一個是固定的,一個是去推銷,讓小世界買我們公司的‘產品’。”
“不過,那些地方的小世界複雜,自成一體,多半不會讓任務者成為劇情人物。所以,我們要進去只能用自身□□。要篩選一番了。”林姐說著說著,拿出表格開始勾畫。
“比如中世紀不能有紅髮,大航海也不能有黑人。”一個是女巫,一個是奴隸。她指著表格上的幾行字解釋。
“不,一個是蘇格蘭人,一個是被拐人士。”溫悅澄逗趣。“如果有任務者到我原來的世界,怕是會被掛帖上吐槽有多離譜。”
畢竟,小說裡紅髮真有可能是女巫。
林姐被她逗笑,點了點她的額頭:“就你機靈。不過說真的,接下來這個世界才是重點,你看看這個。”
溫悅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格最下方的一行標註格外刺眼——“荒誕世界”。
下面附著一段密密麻麻的註解:12歲的小賈斯汀辱罵同學的母親,法官大喊‘不能容忍’送進監獄判處7年;14歲的曼迪在學校與同學發生爭執打架,換來5年牢獄之災;13歲的湯米無法接受父母離異,氣頭上向母親的男友扔了一塊牛排,16歲的莉娜因情緒激動向警察豎了中指,他們最終都被同一個法官恰瓦雷拉判處監禁。
在這位法官的法庭上,辯護律師形同虛設,‘三分鐘’的聽證會不過是走個過場,判決結果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溫悅澄指尖劃過那段文字,懷裡的小黑貓像是感受到了她情緒的變化,輕輕蹭了蹭她的下巴。
“林姐,我想進去試一試,看看我能不能解決。”
表格下方還有一行標註:荒誕世界——如果你是個未成年,有個好身體。那麼來吧,監獄工廠歡迎你。
林姐勸說:“你應該考慮清楚,□□進入意味著受傷會真實反饋,要是在小世界裡死亡,現實中也會……”
溫悅澄想起宋景文,想起他應該已經回了公司——異地戀?
想起小世界裡小白悄悄問:“宿主,你們倆真的在一起了嗎?”
溫悅澄過去沒有回答,現下回憶起來只是輕輕撫摸著懷裡小貓柔軟的毛髮,眼神有些飄忽。想‘好像是沒有正式說的。算了,算了,有機會再見。’
“我記得公司承認保障員工安全。”溫悅澄說。
林姐回應:“但是不保障活著沒有受苦啊。萬一被打一頓,輕則痛一個月,還不能要求小世界給你一鍵修復。重則精神受創,毀容毀身。”
“安啦,林姐。”溫悅澄笑著說,“這個世界,抓捕判案一套下來,就為了把人送監獄。最多是把我當奴隸使喚,不會讓‘珍貴’的我死掉的。就算體驗務農了。”
——
現在溫悅澄成為了莉莉安,一名非法移民的孩子。接下來的人跟她有點關係。
湯姆剛剛刑期滿了出來,他要回去看看外祖母,回到那個有一塊草地的小院子。外祖母一直對他很好,每次他回家,外祖母都會給他做一桌子的菜。她從不管他在外面混得怎麼樣,有沒有賺到錢。不像哥哥,他的哥哥卻只有在他有點錢的時候,才會給好臉色。這些都不重要了,湯姆現在只想回去看看奶奶。
他因為與人在酒吧發生衝突,揮刀嚇唬人,被判了4年。現在已經20歲了的他來到了火車站,票錢還是向獄警借的,要還。
一位身著藍色小衫,下半身搭配紫色喇叭褲的高挑金髮女士正在站臺上等著。她一隻手拿著翻蓋電話旁若無人得說著話,另一邊手指伸展開來欣賞,悠閒自在,尖長的指尖在陽光下亮閃閃的。湯姆直直地盯著她。
那位女士一邊說著話,一邊癟起嘴,再然後掛上電話直接兇狠回頭,叫道:“你看甚麼看!有甚麼好看的!”“我也在這裡上站,我我要過去。”湯姆弱弱地說。
看著這裡空曠的環境,甚至火車都還沒有到,她挑眉瞪眼陰陽怪氣說“我位置讓出來了,你行請你上”,他只是低著頭,慢慢踱步過去。她並不害怕他,準確地說,她認為有禮貌的人在外面才最受傷害。難道站在那裡任憑人觀看是甚麼免死金牌嗎。再說了,她離保安只有幾十步路,她還不能大喊大叫了。
她總是不服輸的性子,所以才會遠道紐約這裡闖蕩。
湯姆他很憤怒同時很委屈,他只是覺得她是一個有錢人,站著像,動作也像。他羨慕極了,恨得心裡發火。就是這群人不分青紅皂白把自己關進了監獄。但是他現在只想回去見見外祖母。
火車到了站點。湯姆下車,他踏上了家鄉的土地。說實話,他對老家沒甚麼大印象,從15歲離開這裡到外面流浪,過去在家鄉的記憶就淡去了。站點離老家還有很長一段路,到了晚上,他只能住在汽車旅店。旅店不大是一家夫妻店。這家店價錢很公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夫妻之間也是遠近聞名得很恩愛。
湯姆一進門,老闆娘就招待他住宿,給他冰水喝。湯姆留在大廳吃麵包,老闆娘熱情得招待他後,立馬又緊趕慢趕去招待下一個。他看著她肆意地給所有人炫耀她的老公對她好,她有多麼的幸福。光看她不值錢的微笑,大笑就可以知道了,恨不得所有人都去問一問她為甚麼要笑。
夜間,湯姆越想越氣不過,半夜出門在大街閒逛。若說最開始是沒有目的,後來他就專門盯著那些漂亮房子,去聽房子裡傳來的笑聲,女人的歡笑聲,男人的吹牛聲,甚至小孩的哭鬧聲。都是裝給我看的,他心想。他路過一間點著燈的小房子,“我也要進去,”他翻過牆。
xxxx年x月x日,紐約市經濟開發區,兩名17歲女性非法移民在租房中被殘害。現警方釋出通緝令,對直接抓獲或提供線索抓獲犯罪嫌疑人的人員,警部提出將給予10萬美元獎勵。
這是小世界一個少年犯最後的結局。當你決定他人的生命權利的時候,你本身的生命權利也離你而去。
如果你偷竊,傷人,你可以透過花錢彌補。那麼死去的人,你該如何復活呢?或者,你是紅髮女巫,擁有神奇的魔法,哈哈。——好吧,這一點也不好笑。
想到了嗎?溫悅澄也就是莉莉安是被殺害的17歲女性的孩子,時間一晃,十幾年過去了。
溫悅澄最近過得很愉快。
早上下了場雨,晚上紐約城市的天還蒙著層灰霧。當拉普回到聚居地上的時候,她正在撈麵吃。偏遠地方的夜裡,燒面弄得炊煙裊裊,也不怕火警突襲。莉莉安盤腿坐在門檻上——他們自己做的,像是一個小板凳,膝蓋上放著翻開的教材。
她先是看到有甚麼燈光一閃一閃,然後腳步聲傳來。看到是拉普打著手電來了,她把自己正舉著的碗放下。手沒松,只把碗往腿上挪了挪,含糊說“拉普,你回來了?我餓了,晚上泡個面吃。”
“晚上也在看書?”拉普問道。
“不是經書啦,”莉莉安語氣輕快地回道,“我在準備考警察。”
“我現在在準備,”她指了指腿上的書,說“如果我考上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壞人都抓住,讓他們遵紀守法,做不到,就下咒詛咒他們倒黴,她有一頭紅髮,笑開想美了。
“如果失敗了,我就……會扁扁得生氣。”
“好好,不用太緊張。”拉普被她逗笑了,彎下腰,拍了拍莉莉安的頭。拉普沒有說甚麼掃興話,事實上,莉莉安算得上是黑戶,他知道,莉莉安自己其實也知道。
晚上無聊,莉莉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不是聖經的書,也是該好好看看。
莉莉安被這麼一拍也嘿嘿笑了笑。
拉普見她光著腳踩在地上,進了屋,翻出了個棉毯遞給她,隨手也拿了個凳子坐在小院子裡,又看了看角落空著的搖椅。
“你在這吃著,我去找找勞拉。”拉普說著,抬頭吹了會晚風,“夜裡涼,別坐太久。”莉莉安點了點頭,揮手再見。
晚風路過樹梢,遠處小溪隱約可見魚竿的輪廓。拉普走近,只見勞拉坐在地上,拿板凳當靠椅依著在釣魚。
“你這麼來了。”勞拉的聲音混著黑夜裡潺潺的流水聲傳來,帶了幾分失真的朦朧,聽不出太多情緒。
拉普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問“勞拉你是在釣魚,用你自己做的‘棍子’?”
勞拉釣著魚,沒回頭說,“我就不信了。該死的魚。”
話音未落,勞拉直直打了個哈欠,罵罵咧咧地伸著腰,目光從溪面移開,說“釣魚釣得人都困了。”
她轉頭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拉普,問“你怎麼來了?快,快扶我一把,我起不來了。”
天光正好,勞拉從自己房間裡起來。耳邊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現在拉普在木桌上跟莉莉安吃飯,莉莉安昨晚死撐著要熬夜看完資料,說晚上記性好,現下是困死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方桌上擺了一小碟軟糖,和一包麵包。
拉普抱著一大碗稀湯喝,喝了個水飽。莉莉安在旁邊慢悠悠地吃著軟糖,也不嫌甜——她被美國的工業糖精醃入到位了。她說,“可惜前些天把醃黃瓜吃完了,要不然湯配上黃瓜更好喝。”
勞拉急趕著吃完,她向來吃得就快,這次彷彿格外香甜,吃得就更快了。“怎麼,這麼急,是急得想去見甚麼人?”莉莉安在耷拉的眼皮往上挑,無所謂得說道。
“我要去賣魚,我昨天釣到了一條大魚。運氣好賣出去,我們就有錢買巧克力了。”勞拉興奮回答。
“你知道,那個魚塘是別人家的嗎?”莉莉安先是一驚,那個簡陋的裝置真能釣到魚,隨後謹慎發問。
“我當然知道了。在美國,有甚麼東西是無主的嗎。”勞拉無所謂地說,“所以我說運氣好啦。就這是一條七斤重的魚沒人會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