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無情
“那個溫家的魔童真得死了!?”
仙凡大戰結束,這則資訊像長了翅膀的喇叭一夜間響徹了大江南北。一時之間,人們如縮在地裡的蟬,躲在洞裡的兔,一下子躥了出來,吵鬧聲響比戰前還要來得大。
茶館裡,座無虛席,不管是平頭百姓還是名家大派,互相都對此事議論紛紛,那些眼裡容不得邪惡的甚至批評至極。
有人是心腸軟聽不下去道:“人死為大,算了算了,她也沒有做多少壞事。”
“她是沒來得及做吧!小小年紀就可以殺師殺友,等她長大了,還有我們活路?”另一位位壯士家住在京都,離溫家不過百十步遠。當時聽聞魔童的事蹟,很是為在京都的家人好友捏了一把汗。
“好啊,是哪個英雄豪傑做的?哪家仙門人物?”又有人問,看穿著是個仙客。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溫家家僕嘍,不是親近的人如何能殺死她。”
“哎,的確,到底曾經也是一代天驕。”
此話一出,立即有人憤憤不平道:“呸!甚麼天驕,不過是個邪門歪道的,修行修得那麼快,不知道修了甚麼破法。”
大家又一陣吵嚷,其間突然有個人問:“溫悅澄是因為甚麼死的?”
氣氛陡然安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後,一人感慨道:“殺心太重,人太厲害,自然為世不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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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溫悅澄進了世界,朦朦朧朧間好似經歷了出生、爬行、說話、玩耍,比上帝視角更加沉浸,又比感同身受來得迷糊,能肯定得是‘她’很快樂,像是泡在溫水裡,嘴裡還喝著甜水。
夢快要醒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小丫頭瑞兒就早早得把換洗衣服等等用品一一包裹好,收拾妥當,坐在床沿上玩手指。溫悅澄起來見自己床頭有人還嚇了一跳。
瑞兒不緊不慢伺候小姐梳洗,見小姐傻呆呆的,笑問道:“小姐可是緊張了?小姐請放寬心,依小姐的資質肯定能上那雲端,拜入師門,以後成為神仙,長生不老的。”
“你是嘴甜的,說的倒是極好,哪有那麼容易。”溫悅澄仔細看她的臉色,問道:“你難道不想修仙嗎?”
“修仙?小姐你別笑話我。”瑞兒又道,“我小時候測過,稟賦不足我自己是知道的。可能是忘了告訴小姐您。”
“修仙除了能飛,還有甚麼用嗎?”溫悅澄坐在梳妝檯上,看著鏡子裡的小人被瑞兒扎著好看的辮子,腳短擦著地,小腿上下無聊地晃動。
瑞兒看著年紀輕,說話卻是透徹,笑道:“好小姐,這是哪裡的話?修仙是極好的事,不然,凡人喜怒哀樂一輩子,終究也不過百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好了好了,老爺夫人要怪我沒有早叫醒你了。”瑞兒手腳輕快地把溫悅澄抱下凳子,說“快去了,時候不早了。”
穿戴已經齊全,瑞兒把溫悅澄交給另一個丫頭喜兒,讓她領著小姐去請安,自己留在屋裡繼續整理大件行李。之前小姐還在睡覺是不方便整理的。
溫悅澄如今已經到了九歲,該是去修仙的年紀。祖母那裡雖然知道,但是免不得還要多多囑咐她幾句。
走在廊上,看見遠處的桃花開了幾棵,風吹過來,開得很濃卻聞不到幾分香氣。
她們又去見了主母,溫悅澄的母親——湘夫人。湘夫人倒是沒有多說甚麼,還有點開心。光念著修仙有多好,仙地有多麼漂亮。
偏偏溫悅澄的父親這日下早朝下得早,正從門外進來。聽到湘夫人說話就覺得態度不對,不滿道:“悅兒要走,小小年紀出門,你為甚麼表現得如此迫不及待?”
湘夫人見丈夫回來本來很開心,聽完他的話就不好意思了,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心虛道:“其實……我也準備跟著悅兒去那仙地看看。那仙地傳得神乎其神的,這不我也想瞧瞧。”
湘夫人沒有提前告訴丈夫,這不是一時把他忘了嗎,她心想,又說:“祖母答應了我,在我走後幫我管府中事務。”
溫悅澄一聽心下沒了獨自離家的害怕,只剩下出去見識熱鬧的欣喜,嚷道:“孃親最好了!”
“你啊你。”父親無奈道,挽起湘夫人的手,掃了眼歡天喜地的女兒,“都想留我一個人在家。”
湘夫人陪笑,開始試探地問:“老爺這是答應了?”
聽到答覆,忙拉起溫悅澄的手就要回去拿行李。“我們會想你的。”她快要跨過門檻,又轉頭說道。
出遠門無論如何準備、收拾都嫌不夠,一時無話。
仙凡有別,帶不了俗物,那些個金銀首飾就放在了家裡。
辰時吃過早飯就告了別,上了馬車,父親臨走前送了令牌——是上山的許可證。靈石多備了一份給湘夫人,讓她們在外面好好生活。
又有一個姑娘,有點天賦,預備著以後和溫悅澄一起當師姐妹,做伴讀。溫悅澄第一次見她是在園子外面。那時候她正趴在院牆上,隔著月洞門往外看,只見一個身量小巧的丫頭,被幾個年長的圍在中間,看樣子是攔住了去路。
溫悅澄一下子就好奇起來,又聽聞那小丫頭笑道:“各位姐姐們,我去遲了,不說我不提是你們阻攔,老爺夫人是心善的主,我一時遲了不懼,你們存心阻攔主家急著要的東西,可是欺主了。”
那丫頭笑得甜,陽光打在她臉上,金燦燦的,只有溫悅澄瞧見了她緊握的拳。
“我要叫你小金。”所以在溫陽以為的第一次見面裡就聽見小姐說,“太陽照在身上比黃金都顯得燦啊。”
溫陽只覺得小姐天馬行空,也是個心善的。
帶上了幾個手腳利索的丫頭僕從,管理起居。主要是給湘夫人的,住在山上的人都是學生、老師,溫悅澄一個新人,只能自己負責生活。
馬鞭一劃,‘啪’地一聲,她們啟程了。
達成成就——【初入山門】
後來,溫悅澄想起自己過去孩童般的心智,仗著天賦異稟,三歲開始就上爬屋頂,下捉老鼠,時不時飛一飛,就苦笑得無顏以面。
她恢復完整記憶,追根下來應該是在‘叮’的一聲成就達成的時候。
當時,她一個人爬上了三千階的‘問仙路’——其實只是登山道,無非高一點,路寬一點,風景好一點。對於氣力壯的人說不上有多難,即使是九歲的孩子,活潑點的,蹦蹦跳跳一天下來,可能比成年人還有耐力。
不乏有孩子體弱,也有方法,要多一點人情往來,互相間通融些就放過去了。這種事也行,畢竟‘只有擁有令牌的人才能上山’這個規定才是最大的人情世故。
溫悅澄和小金一個從小上躥下跳,一個是自幼幹活的丫頭爬得都輕鬆。但不知為何,溫悅澄不覺間就把小金甩下了。
等到溫悅澄被領著穿過聳立的‘金曦閣’門牌匾,真真切切的站在了大殿上,周圍沒有其他人。
‘我爹送得難道是VIP令牌?’她心裡荒謬,想東想西地排解無趣。
又等了一會,不見人來,她左看看右看看,趴下身子去找地板上的缺口。不愧是仙家府邸,連地板都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找不著甚麼去分散注意。
這時候,溫悅澄懷念起小白了。它這次不參加,過去好歹能放一放禮花。
她站起身子,抬眼,卻見一白衣女子站立在她跟前,無聲無息。按理來說,她該害怕,溫悅澄卻提不起一點警惕,無他,這白衣女子太好看了,即使從她如今孩童的低視角,仰頭瞧都瞧不出錯。
“你是這屆新入的弟子?”
一道輕柔舒緩的聲音傳來,溫悅澄更呆了,又聽一聲輕笑,她臉色羞得通紅。
“我叫曦瑤,你願意做我的弟子嗎?”她垂頭彎腰看向溫悅澄。
她說話溫柔,動作間透出一股對待脆弱物的小心。
溫悅澄沒有猶豫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您好。”
“不是姐姐,叫師父。”
也是從後面知道,曦瑤師父是閣主的大弟子,山上眾人尊稱為大師姐,今年是頭一次收徒弟。
“所以我以後也會是師父名下的大師姐了?”溫悅澄眨眼道。
曦瑤笑著說:“比我早入門的師兄師姐也是有的。悅兒以後要努力修行,要不然你的師弟師妹可不會認。”
認了又如何呢?溫悅澄把沉迷在美麗師父的心拉回來,她只能呆在這裡半年罷了。
她心裡低落,覺得小白誠不欺我,五星世界太容易沉迷了。所以林姐也私下說,讓她只當度假,放鬆放鬆。
曦瑤見自己新收的小弟子情緒不對,以為是有了壓力,安慰道:“悅兒,你天賦極好,那問仙路叩問本心,你不偏不饒,可見心正。”
在溫悅澄從大殿走後,小金也上來了,成了閣主的弟子。閣主弟子眾多,小金憑著努力有稟賦,得到了閣主的關注,閣主誇獎她是不世出的天才。
她的天賦在旁人眼裡比溫悅澄還好上幾分。
溫悅澄滿懷欣慰,在一節早課結束後,對著領座說:“小金。你果然是個厲害人。你之前爬問仙路的時候,是不是太慎重了,要不然你的名氣可比現在好大。”
“小悅,”溫悅澄上山後就勸著小金改口,溫陽眉頭一挑,笑道:“我性子如此,現如今也不過想多努力些,比不上你的。”
“哎,你嘴上謙虛讓著我,是你為了我讓我開心,”溫悅澄蹙眉,又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我就不開心,偏要你改口。”
說完,就要去撓溫陽的腰。兩人嬉嬉笑笑,過了會又要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