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87】 不可貪戀他人之物(上)

第87章 【87】 不可貪戀他人之物(上)

樹林。

這處地界本應該和它那橫七斜八的樹木一樣, 遍眼望不到人氣,但今天似乎是個例外。

伴隨著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短髮的女孩在左一跳、右一躍的步伐節奏後面露難色, 她嘴裡嘟囔著:“真是的...我看椎名就是這麼過去的。怎麼,我不行嘛?”

不過, 雖然心中懼怕, 但就算是剛剛開口的時候, 近藤紗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她用手薅了一把自己的短髮, 繼續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樹與樹之間。

即使踮起腳的時候,裸露的腿部肌肉被低矮的樹枝劃出一道微末的白痕,近藤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樹林寂靜,近藤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自己下意識的吐槽,總之,自己是沒得到回應了。

按常理來講, 講小話不被聽見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此刻的近藤卻並不高興。

要知道,以往在學校裡, 她長期跟著另外幾個女孩成雙入隊, 算是比較廣泛的交際了。

可惜的是,這次分組, 偏偏沒有一個相熟的跟自己分到一塊, 反而是將往日無甚交際的椎名日和跟自己分在了一起。

孤僻的、獨來獨往的、被龍園庇佑的。

這就是近藤對椎名的印象。

她看過椎名偶然的遲到,看過椎名獨自去便利店和圖書館的身影,也看過她在龍園面前停下, 而後者對她和顏悅色的場景。

她打量過椎名總是整齊的長髮,觀察過她微笑的嘴角,以及對著龍園、陳述自己想法時, 自信確鑿的神情。

原本的近藤只是看著,跟著好友吃飯的時候、聊天的時候,那麼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椎名的身影。

可眼下,自己和椎名分成了兩人一組,一起去執行龍園身邊的伊吹髮下來的任務,近藤不得不將這些印象重新擺上檯面。

話雖如此,但那些曾經給椎名貼上的標籤,卻依舊讓現在的近藤心中惶惶然。

關於怎麼跟椎名開口搭上線,近藤就打了好幾個腹稿。

但等到真的一起行動起來,從營地走到這個荒無人煙的樹林裡時,她已經暈頭轉向,連開口的熱誠都找不到幾分了。

在肉眼可見的惴惴不安下,近藤面色難看。她終於顧不得甚麼“獨來獨往、不給人好臉色”之類的、關於椎名的勸告:“天...這考試才開始沒多久,大家都還沒在島上待過多久。椎名,你說,這裡會不會有蛇?”

話語進行到末尾的時候,近藤甚至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在她的臉上,那種充滿懼怕的猶豫不決彷彿白色畫布上的油彩般透出來,幾乎和平時校園內,近藤那總是勇敢活力的模樣大相徑庭。

但就算是見到這樣的近藤,被她叫住的椎名日和看上也絲毫沒有意外。

站在離近藤不遠的地方,椎名隨意地瞥了一眼停下腳步、有些顫顫巍巍的近藤,將對方面上近乎化為實質的惶恐盡收眼底,和她在唇邊反覆纏綿、最終問出的問題一樣。

有些人的極端來自於選擇不去在意任何人的話,即使它們有用也一樣;而有些人的脆弱則來自於明知道旁人的話於事無補,也要去追求一個確鑿的答案,以形成某種精神上的心安。

椎名收回自己的目光。

那種不確定龍園是否採納自己意見時候的迷茫再一次湧上她的心頭,彷彿將她推到透明的玻璃前,環境昏暗、四下無光,而她隔著一道透明的屏障向前方望去。

玻璃的那頭,深藍的水泛著深藍色的光,而她垂下眼簾,與那些泛著深藍的透明水母對望。

——才能。

她總是看不明白龍園赤司這些人,就像她能輕而易舉地明白近藤這些孩子在想甚麼一樣。

像是她不具有某種才能,可她明明又能輕而易舉地控制近藤他們的情緒,然後出於自己的目的訴諸回答...難道她也並非有才能的那一個嗎?

椎名並不確定,但在聽到近藤開口的一瞬間,她就明白,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的本意並非追求回答,只是單純地希望尋求某種心理安慰而已。

因此,面對近藤有些灰敗的面色,椎名一如往日般溫和地回應道:“當然不會,近藤,不要緊張,放輕鬆就好。”

在近藤抬頭、望過去的動作中,她視線裡的椎名一直是微笑的。椎名長髮垂腰,漂亮的、小鹿一樣的眼眸幾近柔和地盯住自己,放軟的聲音令人聯想起鬆軟的棉花糖。

沒有讓近藤勞神接話的意思,椎名繼續開口:“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學校引以為傲的學生...在這所以‘百分百升學率’出名的學校裡,無論如何,學校都不會對我們坐視不理的。”

有用論,近藤能夠理解這個觀點,就像其他許多觀點一樣。

可不知道是這裡太安靜、她太害怕安靜,還是腿上被樹枝劃過的地方燃燒得她乾渴。近藤盯住偏過頭來的椎名,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你呢?你會對我坐視不理嗎?”

總是獨來獨往、自己一個人去圖書館的你,被龍園另眼相看的你,在C班之中也格外自由、擁有自己特殊地位的你。

會對只是隨機分組時被分到你身邊的我,似乎並無特殊才能的我...你會看著我嗎?

在近藤望過去的目光裡,椎名似乎被問了一愣,像是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一樣。

但很快,椎名的神情就柔和起來。她微微眯起眼睛,變得狹長的眼瞳裡泛起一種褐色的、柔和的光暈:“當然,只要你還站在我身側,我就會看著你。”

可靠的、柔和的、與人親近的。

...與傳言一點都不相像。

在近藤並不與椎名相交的社交圈裡,她所聽聞的椎名往往只存在與並不親近的同學口中。那種觀察並不能讓她眼中的椎名變得生動——畢竟,她和椎名打過的照面實在寥寥無幾。

...可能是那樣的話、或許是那樣的吧、真的是那樣的吧,近藤想。

即使記憶裡的女孩姿態那樣多樣,她似乎也找不出否定的理由來。

但此時此刻,那些東西都和在自己眼前的人並不一樣。

近藤無聲地張了張口,又重新合上。

她想要說甚麼,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似乎無論說些甚麼都變得有些多餘了。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只是站在安撫她的椎名身旁,她就感覺原本被自己所害怕的森林、簌簌的風聲、晃動的草葉,都變得多彩與柔和起來。

清淺的溪水,白色的野花,嫩綠的葉片,牛奶,餅乾,烤肉,透過樹枝的陽光...然後,還有她提起的步伐、拉住自己的手掌。

——或許那根緊繃的神經已經斷裂了。

只是看著不遠處回望自己的椎名,近藤就長舒了一口氣,高聳緊繃的肩膀也下意識放下來些。

從前在校園裡慣有的愉快活潑情緒重新湧現,輕飄飄地充實了近藤的胸膛,她甚至產生了將全身心交給對方的念頭。

島嶼上的一切都危機四伏,但她無需思索。不用去考慮以後、哪怕只是下一秒,只要呆在對方身旁,那種愉快活潑就能一直停留。

“...是我多慮啦——學校肯定不會看我們身陷危險的。”椎名的注視中,近藤吐了吐舌頭。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安慰的緣故,對方腳下的步子也不再虛浮。

椎名看著近藤,後者俏皮地眨了眨眼,聲音重新歡快起來:“也麻煩椎名安慰我啦。幸好是和椎名你一組呢,不然叫其他人來,我可不一定能這麼放鬆。”

狀態恢復得很不錯,椎名想。看來是自己低估了近藤...或者說,低估了自己吸引的關注。

後者暫且不論,而前者...很難說人對原始的恐懼是不是銘刻在基因裡、從人類的祖先那裡發源的。

但很明顯,對於這這些別說人生過半,短暫而大部分順風順水的少年人來說,只是站在這裡,就已經足夠她們緊張了。

這是人之常情,沒有甚麼可苛責的地方。

而值得注意的是,近藤從這種情緒剝離出來的用時似乎比其他都要短。

指導著不再惴惴不安的少女,看著她,注視著她保持著輕手輕腳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側,椎名想。

然後,她開口:“你我都知道我們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伊吹髮下來的任務,只要完成,就會得到一週的積分作為獎勵。

或許這已經足夠都多,但我這裡有一個能夠幫你更上一層樓的機會,你願意嗎?”

*

沒有被樹蔭覆蓋的地方,高懸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整座島嶼。

被陽光侵襲,葛城康平抹去額上的汗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面前茂密的叢林。而在他身後,平坦的場地上,A班營地已經初具規模。

半夜的時候沒人注意,可如今天色明亮。在野外燦爛的陽光下,觀察這一切便顯得毫不費力起來。

明明是由大部分初學者組織起來的類野外生存活動,但眼前的一切卻都是那麼井井有條:防水的布料搭起的帳篷排列整齊,而現在從帳篷裡出來的人無論是吃喝還是洗漱,都能夠稱得上井然有序。

足可見,無論是組織者,還是參與其中的每一個人,確實都沒有拖後腿的存在。

可惜此刻的葛城卻無法抽出自己的注意力來讚賞這一幕,他半蹲在整個A班營地的邊緣,俯低身子,看上去似乎只是在壓實腳下的泥土、或是清理乾淨地面一樣。

如果忽略掉過於明顯的光頭,他整個人的存在感其實並不那麼強烈。

當然,現在的戶冢從別處跑過來,找到葛城就顯得不那麼難了。

“葛城,剛剛有人告訴我,她那邊似乎有些情況。”

即使確信不會有人主動靠近這裡,但不久前才被葛城反覆叮囑過,戶冢還是下意識壓低了音量:“她看到了衣服的布料,所以那種悉悉索索絕對不會是風或動物。”

葛城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繼續手中的工作——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石從岩土上掃清,以免有人不慎受傷。

這似乎是很具有人文關懷的舉動,最起碼足夠稱為“體貼”。

葛城能感受到班中其他人時不時瞥來的目光,帶著一點莫名其妙和意外,畢竟,以往的葛城雖然也算負責,但就這麼蹲在這裡做這種事還是顯得有些奇怪...甚至於有些做作了。

葛城倒不在意這些人覺得是否奇怪、或是做作,反正只要他多做個幾天,這些人總會習慣的。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會真心實意地認可自己,為這些“奇怪的現象”自己找個看得過去的合適藉口了。

比起這個,還是赤司交給自己的任務更加重要。

想到這裡, 葛城重新回看了一下身側的戶冢。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是個心軟的人,但戶冢如果能保住,那還是儘量要保下來的。

當葛城回望過來的時候,戶冢緊張起來。然後,他像是擔心錯漏甚麼一般開口:“怎麼了葛城,你還有甚麼需要我告訴她的嗎?”

在戶冢的忐忑中,他看見葛城點了點頭。葛城開口:“我是由話需要你通知,但,並不是那個女生。”

戶冢愣了一下。

赤司接過橋本手上的望遠鏡,他稍稍看了一下,便又將裝置還歸於橋本手上:“能夠確定嗎?”

他的動作自然,橋本也並不意外。據將這一訊息報告給戶冢的藤原杏月所說,她也只在整個中午看見了這麼一次。

中午的天氣向來最是炎熱,可想而知對方是十分有忍耐力的。

因此,無論是橋本還是赤司,或者是叫他們過來的戶冢,還是原本就有看到的藤原杏月,都十分明白,即使是赤司親自過來,看到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多還是走個過場,等著他發號施令罷了。

“幾個人?”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赤司輕聲問,嘴唇幾乎沒動。他腦袋沒有動,就算把望遠鏡放回橋本手裡,也依舊盯著那個方向。

“看上去似乎只有一個。”藤原杏月終於找到了自己說話的時機,她緊張地開口。而橋本隨之遞給她一瓶水,然後扭頭問赤司: “怎麼說,需要採取行動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