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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反對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71章 【71】 反對

“姿態放縱”、“行為粗魯”、“做事不計後果”......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這些形容人外強中乾、粗鄙無腦的詞,構成了葛城對於龍園的全部印象。

赤司清楚自己被學生會刷下來這件事,葛城並沒有半分意外。

這畢竟是一手掌握住A班的赤司, 即使在他和龍園談合作的時候,也沒任何敢於顛覆這個人的想法。

只不過是在那種毫無縫隙的統治下, 想要博得更多自由罷了。

當然, 這些是沒有必要解釋給龍園聽的。

而被他發現自己對赤司過於恐懼的態度, 葛城也是打心底地不願意。

非常明顯, 葛城甚至懶得掩飾: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為雙方處在同一地位上,自然不願意示弱於人。

就連面對龍園打來電話時的緊張,葛城更多也只認為,這是因為自己未曾預料到,所以防備心理在瘋狂作祟。

如果還有的話, 那就是擔心自己沒有提前跟赤司報備過“龍園之後還有聯絡意向”,被赤司懷疑,自己之前的話一應作廢而產生的恐懼。

總之, 葛城雖然從一開始就對龍園的提議多有心動, 甚至可以說已經動搖了,但他內心的想法卻相當清楚:

自己的目的並沒有龍園吹噓的那麼雄偉, 甚至可以說是軟弱得多——而這種“軟弱”和龍園本人毫無關聯, 只是出於被赤司所影響的恐懼。

但這是不能叫龍園知道的,一是隻是C班的龍園在葛城心裡不配,二是葛城也不願意自己示弱於人。

或許是受這樣的情緒影響, 葛城不得不將一部分精力,放在隱藏自己和對方本質上並不同的目的、也可以說是“終點”上。

而龍園本身?

葛城甚至懶得分去多少心思去關心。在他眼裡,龍園除了作為“C班的領導者”有些價值, 稱得上有跟他談合作的資本。

至於個人?

葛城對龍園的認知,就是怕是連A班隨便拉出來一個,龍園的綜合能力都不一定比得上——畢竟,這所學校有關班級的分配方式如此特殊,不是嗎?

這種輕視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能讓一個人在現實面前無法思考。

以至於葛城哪怕和龍園打完了照面,親□□談過,他也沒有心思關注對方和傳言裡或多或少的不同。

可現在的赤司卻將這點徑直指出。

即使坐在面前的人瞳孔赤紅,幾乎如同永遠無法燃盡的火焰,但他下壓的眼睫,微皺的眉宇,抿起的唇瓣,都顯得那麼柔和。

以至於他的話更像完全的關切,彷彿出在好友之間的安慰:“...學生會將你刷下去了,葛城,你覺得這和龍園毫無關係嗎?”

“...甚麼?!”

略帶憤怒的驚訝使得話語下意識從口中彈出。

然後,就如同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打碎一般,彷彿被這句話的某些詞語觸動警覺的神經,葛城整個人都跟被無形的相機定格一樣,他看向赤司的目光突然間變得凝固。

“所以說,你該明白的呀,葛城。”

而赤司不會放棄趁熱打鐵的機會。

在葛城看來,對方的話語和平時一樣語速得當,不快也不慢的節奏方便所有人將其中的內容吸收殆盡,即使是這個時候也一樣:

“直到現在,你還認為龍園只是武力驚人,加上籠絡住了山田阿爾伯特,這才得以控制住整個C班嗎?”

“......!”

葛城雙目瞪大,平時總是用於冷靜觀察他人的雙目中,此刻少有地充斥著不敢置信的震驚。

就連他原本半靠在藤椅椅背上氣喘吁吁的動作,這個時候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這種狀況外的震驚,叫葛城看上去甚至有幾分可憐了。

真是悽慘啊...他會需要一杯水嗎。

明明是自己拋下的景天炸彈,但赤司的內心仍舊是一幅百無聊賴的模樣。這種和預估中毫無差別的場景,難免叫赤司生出些無聊來。

但葛城畢竟是A班名列前茅的角色,即使是著這種因為完全狀況外,帶著幾分可憐的震驚,也很快被葛城自己如同囫圇吞棗一般、極速地消化掉。

狠狠地吞嚥幾口口水,可能是被這訊息砸得頭暈眼花,葛城感覺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凝固了。

但即使是這樣,也不耽誤他重新開始困難地呼吸起來:

【學生會將你刷下去了,葛城,你覺得這和龍園毫無關係嗎?】

如同被觸犯領地的野獸,葛城震驚過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將其中引起他警覺的詞句捕捉,然後拿出來反覆咀嚼。

“學生會把自己刷下去”這件事...居然是和龍園有關的嗎?

只是在內心將這件事用自己的話語重複一遍,葛城都感到一種荒謬湧上心頭。

...怎麼會,不過是一個C班而已...怎麼可能?

剛剛入耳的話語如同晴天霹靂,而他心中那座由“班級之間的差異”形成的優越所鑄就的堅固堡壘,則在葛城思考的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但赤司是不會出錯的。

如同走馬燈,葛城絕望地發現,從前那麼多事情,那麼多話語,赤司都是那麼正確。

所以,這句話,必然也是正確的。

但即使如此,沒有“自己得出結論”的葛城依舊將信將疑。他意志堅定,這種形式的動搖並不是那麼容易。

僅憑他龍園翔就讓我的學生會申請落空...這個人有隱藏得有那麼深、有那麼大能量嗎......

而赤司當然清楚葛城在想些甚麼,啊,他實在不能更清楚了。

強迫對方聽從總會有這三個步驟:“對你的懷疑”、“對自己的懷疑”、“對你的肯定”。

所以,無論是表情還是姿態,他都沒有絲毫變動的意思,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葛城走完第一個步驟,從自我掙扎的漩渦中伸出一隻手來。

而葛城一抬頭,就看到了這樣的赤司。

葛城知道,自己應該質問赤司,應該將自己的疑惑盡數傾吐,讓眼前的人再拿出點證據給自己來,這才算是最好。

可頂著赤司溫和的目光,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幾次嘗試開口,卻終究未能吐出一個字來。

彷彿能聽到葛城未曾出口的吶喊聲,赤司在心中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想:

該說“輕視”要不得嗎?哪怕放在A班之中,葛城也算是優秀了。但面對龍園的時候,他的眼光竟然能退化到這種程度。

但葛城還有救,或者說,即使眼光退化,他也沒有被表象衝昏頭腦。

哪怕內心否認到這種程度,葛城也沒有試圖懷疑赤司話語的真實性,更沒有出聲反駁赤司,試圖動搖後者的想法。

一般來講,“否定先得到的資訊”對一個人的態度影響是顛覆性的。

無論得到了怎樣合理的解釋,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去質疑後來者話語的真假:

人們首先認可了先入為主的資訊,所以,被後來者否定資訊正確、甚至糾正細節的時候,人們便會首先感到自己的意志同樣被否定。

而在這種情況下,“反駁”也變成了一種激烈慷慨的、維護自身尊嚴的行為。

幸好,葛城還沒有因為自傲,淪落到這種地步。赤司掃了一眼葛城。

如果情況真的變成了那樣,對方就可以收拾收拾洗洗睡了,他可沒有精力,耗在這種完全淪為傲慢奴隸的人身上:

“葛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好好想想,這真的是我在空口白話嗎?”

赤司的語氣是溫和的,或許普天之下,都找不到一個能在這種境地下,比他言行更加溫柔的人了。

但他話語的內容那麼有魔力,即使葛城的大腦已經混亂成一片,也不妨礙赤司的聲音如同水銀一般從他的耳中灌注進去。

是、是這樣的嗎?

我?...要我自己去思考嗎?

赤司的這種姿態本身就很有象徵性了。

聽完這句話,葛城原本還在掙扎的不信任頓時去了個十之八九。

如果赤司是在矇騙我,他怎麼會叫我好好想想呢...不過,我也確實該好好想想,龍園到底在哪些地方將自己的問題表達了出來......

如同被火車頭牽引向前的車廂,葛城不自覺地開始回憶起龍園的一言一行起來。

那種面對自己時的倨傲態度,那種料定自己合作時的篤定口吻,在這種時候都變成了有跡可循。

而龍園在面對葛城失勢於學生會競選時,為了維護自己以往一貫高傲的嗤笑表現,也成為了“他讓葛城學生會競選失敗”證據的一環。

想到這裡,葛城瞬間福至心靈:“所以,是有人在幫他嗎...有學生會的人支援龍園來聯合我,為此,把我申請學生會的資格刷下去了?”

似乎想要急切地確認些甚麼,葛城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表情變得分外獰猙起來:“——不是我不夠格,只是因為龍園想要逼我合作,所以才刻意打壓我?”

對於自身能力肯定的需要的迫切,以至於讓葛城甚至忘記顧忌自身的儀態:那種獰猙造就的醜陋無法言喻。

而這種“醜陋”不僅僅是指他的外表,也是對他控制自身能力的一種否定。

——要知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屢屢想反抗自己的葛城,應該還是把自己看作某種需要翻過的大山,註定打敗的對手才對。

看著葛城的握成拳頭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劇烈起伏的模樣,赤司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輕聲嘆了口氣。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聲未開口說話的嘆氣最終被葛城當作赤司的預設:

“真讓人沒想到,龍園居然能手伸長到這種地步!”

說這話的時候,葛城深吸氣起來,每一次呼吸的吐納都像是胸腔中積壓的怒火。

而這樣的表現甚至讓赤司懷疑,如果龍園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葛城是否還能按捺住青筋暴起的雙手?

不過,有一樣東西毫無疑問,此刻的葛城內心翻湧的波濤與不甘,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個一清二楚。

如果有不熟悉葛城的人在這時候見到了他,怕是決計不會相信,對方平時是個刻板講理的人的。

“看來...龍園、和他身後的人,對這個合約志在必得了。”

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被暗算,才失去申請學生會的機會,葛城嘴角緊抿,腮幫子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為申請學生會做了多少努力...他們為了讓我屈服,竟然能瘋狂到這種地步!”

第三層的小陽臺位置實在不算寬敞,四周又寂靜無人。

不說葛城已經失去了壓抑自己情緒的能力,在毫無雜音打擾的情況下,赤司甚至能很輕易地聽到葛城牙齒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憤怒。

幾乎可以用“欣賞”這個詞語來形容,赤司雙眸微眯,不偏不倚地望向被“憤怒”這種情緒完全侵染的葛城。

“我本應該有,但因為XX失去了”...這種想法帶來的痛苦是不可估量的。

感到脖頸後的髮尾有些毛躁得扎人,赤司不著痕跡地理了理外套,將髮絲甩在衣物的阻隔之後。

“本應該”這個詞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局,沒有得到的東西就是沒有得到。

但這個詞又是一切不甘的來源、憤恨嫉妒的催生者,最能讓人感受到折磨、痛苦、落差的詞彙。

因為,這不僅代表先前為此做出的一切努力、一切艱難的改變全都付諸東流,更多的時候,這種“本應該”後,都跟著其他的人物或要素插手。

而代表著這件事的結果跟自己毫無關聯,自己的意志、努力全部化為飛灰,完全無關緊要,沒有人能忍受這種“不自由”。

如果你想叫一個人痛苦,叫他厭惡、嫉恨另一個人,那麼,就告訴他,那個人享有的東西,你也本應該擁有、賞玩;那個人享有的對待,你也本應該被這樣尊重、愛護。

——葛城再不可能和龍園合作了。

赤司的目光乍一看依舊柔和,但卻一直鎖定在葛城的臉上,捕捉著他乾淨面龐上的每一處細膩的情緒變化與肌肉律動,最終在內心裡作下定論。

——最起碼,在這個誤會解除之前,都不可能了。

確認這點後,赤司毫無掩飾的打算,他輕慢、愉快地笑了,整個人從白色的藤編椅上重新站直身體。

“下一次,龍園約你見面的時候,務必告訴我,葛城。”

根據葛城的說法是,他還沒簽龍園給出的合同,只是又打了一個哈哈。

按照“上島不能隨身攜帶私人用品”的說法,如果要履行那張所謂“互幫互助”的合約,怕不是要等到這次特殊測試結束後。

但同樣是葛城的總結:

或許因為合同的內容是“幫助自己從赤司手中奪權”一類,龍園對暫時沒簽上並不是特別在意。

相反,在這場明擺著是“上島前的最後一次通訊”,龍園也表現得很放鬆。

赤司不相信龍園不懂得“趁熱打鐵”的道理,畢竟,在餐廳撞見D班的時候,葛城的態度已經很能說明一些他的想法了。

如果赤司自己是龍園,雖然不知道葛城為甚麼遲遲不籤,但作為A班,謹慎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管怎麼說,還得趁著他態度軟化的時候,白紙黑字定下來才好。

因此,赤司萬分確定,無論是為了逼迫葛城只能接受要跟自己合作的事實,還是展現自己的力量、讓葛城明白自己的“幫助”並非空口白話,善於武力的龍園都一定會在這一場集體性的特殊測試上,再聯絡他。

“那當然,赤司,我這就去告訴他龍園,別以為這樣就能控制我!我一定會狠狠地拒絕,讓他知道我們A班是不可分割的,我也不會擅自背叛——”

“我當然相信你。”

眼看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葛城說得唾沫橫飛,頗有種越說越激動的架勢,赤司不得不打斷對方。

他的聲音少有地帶著點無奈,話語溫和地如同教導年幼的孩子:“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龍園是怎麼表現的。”

“啊...啊,哦哦。”雖然這話讓葛城有點一臉懵,但他是做不出除了“答應”之外的任何選項的。

而且,現在的葛城正是對赤司防備心最低、對龍園最是反感的時候:“好的赤司,反正上島後多半也要集體活動。他再來找我的話,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樣就可以了。”

沒有在意葛城急於投誠的姿態,赤司眺目遠望,原本還在視野裡模糊不清的渺小孤島,現在正隨著郵輪的航線穩定而又不可逆的靠近:“收拾一下自己吧,葛城,我們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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